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囚笼(近代现代)——二月

分类:2026

作者:二月
更新:2026-07-22 07:24:27

  叶环生轻笑出声打断了他,意味不明却让人听起来不那么舒服。有些话并非一定要说出口,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知晓自己想要表达的含义。
  沈铎臣也不恼,慢慢走向叶环生,逼近的阴影从高处近乎把他拥入怀中般,叶环生眼底的嘲弄不加掩饰,沈铎臣浑然不觉伸手越过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盯着他的脸把那剩余的凉水喝了个干净。
  末了,他咧开嘴笑道,“我不觉得我会输。”
  无来由的话语,叶环生却立马就听明白了。
  顺着轻微晃动的领带往上看去,它松松地挂在那人的脖颈上,叶环生嘴角的笑容带着股难言的鬼魅,他缱绻地捏住那条小尾巴一点点缠绕,指尖若有似无地刮蹭过胸口,就在那人准备抓住这只胡作非为的手时,叶环生猛地硬拽逼迫沈铎臣低下头与他平视,那双黑色眸子中倒映出肆意又乖张模样,“是吗?可我觉得我一定会赢。”
  看着叶环生这副模样,沈铎臣觉得牙尖痒痒的。猎物若只是挣扎一瞬便息鼓认命了反倒让人没了兴致,只有在所有人都以为事已成定局时还不死心地负隅顽抗才有意思。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叶环生还能谋划出什么来对付自己,希望不会让他失望。
  在这场并未摆在明面上的博弈中,他们都不觉得自己会是输的那一方。
  沈铎臣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他的未来,而他也绝不会参与到沈铎臣规划的将来。
  纠缠扭曲的关系和从根源就烂了的苹果别无二致,再怎么咬都是发苦的,越往里越是令人难以咀嚼,硬吞下去也只会不住地犯恶心。或许有人趋之若鹜,但对他而言,如果这种关系可能持续一辈子,那他宁愿把所有的苹果都踩烂了也不会去咬上一口。


