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爱人绝非善类（玄幻灵异）——传说中的鱼轻

　　于是伊连直接问了：“您的灵魂已经与血河绑定，换言之，您已经失去了前往死者所在之地的权利，在您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他没有说是什么选择，但是大家都明白。
　　第一个：回到心脏中，继续承受痛苦。
　　第二个：与始源血河融为一体，彻底死去。
　　伊连踌躇着问：“您就要彻底死去了，不害怕吗？”
　　莫莉露出了温柔的神情，她笑道：“哈哈，亲爱的，如果你经历过上千年的折磨，你就不会觉得死亡是一件坏事了。”
　　“况且，我的死去可以换来我无数的孩子出生，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莫莉说完，又问了一句：“我大概什么时间可以彻底‘死去’？”
　　“我不清楚。”伊连的亡灵知识是一百多年前学习的，那时候也只是因为好奇多了解了一下，所以一些细节他并不了解。
　　不过他还是尽力回答了莫莉的问题：“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明天。”
　　伊连决定回索尔以后去找一下厉害的亡灵法师，早知道他就多学一点了。
　　得知莫莉即将“消失”，就连刚刚一直大喊大叫的卓伦也沉默了。
　　莫莉是最镇定的那个，她还有心情问伊连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问，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彻底安心下来。
　　也许是知道她即将死去，伊连与德雷文对视一眼，主动离开了现场。
　　伊连的目的已经达成，德雷文也得到了答案，两人已经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随后，其他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比阿特丽斯也以“卓伦需要休息”为由将他带走了。
　　诺瓦科斯抓着欧文爷爷，好不容易才把激动的老头给拽走。
　　终于是给沃拉克与莫莉这母子俩留下了独处空间。
　　周围狼藉一片，桌上的食物已经凉透了，但始源血河却还是温热的，缓缓流动的。黑曜石高台上的心脏还发着光，像是地面上的太阳。
　　沃拉克以为自己会有许多话想要告诉母亲，但他最后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妈妈。”
　　混杂着太阳的味道，血河将这句话送入莫莉的耳朵。
　　“为什么这样说？”莫莉问，她找到了一把倒下的椅子，悬空坐在上面。
　　站着说话是很累的，就算灵魂无法触碰实物，她也想假装能坐一下。
　　“我做错了事。”沃拉克垂下眼，“我听信了他人的话，做出了从众的事，害得同族人不得不接受那么多苦难……我让您失望，蒙羞了。”
　　莫莉看着他，眼神温柔，就像看着刚刚出生的幼儿：“你做错了，毋庸置疑。但是沃拉克，世界上没有人生来就会一直做正确的决定，即使是我也不能。”
　　“况且，这种判断题本就不该给你做，你不需要把莫须有的责任压在自己身上。”
　　“啊，还有，你的道歉不该给我，应该给德雷文。”
　　“做错了事情，就要去补偿，我没有教过你多少，但这也算是一个迟来的教育吧？”
　　“哦，对了，还有！你想不想知道你爸爸的事？”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只是个喜欢到处收集宝物的人而已，他很早就死了，好像是因为山石砸下来造成的意外。”
　　“啊，他还留了好大一堆宝贝，妈妈悄悄告诉你在哪里啊，留着给你以后和你的爱人用！”
　　她滔滔不绝讲了很多，好像要把这千年来沃拉克失去的母爱一股脑全部讲出来一样。
　　沃拉克也不急，他蹲在莫莉跟前，认真听她说。
　　这是他第一次与母亲见面，他想多看看母亲。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莫莉仅仅是跟自己的孩子聊了一会天，她的魂体便开始破碎了。
　　从发丝开始，她的灵魂化作微小的晶莹的碎片，一点点地在空气里散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措手不及，莫莉首先镇定下来，她不满地嚷嚷：“怎么那么快就到时间了，没想到那可爱的精灵说得那么准……”
　　沃拉克的眼中难掩失落，但他还是问了一句：“您还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说起这个，莫莉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事情没有告诉沃拉克。
　　“这个呀~沃拉克，惩罚卓伦的时候，别太残忍。”
　　“为什么？”
　　“他曾经爱慕我，我知道在他心中，我一直像是高不可攀的太阳一样。但说实话，我讨厌他，不过我们不得不承认，他这些年为龙族做了很多，不是吗？”
　　他总是很让人讨厌，但他却实打实为龙族付出了不少。
　　莫莉的善良与心软让她做出这个决定，但沃拉克却没说话。
　　见状，莫莉眼睛亮亮的，看着皱起眉头的沃拉克，良久以后露出一个微笑：“我的孩子最懂我了。”
　　她说完，双手对着沃拉克张开，说了句：
　　“沃拉克，妈妈抱抱？”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映着她带着笑颜的脸，好像给她黯淡的灵魂镀上了金色。
　　沃拉克小心翼翼地走近，然后轻轻地，抱住了那触碰不到的亡魂。
　　一个拥抱的时间很短，夕阳只是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再看向莫莉时，她已经背对着沃拉克，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缓地走进了那条血河。
