那本破书教我攻略直男（近代现代）——蒜头王八的死忠粉

　　江宁抬起头。棉球塞在鼻子里，说话瓮声瓮气。
　　“不用。”
　　他停了一下。
　　林豪靠在门框上等他。
　　走廊里陈磊和王浩宇的说话声远远近近的。
　　校医室消毒水味底下，江宁闻到林豪身上的味道——汗味已经凉了，蓝月亮的底味还在。
　　“谢谢。”
　　江宁的声音很轻，棉球堵着，闷闷的。
　　林豪看着他，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也不是取笑，只是单纯觉得他纠结的样子蛮有意思的。
　　这个人，流了那么多鼻血没喊疼，说“不用”和“谢谢”之间隔了三秒，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
　　食堂二楼。
　　江宁跟在林豪后面走上去，楼梯是白色瓷砖的，扶手刷着绿漆。
　　他从来没上来过。
　　二楼窗口的光照进来，亮得晃眼。打菜窗口飘出来的味道不一样——一楼是炒豆芽和酱菜的味，二楼是红烧肉和煎牛排的味。
　　林豪已经走到窗口了。
　　“A套餐。”
　　刷卡机滴一声。江宁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刷卡机上显示的余额。
　　三千多。
　　他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停了一下，然后被窗口飘出来的红烧肉味盖过去。
　　铁盘端过来。红烧肉，大虾，油麦菜，一块牛排。
　　米饭上面浇了肉汁，热气腾腾。江宁端着铁盘，站在打菜窗口前面。
　　红烧肉的肥肉部分是半透明的琥珀色，牛排边缘煎得焦黄，大虾的壳是红的。
　　他端着盘子站了两秒，才转身走到林豪坐的那张桌子。
　　林豪对面。
　　江宁坐下，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在桌上墩了一下对齐。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肉在舌头上化开，瘦肉的纤维一丝一丝散开，酱汁是甜的，咸的，带着八角桂皮的味道。
　　他嚼了很久，久到把肉嚼成了舌头上的记忆，然后咽下去。
　　又夹起一只虾。
　　虾壳已经剥好了，虾肉是白的，边缘带着炒过的焦色。嚼起来弹牙，鲜的。
　　油麦菜。
　　蒜蓉炒的，蒜味从棉球的药味缝里钻进来。
　　牛排。
　　他没用筷子，用筷子没夹不起来。
　　林豪递过来一把叉子。
　　江宁接过去，叉尖戳进牛排，金属碰到铁盘，叮一声。
　　牛排切开来，里面是粉红色的，肉汁渗出来，和盘子里的黑椒汁混在一起。
　　江宁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嚼。
　　黑椒的辣从舌根往上窜，和鼻腔里的药味撞在一起。
　　林豪坐在对面，吃自己那份。
　　偶尔抬头看一眼江宁。
　　江宁在很用力地吃。
　　每一口都嚼透了，嚼到不能再嚼了，才咽下去。
　　红烧肉的肥肉他也没剩，大虾的虾尾他也嚼碎了，牛排的边角切下来也吃了。
　　盘子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夹起来，送进嘴里。林豪放下筷子。
　　“吃不完就算了。”
　　江宁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嚼了几下，咽下去。
　　“能吃完。”
　　林豪看着眼前的男生。
　　白白净净的，鼻子里塞着棉球，眼眶红红的，很用力地在吃一盘饭。
　　林豪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盘子里那块牛排叉起来，放到江宁盘子里。
　　“帮我吃。”
　　江宁的筷子停在半空。
　　低头看着那块牛排，边缘焦黄，黑椒汁顺着肉的纹理淌下来。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米饭嚼到最后有点甜。
　　吃完饭，林豪把两个铁盘摞在一起端去回收处。
　　江宁站在食堂二楼门口等他，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鼻腔里的棉球吸饱了药味，呼吸的时候有阻力。
　　林豪走回来，手插在裤兜里，走路带风。
　　“你哪个班的？”
　　“十一班。”
　　“江宁？”
　　“你怎么知道？”
　　“刚才校医登记了。”
　　林豪往楼梯口走。
　　“我叫林豪。”


第4章 江宁在打工
　　江宁再见到林豪，是七月末。
　　静海市的七月，海风是热的。
　　从码头方向吹过来，经过集装箱堆场、经过柏油马路、经过奶茶店门口的遮阳棚，吹到人脸上的时候还带着柴油味和柏油味。
　　江宁站在柜台后面，围裙上沾着芒果汁和奶茶粉，手指被冰水泡得发白。
　　店里的空调是老式的，出风口咣当咣当响，冷气不够冷，他后颈的汗把校服领口洇出一小圈深色。
　　校服是上学期那件，洗得发白，领口的标签剪掉了，剩下一小截硬硬的边，正好硌在后颈。
　　暑假他没回去。
　　黄川镇的家，屋顶漏雨，好赌的爸不知道去了哪里，跑路的妈暂时没有消息。
　　回去也没人，他跟班主任申请了暑假留校，又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找了份兼职。
　　一个月八百块，中午包一顿饭。
　　店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扎马尾，戴眼镜，面试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学生？能干满两个月吗？”
　　江宁说能。
　　店长说行，明天来。
　　人家愿意要他一个学生，不错了。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一声。
　　江宁没有抬头。
　　他正在切芒果，刀贴着核滑下去，果肉完整地落进不锈钢盆里。
