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快开门，我是你男朋友（近代现代）——只想好好碎觉

　　噔噔。
　　两声轻叩，沈照循声望去。
　　陆淮靠在门框上，门后是开着白光的办公室，整个人嵌在明暗交界的地方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水刚放的，可以喝。”陆淮说。
　　沈照和他对视了几秒，没有动，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迟钝。
　　陆淮走过来，弯腰拿起那杯水，又在床边坐下，把杯子放到沈照手边。
　　“不渴吗？”
　　沈照这才低头拿杯子，喝了一小口，舌尖抵了抵上颚，又舔了舔嘴唇。陆淮伸手把他滑到腰际的被子往上拉，说：“冷吗？”
　　沈照突然仰头将剩下的半杯灌尽，把杯子搁回床头柜，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严严实实地裹住。
　　陆淮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不明所以，“怎么了？”
　　被子里的人闷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你别这样啊……”
　　“我哪样？”陆淮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哪样了？
　　沈照有些生无可恋，他光着上身，睡在陆淮的床上，陆淮就这样坐在床边，给他递水，拉被子，问冷不冷，他的心跳从看到陆淮靠在门边的那一刻就开始加速，这会儿跳得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响。
　　但陆教授就还是那样，君子端方，温文有礼，好像做这些事都是理所应当一样。
　　陆淮拍了拍被子里的人，里面的人滚了一圈，脑袋突然从他大腿边冒了出来，先露出头顶的发旋，然后是额头，再然后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陆教授，我睡得真好。”
　　陆淮低头看他，沈照的头发好像比之前长了点，现在乱蓬蓬的，有几缕搭在额前，盖住了一点眉眼。
　　他有点想把那缕头发拨开，看清楚那双眼睛。
　　“嗯，睡得好，也要吃得好。”陆淮最后这样说。
　　沈照的眼睛弯起来，“怎么说？”
　　想看那双眼睛的动作变成了其他，陆淮用指节点了点他的额头，“当然是吃饭。”
　　沈照笑出了声，侧过头，用额头轻轻蹭了一下陆淮的腿。
　　“那你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陆淮弯了弯唇角，站起来出了休息室，门在他身后虚掩上，留了一条缝。
　　沈照掀开被子坐起来，先愣了两秒，然后才开始穿衣服，又摸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人彻底清醒了。镜子里的人眼底还有点睡出来的红，但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
　　走出休息室，陆淮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电脑，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那里摆着几个饭盒。
　　“来吃饭。”
　　沈照突然就有种错觉，觉得自己特别像陆教授养的一只猫。
　　在楼下被捡上来，被安置好，被嘱咐好好睡觉，又被投喂，而主人做完这一切之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工作。
　　沈小猫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慢吞吞地挪过去，打开饭盒，他侧过头看陆淮，对方还在盯着电脑屏幕。
　　“你不吃吗？”
　　陆淮的屏幕上是半篇改了批注的论文，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嵌在英文段落之间，他没转头，手指在触摸板上又划了一下。
　　“谁凌晨四点吃饭。”
　　沈照嚼东西的动作停了，腮帮子还鼓着一点，就那么盯着陆淮看。
　　陆淮眉头微动，侧头看他，沈警官的眼神说不上委屈，只是幽幽地看着他，不吃饭了，筷子停在饭盒上方。
　　他改口：“有的，有人凌晨吃饭，这很正常。”
　　沈照这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吃，喝了口水，又把椅子转过来，正对着陆淮。
　　“你没睡是不是。”
　　问也是多此一举。陆淮肯定没睡，或者是没怎么睡。
　　陆淮嗯了一声，把改好的论文附件拖进邮件窗口，点了发送。
　　沈照还看着他：“为什么不睡。”
　　陆淮关掉论文文档，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
　　“休息室只有一张床，请问，我怎么睡？”
　　沈照张了张嘴：“那你可以叫我起来挪一下，那床又不是不够大，我睡觉很老实的，沾枕头就着，根本不会挤到你。”
　　他睡觉真的很老实，在办公室拼椅子睡都能一整夜不掉下去，而且睡蒙了谁还有脑子想那些旖旎。
　　陆淮停下手里的事，转过来，拿过沈照放在一边的筷子，夹了块鸡肉放到他碗里，又把筷子递回去。
　　“鸡肉多吃点，青菜也是，这还是沈警官常带我去的那家。”
　　“那你等会睡吗？”沈照没接筷子。
　　陆淮点点头：“等会回家睡。”
　　沈照接了筷子，低头吃得飞快。米饭和菜几乎是被他扒进去的，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
　　陆淮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转回去继续看电脑。文件夹里是下个学期的课程大纲，他拉到第三页，旁边的沈照忽然哦了一声。
　　“嗯？”他转头。
　　沈照眨了眨眼：“花还在我车里呢。”
　　他给陆淮买了花，到了工作室楼下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陆淮拉着手腕一路拽上来睡觉。花在副驾驶座上搁了十个小时，也不知道闷成什么样了。
　　陆淮眼角轻轻动了一下，沈照觉得那个表情应该叫好气又好笑，但陆教授说出来的只有三个字：
