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推理悬疑)——张叁差

分类:2026

作者:张叁差
更新:2026-07-21 07:06:01

  近正午时,药和盐一起来了。
  肉粥调味之后很鲜美,安煦胸口却总堵着一团气,他暗骂自作自受,垫几口不再吃,一觉睡去,太阳落山也没醒。
  而姜亦尘依旧很忙的,单是挑水就跑了好几趟,又捡来干草将石塔的窗缝、门缝堵严实,爬到壁炉里通烟道,再将后屋可能会用到的锅碗盆桶洗涮干净,仔细烫过。
  他折腾到傍晚,破石塔内愣是被他收拾出几分烟火气。
  当然他也累,但他守着安煦舍不得合眼,坐在榻边不错眼珠地看着人。
  突如其来的安谧让他迷恋,也让他心焦——该如何医好他,留住他呢?
  他万般不愿想极端结果,又不得不想,若是留不住,要不要把无烬的身世与他说清楚?
  事未临头,姜亦尘没有答案。
  夜深人静时,他为免想法消极,勒令自己不要再想。
  壁炉里的火光幽微,屋里温度正好,姜亦尘依旧担心安煦不够暖,脱下外袍再给对方加盖一层。
  方才他怕火光晃到对方眼睛,一直让安煦的脸埋在他身形的暗影里;现在他有所动作,安煦立刻被惊扰了,眉头微收,人也跟着蜷起来。
  火光映着安煦的脸,姜亦尘忽觉不对,轻轻贴对方额头——热乎乎的,是又发热了。
  这么一动,安煦睁眼了,懵懵地看他。
  “你发热了,有药吗?”姜亦尘道。
  安煦摇头,又要睡过去,合眼往姜亦尘身边贴——他是彻底迷糊了,嫌火光耀眼,去寻对方身边的暗。
  姜亦尘的心又柔又疼,轻轻抚着安煦额头,把他微皱的眉头揉开,侧一半身子担在床上,给对方遮去壁炉忽恍的光。
  安煦应该是冷,缩着贴人。
  他清醒时可向来不这样,姜亦尘不乐意看他难受,又贪恋他片刻的依恋,搂了他,用长袍将他裹严,寻思着若他烧得再高,便去烧热水给他泡澡降温。
  泡澡降温……
  姜亦尘想到这四个字咽了咽,下午他刷木桶时就早有预谋。
  他想:无烬八成是要抗拒的,可我又做不出将他扔进桶里的野蛮事,最好的办法是抱他一起,他伤病无力,自己是大夫,挣扎几下也就认了吧。
  六殿下想得挺刺激,彻底不在乎自己背上还未痊愈的伤,打算付诸行动。
  可他目光落在安煦脸上,见对方好不容易睡得安稳,就又不忍心折腾人家了。
  于是,他搂着人,度过了不忍耗尽的长夜。
  天光微微擦亮时,他不知第几次探安煦额头,确定对方发了微汗,烧热渐退,准备再去煮粥,先听见窗边“笃笃”几声固定节奏。
  是阿蔓养的鹞子。
  这一大早,想也知道没好事。
  那鸟还偏是个急性子,等不到人开窗,在门口“剁剁剁、笃笃笃”敲上快板了。姜亦尘怕它把安煦敲醒,一骨碌轻巧翻起来,开窗放它进屋。
  鸟儿小孩脾气,到了新鲜地方兴奋得紧,冲进屋子眼看自由翱翔,被姜亦尘预判行径,一把薅住。
  “你别闹,看,那边有人休息。”姜亦尘低声道。
  鹞子“咕咕”两声,没挣扎。
  姜亦尘把它腿上竹筒里的纸卷拿出、展开,快速看过,脸色阴沉下来。
  “出什么事了?”安煦还是醒了。
  姜亦尘放飞鹞子,到榻边蹲跪下,温声道:“没事的,你睡。”
  安煦眨眨眼,只是看着他,不肯再睡。
  姜亦尘拗不过,道:“从昨日午后开始,灵光寺内的修士陆续神志恍惚,闹到入夜越来越多的人时而亢奋,时而低落,现在寺里乱套了。”
  是雾蝇的幻粉生效,安煦没说话。
  姜亦尘哄罪魁祸首:“这事你不管了好不好?”
