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推理悬疑)——张叁差
分类:2026
作者:张叁差
更新:2026-07-21 07:06:01
《司天诡案录》作者:张叁差 简介: 文案废狂吼:老天来劈我一道雷,劈通我写文案的任督二脉! 全文完,修细节,结算通过后更福利番外;下一本开《相父》,文案在最后,求收~
他突然自嘲地想:原来我也想控制一切,原来我也愚不可及。
这念头飘过,他心口一阵炸痛,轻咳两声,合了眼睛。
有一行眼泪滚下来,用于告别母亲,告别他过往被摆布、浑浑噩噩的二十余年。
众目睽睽下,姜亦尘不好表现太过,策马向安煦贴近分毫,看那架势是担心他受不住情感冲击失神落马。
安煦看向他,泪眼带笑,笑容里满是无奈和悲伤。他低喃道:“权利心术面前,你我尚能平安活着,已属不易。”
这话在周围人听来,还挺像是安慰姜亦尘。
姜亦尘点点头,展眸看向贺谨手中的骨肉生花:“舅舅,那古怪东西感受得到死亡吗?它不是生机花吗,怎么提前枯萎了?”
贺谨头皮发麻,眼看亲妹古怪地出现在眼前、几句话说完死得干脆,心下震撼。
这一遭前来是偏听偏信,若处理不好,贺家和赵家的气数都要完蛋。
他木讷地看琉璃罩子里的花。
那破玩意还是半死不活地困在里面。
贺谨怒意上头,将它狠狠摔在钟楼栏杆上。
晶莹的琉璃壳子瞬间摔碎,殷红的花朵撞在石栏上,像一捧血液爆开,溅得到处都是。
“甘先生!贺某当年不在家中,不知你用何种言语让我父亲执心信任!如今贺某亲眼所见,舍妹未曾身故,它却显示她身亡;她死在它面前,它毫无反应!这分明就是骗术!你为一己私仇,搅闹江山社稷、氏族、百姓,无问情由,已然太过分了。”
言尽于此,他手搭腰间兵刃,眼看是要动手。
甘高悟“哈哈”大笑,咆哮道:“贺家主幡然醒悟,为时已晚,废物注定被我当棋子!”话音落,他身形一飘,居然跳下几丈高的钟楼,紧跟着从怀中摸出一支信箭直打上天,头也不回,游鱼一般穿梭出浮屠门信众的人堆。
这须臾功夫,甘高悟飘身而行百米,将数枚小弹丸四散打飞,有扔进信众当中的,也有扔向合围禁军的。
安煦看他那动作便心知不妙。
“要炸了,趴下!”他中气十足一声吼。
几乎同时,姜亦尘合身扑过来,将他一扑下马,毫不停留带出好远,裹在怀里藏在临街商铺的门柱后。
“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
城下炸起阻人视线的爆烟。
惊呼声、马鸣声、惨嚎声不断。
“放箭!别让人跑了!”姜炼的令声冷酷,他宁可错杀爆烟中的信众和禁军,也不要放那妖人逃跑!
第117章 城破
消息递进姜庇的寝殿时,他正闲坐在窗边卧榻上,竹帘半挑起,阴晦的天光照在脚边。他闭着眼睛,手里摩挲一块润白的玉牌。
听到贺茵从肖华门一跃而下时,姜庇手指一顿,片刻将那玉牌子合握在掌心。
“晗川回来了?”他睁开眼,半句没问贺茵。
传信侍人身子伏得很低:“回陛下,正是。安王殿下和安大人都在肖华门外。该是正与太子殿下协同处置乱状。”
“协同,”姜庇不屑地重复这个词,顿挫少时将玉牌往八仙桌上一丢,“咔哒”一声,牌子在金丝楠桌面上敲出一声脆响,“去传令,禁军交由安王调遣,太子留在肖华殿总督民防、城内巡戍,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下城,”言罢,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符,扔给侍人,“拿去给安王,再发信调衍州驻军来支援。”
侍人跟了姜庇多年,他眼见近来罗珏身故、六殿下神出鬼没、圣上与太子的关系微妙,半个屁不敢多放,接过符节叩头领命,躬身退下去了。
殿门合上,屋里又仅剩丁点惨淡天光。
姜庇重新靠进卧枕,将玉牌捻回手里,合眼等着,等那个即将继承大统的儿子在血和火焰里淬炼,把不合时宜的冲动、锐气、情意磨平烧烂。
这是帝王路上必过的坎坷,他要推他一把,然后再扶他一把,趁自己还有力气。
至于姜亦尘和安煦,他们也是亲近的孩子,但为了大晋江山,必要时若需要狠心折损,就只能如此。就像他多年间把贺茵扔给莫九岚不闻不问,因为即便问过,他也不能像丈夫一样对她负责了。
江山与私情是鱼与熊掌,哪里可以兼得?