　　“好记性。”
　　沈照被噎了一下，明明是这人拉着他上来的，现在倒成他记性不好了。
　　但他不跟陆淮计较，三两口吃完，把饭盒收拾好，站起身：“走吧，陆教授回去睡觉。”


第31章 我知道
　　工作室的灯终于全关了。
　　到了楼下，沈照先跑去自己的车旁边，那束花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外层用素色的薄纸包着，系了一根浅绿色的丝带。他关上车门，抱着花走回陆淮面前。
　　“栀子花，还是开的很好。”他把花递过去。
　　栀子花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花瓣层叠地展开，边缘没有一丝打蔫的痕迹。香气从花心里溢出来，被凌晨的凉风一裹，甜味反而收敛了几分，只剩下那种清冽湿润的白花香。
　　陆淮接了过来，沈照的手却还伸着，没有收回去，陆淮抬眼看他。
　　沈照笑着：“我来开车啊，送陆教授回家。”
　　陆淮把车钥匙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也没问沈照的车怎么办，只是拿着那束栀子花坐进了副驾驶。
　　其实他本来没那么困，但现在坐在车里，车窗开了一条缝，风裹着夜里的潮气吹进来，混着腿上花的香气，眼皮突然就有点沉。
　　工作室和家离得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
　　沈照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侧过身来：“我今天一整天假期，陆教授。”
　　陆淮歪了一下头，故意问：“那怎么办。”
　　沈警官有一整天的假期，可是他要补觉，那沈警官怎么办呢？
　　他抱着栀子花靠在椅背上，歪头的角度刚好让那几绺垂下来的头发滑到一边。
　　像狐狸，沈照在心里说。
　　一只抱着花、歪着头、明知故问的狐狸。
　　但理亏的确实是自己，谁让他消失了那么多天，谁让他让陆淮一个人在工作室等到凌晨。
　　“我能不能和陆教授待一天？”他问，“像陆教授今天那样。”
　　陆淮看着他：“不会无聊吗？”
　　沈照却皱了皱眉，反问回去：“那你呢？你等我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陆淮罕见地顿了一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膝盖上栀子花的花瓣，说：
　　“走吧，沈警官。”
　　沈照进了陆淮家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和陆教授天生一对这个事实。
　　这房子的家具、色调、书架的摆法、灯光的暖度，全是他在脑子里暗暗描摹过的那种样子。
　　第一次进陆淮工作室的时候他就是这种感觉，但工作室毕竟是工作的地方，而这里是家，一个人最私密的空间，每一个选择都是自己的偏好，没有旁人参与。
　　人怎么可以契合到这个地步。
　　他把那点翻涌的震撼收住，指了指客厅的沙发：“睡觉去吧，我就在这里，可以吗。”
　　大约是回到了自己家里，陆淮身上那种松下来的感觉更明显了，点点头。
　　“嗯，随意就好。一楼那个房间有书，也可以看。”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好。”沈照说，“陆教授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或者给我发消息。”
　　陆淮又点了点头，抱着花上了楼。
　　沈照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放着一个没拼完的架子，木板和零件散了一地，旁边还放着说明书。
　　沈照有点惊奇，陆教授竟然也有半途而废的时候。
　　他没去碰，起身去了一楼的书房，抽了本书出来，又回到客厅，在落地窗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书是讲植物的，配图很好看，他翻了几页，偶尔抬头看一眼楼梯的方向。
　　安安静静的，挺好。
　　下午两点，陆淮睡够了，下楼时客厅里很安静，他扫了一圈，没看见人。
　　走了？
　　但没给他发消息，这很不沈照。
　　四处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门还是半掩着，厨房台面上的咖啡机没有动过。落地窗旁边那个角落，搁置了很久的那个置物架还在。
　　再走近一些，看到了小沙发上的沈照，胸口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高强度工作之后睡十个小时哪里够。
　　陆淮伸手把窗帘又拉拢了一些，让光不直接落在沈照脸上。刚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半是清明半是惺忪的眼睛。
　　“你怎么醒这么快？”沈照说。
　　“去床上睡？”陆淮蹲下来。
　　沈照翻了一点身，侧着蜷了太久，肩膀压得有些麻。他把怀里的书抽出来放在地毯上，眯着眼睛看陆淮：“那我不是一下占了陆教授两张床。”
　　“房间挺多的。”
　　沈照摇了摇头，往陆淮蹲着的那个方向挪了挪。
　　“你睡觉的时候我想了一些事情。”
　　陆淮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我的职业好像就注定了我在恋爱里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伴侣，时间也好，精力也好，都不太由自己说了算。案子来了，电话响了，就得走，有时候连发条消息的间隙都没有。我以前觉得这没什么，选择了这个职业就接受了它的全部，但轮到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很难过。”
　　沈照躲了一下陆淮的视线，不过一下，又把那个注视接了回去。
　　“我在想，我到底能给陆教授什么。陆教授有自己的事业，做得很好，人也很好，好到我有时候觉得，我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你不具备的。而且我竟然还让陆教授反省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了我，我真的很失败，也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