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推理悬疑)——张叁差

分类:2026

作者:张叁差
更新:2026-07-21 07:06:01

  安煦也知道背后有异,回头见是个大炮仗,暗道姜亦尘小题大做,往后退开两步。
  视野拉开,他看到对面院墙上光影一变,有个黑影缩回了脑袋。
  ——不对!
  这地方是废弃地,谁家孩子大半夜跑这来放炮?!
  但原地倒伏已然来不及……
  “轰——”
  炮仗炸了。
  雪烟窜起五六尺。
  暴风之强预料之外,气浪像无形的大巴掌,重重呼在安煦胸口,把他砸得气息滞涩,向后趔趄好几步,撞在姜亦尘怀里。
  姜亦尘一把捞住他,扭身将他护进怀里,拎得他双脚离地,拐去房角后面,扑倒在地。
  “咣——”
  雷管还是个二踢脚,炸响第二次。
  高亮的火光像张大嘴,冲堂屋“咬”去;爆风灌进“喜堂”,纸人在火光中东倒西歪,发出“次次啦啦”的怪响。
  二人耳边破风声连续不断,木屑碎片、砖石残渣、未知的尖锐之物四射,房檐上的雪被震下来,接二连三砸在姜亦尘背上。
  姜亦尘耳朵直“嗡嗡”,绷住身子将安煦护紧。
  他看出安煦被爆风冲到了,全程提心吊胆。
  好在觉出对方搂着他腰身的手还有力,待到一切平息赶快撑开身子看人。
  微光打在安煦脸上时,他立刻抬眼看姜亦尘。
  安煦多数时候显得精明,虽然长得好看,但看那模样就不太好惹。而极少数时候,他的眼睛会显现出种过于纯粹的无辜,多是昙花一现,更让姜亦尘莫名生出种妄想欺负他的坏心。
  比如现在。
  六殿下舔舔嘴唇,骂自己混账,关切道:“怎么样?”
  安煦眉头微蹙着说“没事”,他晃晃脑袋,轻推姜亦尘胸口示意他起来:“你伤到没?”
  声音有点虚。
  “没有。”
  姜亦尘也把他拉起来。
  动作剧烈,安煦胸口一阵翻腾。
  他不动声色缓片刻:“刚才房檐上有个黑影,爆炸前跑了,”他往爆炸中心去,见地面、房柱上钉满了锋利的薄铁片——幸亏姜亦尘没有原地倒伏。
  “该是梁九立,他恨上我了。这是司天堂的飞火雷,庆幸他现在手上原料有限,否则刚才咱俩不死也得重伤。”
  姜亦尘脸色一沉,摸出信箭打上天,同时跃到墙头,见一趟脚印延伸到巷子外。
  梁九立怕是知道二人没给炸死,已经跑了。
  姜亦尘跳下墙头,见安煦进了堂屋。
  看义庄的汉子自作聪明,万没想到大炮仗这般威力,被冲得头撞在墙上,血流一地,昏死过去了。
  安煦做不到见死不救,蹲下看对方伤势,摸出针稳定他伤情,扯下自己束发带子,紧紧勒住他脑袋上的口子。
  弄完这些,他站起来。
  重心急升,他一阵眩晕,身体一绷,血色霎时从脸上褪去。
  姜亦尘立刻看出他不对,扶他问道:“头晕?”
  安煦看房间四壁忽远忽近、飘飘忽忽,垂眼睫忍着:“我……我最近可能是有点累。”
  可不是么,他这个月光忙着救灵光寺的修士和宿体,外加骆九菊罪名坐实,心里不怎么痛快。
  “阿蔓和陈默很快会带人来,我先送你回去。”姜亦尘道。
  “不用,刚才喝多了,现在上头,”安煦在中冲穴刺下,挤出血,“我缓缓,那吹笛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可闹了这么大动静他不出来,要么是知道不妙在哪躲着,要么是这有暗道。”
  话说到这,他想去墙边靠一会儿,可只要喘气,他胸口就发紧发闷,暗道“确实不妙”,他遂提内息调试气滞。
  但那口气像被卡在胸腹间,不上不下,他只要去冲,就有股恶心往上翻,眼前跟着泛黑白雪花。