姜庇想到这些笑了:这帝王真是当得腻人,好没意思,所幸,路很快就会走到尽头。
符节送到姜亦尘手上时,城内外乱作一团。
城内在迅速清点伤亡、收敛尸体,没有发现甘高悟。
而东南西北四方大门火速关闭,因袭击来得突然,城上的大部分防御工事用不得。城外百姓被勒令躲去郊野林地,都城的天空东边烟雨、西边晚霞,漫散开一层铁锈的颜色,美得像被血提前染过。
姜亦尘站在邺阳城南向外看,城外没有战鼓号角,取而代之是木头巨人们生涩、整齐的脚步声逼近,将城墙上的陈年老灰震得扑簌簌往下跳,甚至让姜亦尘身披的战甲嗡鸣。
他一年多没上过战场了,如今骤然上架,居然是此等棘手局面。
“卑职禁军都统孙潼,见过安王殿下。”
姜亦尘侧后方,一位披甲将军躬身持礼,等他号令。
“开四方通令台,火攻。”姜亦尘声音不高。
箭羽挂着助燃瓶,拖着黑烟栽下城去。
“噼里啪啦”一阵撞响,燃油泼了木头人偶满身,火苗子“腾”一下窜起好高,但那些巨人不避不让,顶着火焰继续推进战线。很快,燃油烧尽,那些家伙的木头脸只多了几分黢黑,像点炉子被烟熏的。
“它们身上有树脂阻燃。”安煦看城下。
“有什么办法?”姜亦尘问。
司天堂也有偶人,但都城内只有百来具,不顶用,城外的在囤积所离城二百里路。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于是安煦没答,暂时在观望,枢木偶有很多种动力模型,他需要分辨甘高悟用的是哪一种。
敌营人偶军阵中看不出首领,那些家伙都自知该做什么。行在最前排的人偶逼至城门根,胸腔突然爆开,粘稠的黑色油脂被激射在城门上,枢木偶借花献佛,将一支支尚未熄灭的火箭掷向城门。
“呼——”一声,火焰腾起。
城防霎时被大火围困,火苗子有生命似的往城上够。
“湿沙土,快!”姜亦尘凛喝。
守军立刻将浸湿的成包沙袋往城下扔。
姜亦尘反手抄长弓,崩弦试硬度,搭箭、拉弓,一箭射中一具木头人偶的肩膀关节,阻止它挥臂的动作。
可这只好使了片刻。
那木人偶肩膀关节不知有什么机关,竟能将长箭推出来。更要命的是,枢木偶兵临城下,不怕火、不怕刀箭,油盐不进,开始搭“人梯”爬墙。
“倒油!”姜亦尘低声道,“通知全军做好出城抗击准备。”
油顺着城墙往下泼,浇在木偶身上,让它们打滑,不少偶人爬到一半会摔下去。可这也摔不坏,那些家伙掸掸土还会卷土重来。
一而再,总会有运气好、能爬到城头的。眼看姜亦尘要一脚将冒头的玩意踹下去,安煦大喝一声“慢”。
晃眼的功夫,不知他从哪弄了个套索,一抛而出圈在偶人头上,在裴明和几位司吏的帮助下,七手八脚将庞然大物捆上城头,拖在城道上几刀卸下关节。
安煦用骨剑在木偶颈部某处一挑,大木头脑袋像个削飞的土豆,滚出好远。
“这法儿能不能学会?”姜亦尘问。
安煦眼皮都不抬:“我教的话,你一刻钟能学会,但别人难说。”
众人:……
姜亦尘无奈苦笑,发现对方注意力在人偶上,没意识到夸他的同时,把别人都踩一遍。
快天黑了,城上燃起火把,火光明灭,在安煦脸上投下阴影。姜亦尘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温存的夜晚,对方在他怀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失神的眼睛,还有落在手臂上的抓痕……那时的安煦有多么魅惑,现在就有多冷冽。
这人没穿盔甲,月白色的衣裳在一众灰湫湫的战甲里非常招眼。
招眼的家伙蹲在木偶的腔子前,用骨剑在人偶锁骨下方一撬,那看似平整的地方,竟然让他撬开个暗格,里面有个看不出材质、也看不出是心还是肺的东西,微微发出固有频率的震动。
孙潼没见过此类异术,惊骇道:“这玩意内脏齐全,难不成还会喘气吗?”
“脑袋没了,喘不动了。”安煦调笑道。
孙潼跟他不熟,不知这话几成真假,腹诽道:火烧眉毛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气场不善,引得安煦瞥他一眼,把他看得莫名一缩脖子。
“这是《鲁班书》中的禁术,”安煦调转剑尖,既狠又准一剑戳中木头脏器,勉力一扭,“咔”一声,怪东西不动了,他自己则站直身子继续解释,“这是以秘法将人体经络与活木通联,算是变相的读物之术,群偶有首领,而这首领……”他问姜亦尘,“殿下还记得血肉愧尸吗?”
姜亦尘当然记得。
那些不死不活的尸体在都城近郊的阴阳蜃楼里折损了他的兄弟。
“你说它们的首领是傀尸?”
安煦刚想回答,眼神突然一戾,随手抄过一旁士兵手中长枪投出去,枪越过人群,将城垛边冒头的偶人戳下城去——那些家伙身上的油渐干,防御越发吃紧,禁军士兵们正在用石头往下砸。
他快步到城边向外望,试图在群偶中找出首领,无奈天色暗,那些东西不用光亮视物,安煦只能看到城下乌漆嘛遭一大团胳膊腿乱舞、木脑袋攒动。
也就在这时,城东一声尖啸,橙红色的信箭冲天,紧跟着,四方通令台上战训传出:“殿下,东门涌现百姓,有百余人,多是老弱,千里镜暂未见枢木人偶,可否开城门将他们放进来?”
姜亦尘冷静思量,凛声道:“不能开。用挂锁救人上城,救得了是造化、救不了是命!”
令台传回一声:“得令!”不再有声音。
但此事俨然不对,姜亦尘默声片刻,下令道:“孙统制在此镇守,避役司和禁军飞霄、落鸿二营的兄弟们,随我去东门!”
言罢,他在万众瞩目中看安煦。他一直有句话问不出口——莫老师不是给了你手札,甘高悟为何还说你命不久矣?
安煦似是看透他心思,话茬比他快,在他腕上一按:“你安心守城,我得确定偶人的制动机制,有发现即刻让枢鸢传信于你!”而后,他借着与姜亦尘错身的机会,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语速很快道,“床上的仇没报,我哪儿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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