　　芒果皮涩味沾在指腹上，和冰块化开的水混在一起。
　　门被推开的时候涌进来一股热气，把空调那点冷气冲开。
　　“是你？你在这打工？”
　　江宁抬起头。
　　林豪站在柜台外面。
　　白色T恤，领口松松的，皮肤比期末考那会儿更黑了，大概是去了海边。
　　脖子上的红绳还在，坠子塞在领口里看不见。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头发黑的发亮，披在肩上。
　　淡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把遮阳伞。她很漂亮。
　　江宁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像静海市夏天傍晚的云，从码头方向烧过来，把整个天空铺满，你只能仰着头看。
　　江宁的刀停在芒果上。
　　林豪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挑，眼睛眯一点，露出一排白牙。
　　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小麦色的皮肤被汗水洇得发亮。
　　“跟你说的那个，被我砸的。”
　　他偏过头对那个女生说，拇指朝江宁的方向比了一下。
　　那个女生笑了一下，没说话。
　　江宁把刀放下。
　　芒果核丢进垃圾桶，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一下。
　　“你们喝，喝什么？”
　　江宁声音有点紧，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员工，有优惠。”
　　女生看了林豪一眼，然后对江宁笑了笑。
　　“谢谢。杨枝甘露。”
　　她偏过头看林豪。
　　“你喝什么？”
　　林豪没看菜单。
　　“柠檬水吧。”
　　林豪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
　　江宁转过身。
　　瓶瓶罐罐在手里转来转去。
　　舀西柚粒，舀芒果丁，椰浆顺着杯壁流下去，和红茶汤混在一起变成奶黄色。
　　封杯机压下来，吱一声。
　　他做这些的时候速度很快，和切芒果一样稳，练出来的。
　　杨枝甘露做好，放在柜台上。
　　然后是柠檬水。
　　柠檬切片，舀糖浆，加冰，水冲进去，封杯。
　　两杯放在一起。
　　江宁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给你，还有你的——”
　　他停了一下。
　　女生站在林豪旁边，淡蓝色连衣裙，头发黑得发亮。
　　林豪低头看手机，她偏过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
　　江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你的女朋友？”他说。
　　女生笑了笑，没有否认。
　　她把遮阳伞换到另一只手里，伸手接过杨枝甘露。
　　“谢谢。”
　　她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
　　林豪拿起柠檬水，吸管戳进去，朝江宁晃了晃杯子。
　　“下次见。”
　　他推开门往外走。
　　女生跟在他旁边，遮阳伞撑开来，伞面上印着一朵白色的花。
　　门弹回来的时候，江宁隐隐听到他们的声音。
　　女生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海风从码头吹过来，吹到奶茶店门口已经轻了。
　　“那男生长得好干净……”
　　声音越来越远。远到江宁也听不见了。
　　他站在柜台后面，围裙上沾着芒果汁。
　　不锈钢盆里的芒果肉切了一半，切面氧化了，边缘泛着浅浅的黄色。
　　玻璃门外面，林豪的背影拐出巷口。
　　女生走在他旁边，遮阳伞上的白花被光照得发亮。
　　江宁看着他们拐出去，不见了。
　　巷子里阳光很烈，柏油路面反着光，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甜味和奶茶店封杯机压下去时吱的一声。
　　外卖来订单了。
　　机器吐出一张小票，叮一声。
　　江宁低下头，把小票撕下来，看了一眼。
　　珍珠奶茶，大杯，少冰。
　　他把小票贴在柜台上，转身去煮好的珍珠桶里舀珍珠。
　　珍珠是黑的，一颗一颗沉在糖水里。他舀了两勺，放进杯底。
　　珍珠落进去，黏黏的，碰到杯壁发出很轻的声响。
　　也没空管那些了。
　　晚上十一点，江宁把封杯机擦干净，把不锈钢盆里的芒果肉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店长在柜台后面数钱，硬币摞成一摞一摞的，纸币展平了对齐。
　　店长头也没抬，说了声路上慢点。
　　江宁把围裙脱下来挂在门后，推门出去。
　　海风迎面扑过来，黏的，热的，带着码头方向的柴油味。
　　江宁回了员工宿舍，就在店面楼上，一个小隔间，六人间改的，现在住了三个人。
　　店长住一间，另一个女生住一间，还有一间空着。
　　店长说你要住也行，从工资里扣一百块。
　　江宁算了算，八百减一百，还剩七百。
　　学校食堂暑假不开放，他得在外面吃。
　　七百块，两个月。
　　够了。
　　江宁果断从学校搬了出来，搬进了奶茶店楼上的隔间，奶茶店下班迟，外面方便些。
　　学校那边每天晚上8点前得找值班老师签到。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巷子，能看见对面楼的墙。
　　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海风吹不进来，房间里闷闷的。
　　江宁把高二的物理课本摊在桌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