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信息素在悄悄标记我（近代现代）——冬泊

　　后座宽敞，两人各坐一侧，沈明扬一上车便打开了电脑处理公务，何柏沉也戴上耳机，翻看起交流会资料。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众人在安排的酒店入住，何柏沉的房间就在沈明扬隔壁，回房间放下行李，他坐下想了想，还是转身出门，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片刻，门从里面打开，沈明扬垂眸看着他。
　　何柏沉开门见山：“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
　　沈明扬轻挑了下眉，侧身让开：“有空，等我几分钟就好。”
　　何柏沉抿了抿唇，从他身侧走进房间，看到沈明扬的行李就放在玄关柜子旁，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在沙发坐下，沈明扬回到书桌前工作，所幸沈明扬说的几分钟是真的很快，何柏沉等了没多久，沈明扬就将电脑合上，问他：“想吃什么？”
　　何柏沉报了店名和地址，他提前查过路线，餐厅在Y市的东湖附近，离酒店有一段距离。
　　沈明扬像是思考了下，看着他说：“位置有点偏，去的话要带保镖。”
　　何柏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沈明扬的出行并非全然自由。他之前只考虑了餐厅本身，确实忽略了这一点，便有些抱歉地说：“是我考虑得不周全，那算了，我们就在这附近吃。”
　　“不用换，地方很好，我也很久没去湖边了。”沈明扬走到他面前，“只是得多几双眼睛，介意吗？”
　　他将选择权递了回来，给足了余地，何柏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好一会儿才开口：“可以出发了吗？”
　　一小时后，车停在了山外山门口，临湖的独栋建筑灯火通明，却异样地安静。
　　已是饭点时间，但从前院到包厢，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引路的经理，一个客人都没有。
　　点完菜，只剩人造假山潺潺的水声，何柏沉在过分安静里抬头，恰好撞上沈明扬的视线。
　　何柏沉莫名感到一丝忐忑，又觉得纪桥应该不会骗他，忍不住低声对沈明扬说：“这里还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冷清。”
　　沈明扬没有立刻告诉他自己包场了这个事实，顺着他的话反问：“是吗？”
　　“嗯。”何柏沉的声音有些小，说完又低下头，快要将菜单盯出一个洞，似乎要从上面找出这家店还不错的证据。
　　沈明扬笑了下，尝了一口前菜：“嗯，味道很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何柏沉觉得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沈明扬由始至终都在认真品尝每一道菜，何柏沉也慢慢放下心来，直到晚饭结束，他才后知后觉琢磨出一点奇怪。
　　何柏沉看向沈明扬，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往外走，门口视野开阔，远处湖畔的山丘上，夜幕低垂，白色建筑穹顶高耸，周围笼罩着星点般的灯火。
　　何柏沉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沈明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隔壁就是天文台，时间还早，想上去看看吗？”
　　何柏沉点点头，朝天文台的方向走：“今晚天气好，没什么云，能见度应该很高。”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明扬忽然问：“这次请我吃饭也是答谢吗？”
　　何柏沉如实回答：“嗯。”
　　沈明扬看了他两秒，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好像很怕欠我人情。”
　　何柏沉不禁微微一怔，明明沈明扬看起来很平静，何柏沉却从他身上感觉到压迫感。他垂下眼，良久才低声应了一句：“你帮了我，我请你吃饭，应该的。”
　　沈明扬的目光扫过他抿着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对他说：“我们之间不是债务关系，不用有借有还。”
　　何柏沉一时无法开口。他的世界里，每样东西背后都是明码标价的，有付出，才有收获，这很正常，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默了几秒，语气有些生涩地说：“好。”而后继续往前走。
　　沈明扬没说什么，只是跟上去，重新与他并肩。