  安煦坐起来了:“那可不行,我得快把烧热彻底退去才行。”
  姜亦尘抱怀看他,咂么出滋味:“你捣的鬼?”
  “殿下空口白牙,可不要诬赖好人。”安煦幽幽舒缓气息。
  姜亦尘依旧不跟他争:“降温的方法有……”他扭身要走。
  安煦抬手拉他手腕:“去哪?”他见对方眼中有别样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去烧水,你泡一泡,降温快些。”姜亦尘回答。
  安煦乍没反应过来这货兴奋个什么,眨眼的功夫开窍了。他从不是扭捏性子,淡笑着,居然开始解衣裳。
  笑如惊鸿一瞥,落在姜亦尘眼睛里,渗进心窝,溅起一层热浪。
  一浪接一浪,上下窜两头,又被安煦自解衣衫的行为闹得如热锅浇油。
  安王殿下喘气有点不顺,不想被安煦看出来,一压对方肩膀:“等我烧好了水,你再宽衣,”他扯过袍子裹住人,“若是一会儿……你没力气,我也可以代劳。”
  安煦还是看他,突然笑出声来,假嗔道:“殿下想什么呢,不是想学医吗,我要你帮我个忙。”
  说着,他摸出针囊,挑出长相很怪的针,递在姜亦尘手上。那针前端有个扁平的刃口,像个极小的刺刀。
  “帮我在大椎、神道二穴垂直刺入半寸,捻转一圈,拔针之后挤出些血来。”
  旖旎顿时给吓没了。
  姜亦尘抖手接针:“什么?我……我听说针扎不好,要给人扎瘫的。”
  安煦就爱看他的怂样,“哈哈”笑两声想咳嗽,强忍住,幽幽问道:“我若动弹不得,岂不正合你意?”
  姜亦尘一讷,正经道:“你若受苦,我是万分舍不得。”
  安煦扬起眉心,温和道:“温水退热只退表象,我内伤瘀滞,舒热才是治本,神道穴我不好够到,只有劳动殿下大驾。你看,这样就行。”
  他说着提袖子露出左臂,在曲池刺下去,针入半寸,捻转一圈,拔针之后,创口确实大,轻易便能挤出血来。
  演示完毕,他抬头看姜亦尘:“殿下会了吗,不会扎残的,放心吧。”
  姜亦尘目光却落在安煦手臂上,托着他的手肘:“你这……怎么弄的?”