第79章 积劳
  安煦没动声色,散去内息忍着不舒服,和姜亦尘等片刻,阿蔓和陈默便赶到了。
  避役司众人刚展开搜寻,就在类似菜窖的地方发现一条暗道。
  下暗道后,路分左右两边,一边通向城外、一边通向临街的废宅。
  但人迹全无。
  姜亦尘留人善后,对安煦道:“回去吧。”
  他声音温和,语调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二人离开后,陈默带人在破巷子里犁地似的一趟趟找人,心里烦死梁九立了。
  而老梁头则是烦死安煦了。
  更确切地说,是“恨”。
  因为藏书阁的事,姜亦尘着人抓他,害他在这片破地方消磨一个月了。每天昼伏夜出,日子过得像鬼一样。
  今儿晚上,他在落脚的荒宅里喝两口冷酒过年,下酒菜是想象把安煦弄死、让姜亦尘伤心欲绝。
  可能念头太强烈,扰得此地的牛鬼蛇神动容,要助他一臂之力。
  梁九立看见姜亦尘出现在巷子口时惊呆了,不久果然等来安煦。
  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尾随那二人扔炸药,结果因原料不足,威力不够。
  又没得逞。
  他肩膀被姜亦尘打得粉碎,离痊愈还远着呢,现在这片地方避役司的人铺天盖地,他只得借助熟悉地势躲藏,压根不敢出去。
  他躲在荒草堆里,听见门外面嘈杂越来越近,居然两相合围向他藏身之处逼近。
  这可怎么办?
  他横下一条心,豁出去了,准备突破围。
  突然不远处有幽寂的羌笛声响,向另一个方向远去,避役们瞬间被引走了。
  梁九立长舒一口气。
  这几天他偶有听见笛声,不知是谁吹的。但此时对方救了他的命。他缩在草垛子里,听门外再没半点动静,悄悄钻出来,拔掉扎在头发上的干草,拉院门。
  霎时,他心脏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
  院门外有个怪人,面门而立,一动不动。
  这人比他高一头,佝偻着身子、脖子前伸,背着纸新娘、手里拿着羌笛。不知他是怎么把人引跑,又悄无声息地迅速回转,他和那纸新娘俩人、四只眼,直勾勾地看梁九立。
  梁九立心脏突突地跳,好歹算是“场面”人,后退两步迅速冷静,向怪人抱拳:“阁下引开追兵,是要向我算账么?”
  ——毕竟,是他炸了那古怪喜堂。
  怪人不答反问:“你跟安监正还是安王有仇?”
  梁九立眼角肌肉忍不住抽搐,咬牙切齿道:“都有。”
  怪人没说话。
  夜风缓慢将他嘴角吹裂开诡异的弧度。那狞笑里迸出怨毒,泼了梁九立满脸,无声地宣告结盟,让梁九立迫不及待,想用这些看不见的执念对付安煦。
  安煦和姜亦尘浑然不知。
  二人靠腿跑来,现在只好溜达回去。
  路走过半,二人回归城中,容身在未散的喧嚣里。
  姜亦尘歪头看安煦,见他片语没有,因为用发带给义庄的汉子扎伤口,他头发披散。姜亦尘只能看到他片点脸色,被爆竹和气死风灯的火光反衬得惨淡。说是醉酒,真的不像。
  姜亦尘不再发问,抬手摸安煦额头。
  一触之下,冰凉一片。
  “冷?”姜亦尘立刻急了。
  安煦则反应不过来似的,眼不对焦地扬起眸子看人。
  那模样分明是难受得心神都乱了。
  他自知不好再瞒,放下半幅强忍姿态:“刚才被炸药震得头晕,你……扶我一把,我回去睡一觉就好。”
  说完,就往姜亦尘怀里歪。
  姜亦尘一把接住他,脱下氅衣将他裹暖,扶着往回走。
  一得依靠,安煦的强撑彻底散了,脚步越来越虚,半身的重量都仰仗姜亦尘支持。
  姜亦尘两次想将人抱起来,都被掸开了手。
  姜亦尘瘪嘴皱眉:怕遇见熟人,你好装醉鬼?
  但看在对方太难受的份上,他没忍心揶揄。
  他深知安煦有此“顽疾”,只要还有一丝精神绷着,就不乐意在大庭广众显出脆弱。
  姜亦尘拗不过,心道“也罢”,免得抱着他,让他在这天寒地冻里睡着,更要招病。他遂跟他说话、逗他提起精神。
  二人一路回去,先路过王府。
  姜亦尘不跟安煦商量,见门就进。
  王爷大半夜回府,还带了安大人回来,府上立刻折腾开了。
  门外还有烟花烂漫炸开,王府高墙之内只剩姜亦尘的担心。
  安煦进卧房时神智都不清晰了,很像小孩子在外面野一圈,回家找不着北,被家大人扔在床上就睡了。
  但他睡不得个把时辰,状况恶化,脸颊泛潮红,开始发热。
  这注定是个不消停的夜。
  府医好好在家过年,被王爷的家仆拽回王府时还微醺呢。看见姜亦尘顶着一张要杀人的脸,触到安大人热得像火炭的额头,酒给吓醒了九成九。
  老先生一番诊治,眉头压紧,措辞道:“王爷,安大人并非急症。他身体底子亏虚,近来积劳、似乎还有内伤未好,心伤肝郁,实在是……是千疮百孔了呀。今日他心绪大起大落,起初焦急,又骤然松心,方才紧张,是不是……还受了磕碰?”
  府医水平不低,说透了安煦的病程。
  姜亦尘和盘托出道:“是,他刚刚被爆风冲到了。”
  “嘶……”府医斟酌片刻,“急症来的快,去得快,安大人这样却只能好好温养。属下先给大人施针祛热吧,好歹护住心脉。这两日再喂些滋养心肺的补药。他若能睡王爷便让他睡,不必过分焦心他睡不醒。安大人年轻,安歇得宜身体可自养,恢复得快些。待他有精神了,王爷再问问他为何心生伤悲,也好宽慰结郁。此事非药石所能医,要王爷格外费心了。”
  其实安煦为何心生伤悲,姜亦尘何尝不知?
  骆九菊算是安煦至亲至敬之人。如今一翻一瞪眼,他背着所有人做恶事,安煦嘴上不说,心里如何能好受?
  这一个多月他一直让自己忙,除了悬壶济世、弥补过失,其实是根本不敢闲下来。
  府医见姜亦尘目染哀伤,轻轻叹息一声,开始给安煦施针。待到安煦出了满身虚汗,不再烧得像要着火,他便熬药去了。
  姜亦尘着人打热水,亲自浸透手巾,将安煦身上的汗擦去,给换上一身干净软糯的里衣,全程不让任何人帮手。
  如府医所断,安煦病情拖沓,时不时便发热给姜亦尘看,直折腾到初三夜里,才没再起高热。
  这几日,安煦是在昏睡,大部分时候睁不开眼,仿佛要将整个月缺的觉一股脑补全;偶尔睫毛扇两下,醒来也意识模糊,不认人似的看姜亦尘,撑不得多久又会睡去;连汤药都是时能灌下去,时而要姜亦尘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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