第四十三章 
  白烟牵连着如有实质般飘荡在半空,被明昧的光线一照,倒也有点仙境意味。
  眼前的一片空地上,几道黑影或蜷缩或瘫倒或半倚半靠,姿态各异,但唯独如出一辙的是他们的神情,沉醉、迷离、愉悦。
  沙发上躺着一人,指间夹着根香烟,丝丝缕缕的烟气向上飘散渐渐融入停留在上空的雾团中。房间内气味浑浊,没有窗户,排风系统也没有打开,待久了本应该会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但这一群人却仿佛失去了清晰的感知,一味地沉浸在药物带来的虚幻的美梦中。
  游桐西发着呆,难得今晚没有上手沾染大理石桌上被人为拢成一小堆的白色粉末或晶体。不过长时间的吸食已经让他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即便想要减少频率,身体却立马就会出现抵触反应,若没有强硬的手段和规范的模式是无法轻易把这条烂根从他身上干干净净地剔除出去。
  倚靠着沙发一侧的青年后仰着头望向他,笑着打趣道,“怎么,有心事?”
  游桐西随意挥了挥手并不想搭理,燃烧到尽头的烟灰已经积成了一条,随着指尖轻轻颤动掉落了下来。他把烟头往桌上的烟灰缸里一弹,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消息提示。
  说来也是件趣事。
  前段时间,有一个奇怪的人来加他微信,但看上去像是发错了人,因为那些话他没看懂。本以为不去理会过段时间对面就会察觉,没想到几天后那人又一次提交了好友申请,内容和上一次大同小异,甚至因为写不下还接连发了两三条。
  他正巧闲来无事,随手点开了对方的头像。这个微信号他用得不多,准确来说是他本身就不怎么用,毕竟从记事起,他身边就没什么朋友。自离开大学,他不是窝在家里打游戏就是定期和会所里认识的几个狐朋狗友打发时间顺便给他们尝尝鲜货,平日里几乎就没有和正常人聊过寻常的内容。
  隔着未知的距离,再加上谁也不知道对方姓什名谁,游桐西思索片刻同意了好友申请。没想到对方下一秒就发来一连串内容,他津津有味地看完后才给对面回了一个【?】。
  一来一回,对面知道自己找错了人,本来这场小插曲到这里就该收场了,一个意外让这场对话又莫名地延续了下去,一直到现在他们都会时不时地闲聊,多数都是毫无营养的废话要么就是对某个游戏的讨论。
  游桐西快速看完了对方给他发来的东西,对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拍了一张发过去,附带着一句【好无聊。】
  时间不算晚,但今天他就是提不起兴致,游桐西打着哈欠坐了起来准备洗把脸顺便去外面溜达一圈吹吹风。
  房门把所有动静都隔绝了,走廊上静悄悄的,尽头有一道站立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一动不动。这家会所虽没有监控,但人员配备却非常充足,每层楼梯两侧都配有保安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响应,压制突发情况。
  游桐西草草撇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会所每个房间都内置了盥洗室,走廊上的这一处一般不怎么会有人来使用。游桐西只是洗把脸,门就虚虚地掩着也没关上。意外的是,水刚扑在脸上近处就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游桐西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去,对方身量极高几乎与门框齐平,一见有其他人他停住了脚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人。”
  游桐西没在意,撸了撸脸抽了几张纸巾把脸擦干后,边往外走边说道,“是我忘了锁门,我好了,你用吧。”
  他没有发现的是,男人并没有在他离开后关上门,而是在他擦身而过时转过头一直看着他。几秒后,男人慢慢走出洗手间往走廊一侧望去,在确认方才那人已经消失后才迈步走回今晚被安排的房间内。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男人稍稍怔愣了一下,迟疑了几秒,他还是接了起来,“喂?”
  “四月六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你能出来陪我喝一杯吗?”
  明确的日期、有零有整的时间,与其说是在询问,在男人看来更像是单方面地通知。
  男人靠着门板蹲了下来,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就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幕的怅然,他闭起眼睛,开口问道,“一定要那一天?”
  “嗯。”
  男人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去哪里喝?”
  “就你朋友那家店吧。”
  “好。”
  ——
  交易没有取消,甚至连时间都没有变动,一切照旧。
  杨峥虽然不是以杨家的身份与他交易,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长子为人狠戾手段残忍,人人畏惧却并未真的顺服于他,倒是这位私生子狡猾圆润凡事有度,更受杨老喜欢赢面更大。杨家和贺家不同,通俗点讲,他们的路子更野也喜欢挑衅不成文的老规矩,但因为背景和手段谁都不敢真的和他们撕破脸惹祸上身,久而久之,对杨家的忌惮愈演愈烈,也造就了他们现在的地位。
  沈铎臣决定亲自前往交易现场,不知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层关系还是因为前段时间动乱的影响。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有些意外,但在某件事情上也方便他去确认。
  周日晚上。
  沈铎臣穿了身黑色休闲套装坐在沙发上,靠门那一侧的把手旁站着几个男人。叶环生没想参与他们的谈话,从厨房倒了杯热水就准备回屋睡觉。在经过这群人时,叶环生无意识地瞥了他们一眼,余光中沈铎臣似乎也在看他。
  叶环生关上门就把自己甩在了床上,墙上的时钟才走过十点半。
  交易时间在后半夜,地点他只知道大概区域,在远郊相邻于另一座城市的边界线旁,但具体是什么建筑,厂房还是仓库,他没有打探到,准确来说是直到现在除了沈铎臣之外没人知道。不过那种偏僻又荒芜的地方,围堵起来一搜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吧?
  其实今天计划的成功率极低,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几乎是跳梁小丑了,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想试一试。
  叶环生盯着天花板,脑海中飞速思考着。
  门外的灯光在房间地板上慢慢切出一条细线,昏黑渐渐被吞噬殆尽。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
  床一侧凹陷了下去,沈铎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环生斜睨了他一眼,拉起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这么好的机会,真没计划?”沈铎臣契而不舍,听上去倒像是期待他会做些什么。
  叶环生没好气地啧了声。
  沈铎臣轻轻笑了,连带着被子像蚕蛹般把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鼻尖亲昵地触碰着毫无防备的后脖颈,明明是同一款沐浴露在叶环生身上留下的似乎是不一样的味道,总是让他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念头,散发一直在颈部摩擦像只狗一样拱来拱去,叶环生痒得难受却又作茧自缚挣脱不开,但转念一想若不是这层被子,沈铎臣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思及于此,叶环生剧烈挣扎起来,语气更是气急败坏,“要滚就赶紧滚,别他妈烦我。”
  沈铎臣不以为然,被子才松散开他又整个人贴了上来,叶环生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后背顿时重得仿佛背了一箩筐石头,说话间的呼吸全落在了他脖子上,“时间还有点早,让我躺会儿,别动。”
  ——卧槽。
  叶环生没打算做个鹌鹑,但戳在屁股上的东西让他肌肉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瞬间偃旗息鼓没了反抗意图。寂静之下,所有感知都敏锐了不少,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散发着比他还高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烙在了他的皮肤上。沈铎臣呼吸平稳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知道他一定醒着。
  秒针没有迟疑地转过一圈又一圈,但叶环生却觉得时间流速变慢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煎熬,那玩意儿都过去多久了还跟个铁棍一样顶着他。
  沈铎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叶环生脖颈泛起一片红色又慢慢消退下去,胸口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仿佛都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越是这么待着内心越是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很平静、很安逸就好像就这么一直下去也挺好的。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传来轻微震动,沈铎臣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时间到了该走了。
  叶环生如释重负地松懈了下来却依旧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叶环生才慢慢坐起身,他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茶杯,水已经不热了。嘴唇被无意识地轻咬着,叶环生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准备去厨房重新倒一杯。
  沈铎臣刚换完鞋子还没出门,见叶环生跟了出来,有些意外。
  “怎么了?”
  叶环生停住脚步定定看着沈铎臣,提了提手上的杯子,淡淡说道,“水冷了,重新倒一杯。”
  沈铎臣神情软了下来,他踩着脚后跟又把鞋脱了下来,快步走到叶环生面前,猛地抱住他,“还以为你不想我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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