  安煦手臂上有很多道横划的旧伤,排列齐整。
  从前姜亦尘也帮他换过衣裳,但那几次光线太暗,这些伤痕又太浅,他没看见,今日见之触目惊心,忍不住问他。
  安煦垂眸,满不在乎扫一眼胳膊:“该是我小时候弄的,不记得了,”他催姜亦尘,“陈芝麻烂谷子别考据了,快帮我把内热散了。”
  姜亦尘无奈,只得接过针。
  安煦则背向他坐好,把衣裳敞开,向下半褪到手臂上挎着。
  他皮肤润白,人很瘦,隆椎凸显,让姜亦尘忍不住伸手触碰;目光很自然地黏在他脖颈延伸至肩膀的裸露皮肤上。
  壁炉光和晨光交织,给安煦的轮廓描出一道明暗相揉的边。那没束起的头发斜掠在一侧,让画面似黑白分明的水墨被巧匠添色。色彩很淡,恰到好处描出画中人清雅的光泽,害人不忍心触碰。
  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将惊艳抹了去。
  姜亦尘早就喜欢安煦,抱过、闹过,亲吻过,却不曾将最后一层“我心悦”的窗纸捅破。他是惯爱多做大于多说的人。
  怎奈眼下秀色在前,勾得他很不对劲。他心里有种觊念,让他迫切想贴过去,在对方颈侧落几道只属于他的痕迹,然后……
  然后他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手一哆嗦,针“啪嗒”一声掉在床上。
  安煦莫名其妙地回头:“动手之前还得酝……”
  “酿”没说出来,他跟姜亦尘目光相交,心里被蜇了一下,又痛又痒。
  安煦不是木头,郑亦“死”后他心里也有感情发了芽,与姜亦尘重逢之后,他何尝不知对方待他早不是“莫逆之交”四字。
  他几次三番不想谈情意,又几次三番被对方妙手回春。春风吹又生的情愫无处安放,任由恣意,藏在心里便成了烦。
  “看什么,好看么?”安煦问。
  姜亦尘挺轻地笑了下,重新拿起针:“好看。好了你坐好。”
  安煦还是扭头看他,偏不坐好。他
  并非故意,但二人一站一坐,他掀眼帘看人的角度总似带着不用宣之于口的风情。
  “别闹。”姜亦尘语气软下来,带着央求,他不知定力还能撑多久。
  不想,安煦忽而嗤笑一声。
  姜亦尘刚想问人又笑什么,突然被安煦反手拽住领子往下拉。
  他的心上人在他怀里仰头,接住了他的吻。


第69章 心折
  姜亦尘长这么大没被薅过脖领子;更没被薅着领子拽过来亲吻。
  他懵了、大脑一瞬间空白,反应过来时安煦已经反仰着腰身,在他唇峰上轻啜好几下,品茗似的掠开他的唇缝。
  吻有点霸道,又很温柔;这般姿势也太惹人怜了。
  姜亦尘手上捻着针,生怕扎到安煦,支棱着手搂人不便,扶床也不是,只得半猫着腰,姿势别扭地附和对方。
  片刻之后,他开始不甘心。上颌被安煦使坏似的撩拨,痒炸没了他所有克制,气海更有股燥气无处发泄。
  抖手一甩,针被反钉在屏风上,他单手撑榻边,另一只手拢安煦背心,接住他后仰的全部重量,几乎将他托起来翻转至与自己胸腹相贴,再又放他在榻上躺好。
  “你要靠这种歪门邪道退烧?内伤容得情致激荡吗,神医?”姜亦尘俯身盖在安煦身上,贴着安煦的嘴唇,问话间满是气音。
  安煦躺在他怀里看他,胸口止不住上下起伏,与他对视须臾,突然单边眉毛挑起来,赶在他理智断线的前夕,抬腿一别——正勾中他膝窝。
  六殿下没想到上床了还要练摔跤,顿时重心失衡。电光石火间,他怕砸到安煦,歪向一侧倒去,被安煦看准时机翻起来,跨腿骑在身上。
  安煦衣衫不整,披散的头发让前襟一片若隐若现。他按着姜亦尘胸口,垂眸看他,见那人眼角挂着爱溺的笑意。
  到现在为止,即便安煦招惹对方的心思不纯,事情也还算爱侣之间的小打小闹,可就在他看见对方眼角挂着爱溺的笑意后,心里有种别无限放大。
  好像姜亦尘一直对他纡尊附就、一直忍让。
  哪怕是他无理取闹,对方也能一笑了之。这分明像是成年人对小孩子的包容,越是包容便越让他想得寸进尺、试探界限。
  从前他唾弃此类行径,可这事一回生,二回、三回之后有点上瘾……
  姜亦尘不知他的小心思,还是笑着,笑着看他不说话,又好像在说——哦,原来你喜欢这样。
  安煦阖了阖眼,知道自己要钻牛角尖,暗道该是幻粉让心思太敏感,遂彻底坐直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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