　　突然，她回身，露出一个比宝石还亮眼的笑容：“我差点忘了！我是始祖龙，对吧？”
　　“既然现在的龙都那么看重我，那我还是留一个真正的遗言比较好，对吧？免得其他人再误会。”
　　沃拉克不禁笑起来：“是的，所有龙都在乎您的话。”
　　“那真是荣幸！”
　　莫莉想了想，然后开口，语调轻轻的，像落在手心的羽毛：
　　“我死了，但我的血还在流。只要你们还活着，我就没有真正死去。不要害怕失去我，你们就是我的延续。”
　　“怎么样？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觉得这个棒极了！”
　　沃拉克鼻子突然有点酸，他说不出话。
　　在他的目光中，莫莉的灵魂化为万千碎片，像是星星一样，落在了鲜红温暖的血液中。
　　弥留之际，沃拉克听到了母亲最后的话：
　　【我的孩子，沃拉克，你是我的延续；
　　我希望你不再留在过去；
　　我希望你不会困于未来；
　　狂风它吹不散你的意志；
　　大雨也洗不掉你的快乐；
　　冬雪更带不走你的爱意；
　　我以母亲的名义祝福你——
　　顺应自己的内心去生活吧。】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沃拉克伫立于此，遥望着长长的血河，像是想要透过血河去看看那个坚韧的妈妈。
　　从始至终，他没有对母亲说过一句爱，母亲也没有对他说过。但沃拉克的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意流向四肢百骸，包裹住了沃拉克。
　　直到夜幕降临，沃拉克才有了动作。
　　他离开了始源血河，返回家中的路上，脑海里一遍遍过着过往发生的一切。
　　他不是在回忆，而是在总结。
　　最后，他好像得出了什么结论一样，脚步顿住，转而去了长老议会厅。


第95章 果酒与夜谈
　　诺瓦科斯与其他三位长老把卓伦带到了长老议会厅。
　　他们把卓伦丢在了他的位置上，便没再去管。
　　卓伦一直有胃痛的毛病，但龙的身体强大，不至于让他因此受到多大的伤害，无非就是偶尔疼一疼。
　　但现在，他看起来却比之前每一次都要严重。
　　卓伦捂着自己的胃，低着头，冷汗浸湿了背，他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心中如被搅乱的池水一样，让人不安。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离开前，沃拉克看自己的眼神。
　　冷漠的，残酷的，可怕的。
　　这是他从没在沃拉克眼中看到过的情绪，就好像他会杀了自己一样！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传入他的耳朵，这只是再微小不过的声音而已，却让卓伦心尖猛猛一颤。
　　来人只是一条普通的龙卫兵，她上前来询问：“各位长老，龙血节……该怎么办？”
　　原来只是来问龙血节事宜的......
　　不知为何，卓伦松了一口气。可惜，他这口气还没彻底吐出，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沃拉克紧随其后进来了。
　　“沃拉克？”诺瓦科斯是第二个注意到他的，他连忙上前去问，“布伦博米亚大人怎么样了？”
　　“母亲她走了。”沃拉克回答，他看了诺瓦科斯一眼，随后脚步不停，径直往卓伦长老那边走。
　　诺瓦科斯登时感觉不对，他蓦地顿住脚步，有些恍惚。
　　而沃拉克，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了卓伦长老的面前。
　　“你要干什么？”卓伦长老的声音喑哑而小，额头上还有因为胃痛浸出的滴滴汗液。
　　沃拉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缓缓抬起手——
　　卓伦长老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躲开，可自己的手脚却被一根绳子给捆住——这不是龙族的魔法，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挣脱！
　　“沃拉克！”
　　比阿特丽斯见状，上前想要阻止，即便她用了全部速度想要赶过去，但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
　　鲜血迸溅，只听“咔嚓”一声，有什么圆圆的东西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两圈。
　　索菲亚与阿米莉亚捂着嘴，失声尖叫，不知所措；比阿特丽斯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停在原地，半晌缓不过来。
　　“沃拉克！”诺瓦科斯急了，“你在干什么？！”
　　虽然他也很想砍掉这老东西的头，甚至觉得沃拉克刚刚干得漂亮……但他也不能这样啊！
　　众目睽睽之下杀死德高望重的长老，他想被龙族人诟病一辈子吗？！
　　“这是始祖龙的意思。”沃拉克说。
　　他把手中火焰凝聚而成的宝剑一甩，几滴血溅在地上，火焰也随之消失。
　　看着那泛着焦黑的，无头的尸体，沃拉克淡淡开口：“母亲说了，卓伦年老疯癫，甚至残害同族，是异端，不能留。”
　　即将出口的斥责的话落回肚子里，诺瓦科斯闭嘴了。
　　但比阿特丽斯没有，她怒气冲冲地对着沃拉克道：“始祖龙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她不敢说了解莫莉，但对方会不会做出杀害昔日友人的事情，她还是能确定的！
　　以莫莉.布伦博米亚这个性格，她不可能做出这样狠心的事情！
　　“诺里斯长老。”沃拉克看向她，冷冷道，“您凭什么这么认为？”
　　“最后一个见到母亲的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