　　快到入口时，沈明扬的手机震动起来，沈明扬看了一眼屏幕，对何柏沉说“稍等”，转身接起了电话。
　　通话时间不长，挂断后，他看向何柏沉，声音带了点歉意：“临时有事需要处理，得先回去了，抱歉。”
　　风微微吹起发梢，何柏沉眼神平和，并无太多失落：“没关系的，工作要紧，下次再看就好。”
　　静了好几秒，沈明扬才说：“好。”


第9章 
　　在酒店休息一夜后，团队按计划前往交流会现场。
　　交流会设在Y市技术高新区的会议中心，沈明扬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前面，与主办方及几位重要人物一起，何柏沉跟着林博士团队坐在后面几排。
　　交流会进行到下午，相邻的生物科技团队在茶歇时凑过来交流，到散场前，大家已经熟络起来。对方团队里最年轻的研究员掏出手机，笑着说：“何工，您刚才说的那个方法太有效了，方不方便加个微信？以后有问题还想请教您。”
　　他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同事接过话题：“何工，不如拉个群？以后交流起来也方便。”
　　有人立刻附和：“好主意！”
　　何柏沉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转向林博士：“这次交流是林博士带队，还是请林博士来安排最合适。”
　　林博士闻言便笑着拿出了手机，爽快地建群，边操作边问他：“晚上一起吃饭吗？”
　　何柏沉犹豫了一下，没想好怎么回答，正要随林博士往外走，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沈明扬就站在几步之外，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们这个方向，不知看了多久。见何柏沉终于发现了他，沈明扬便走上前，与对方团队的人握手。
　　“杨总，好久不见。”沈明扬说。
　　“沈总，确实好久不见。”
　　负责人笑着回握，目光在沈明扬与何柏沉之间扫过，随即落在何柏沉身上，赞赏道：“刚才听何工分享的思路非常清晰，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和沈总您站在一起，更是珠联璧合啊。”
　　何柏沉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去看沈明扬的反应，沈明扬依旧是那副温和礼貌的模样，也偏过头看何柏沉。
　　何柏沉很快移开视线，但他沉默地等了一小会儿，沈明扬始终没有要否认的意思。不知为何，何柏沉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热，喉结滚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那位负责人浑然不觉，依旧笑着寒暄了几句，林博士也笑了下，和何柏沉道别：“我们先去吃饭了。”
　　“好。”何柏沉局促地应了一声。
　　等对方团队走开一些，他转过头，想确认沈明扬此刻的神情，却恰好撞上沈明扬沉静的目光。
　　“想去附近走一会儿吗？”沈明扬问得自然，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何柏沉这些天隐约察觉到，沈明扬好像喜欢散步，这要求很简单，他没有理由拒绝。
　　两人离开会议中心，沿着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走向不远处的临湖公园。
　　西边的晚霞仿佛烧进湖里，光线斜斜地穿透树梢，在走过的步道上投下长长的、交叠又分开的影子，他们并肩走着，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路口停着一辆复古皮卡，后车厢被改造成开放式的饮品吧台，车头立着一块手绘铁牌，周围是零星几个排队的学生，何柏沉脚步放缓，偏头，见沈明扬的目光也落在那里，便问：“要不要喝柠檬茶？我去买。”
　　沈明扬就说：“好。”
　　“你等我一下。”何柏沉说完，朝皮卡快步走去。
　　旁边是一家饰品店，沈明扬稍微走近，目光扫过橱窗，停在一串灰蓝月光石手串上。
　　珠子表面泛着一种清冷的灰蓝色光泽，像一潭深秋的湖水，用深灰色的素绳串起，样式很简单。
　　脑海里突然闯入一截冷白清瘦的手腕，沈明扬觉得，那条手串如果戴在上面，应该会很合适。
　　“好了。”何柏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递过来一杯柠檬茶。
　　沈明扬接过来，道了谢，何柏沉顺着沈明扬刚才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家安静的店铺：“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明扬说。
　　何柏沉眨了眨眼，喝了口柠檬茶。他今天穿得清淡，浅蓝色的真丝衬衫，收束在蓝白色的裤子里，搭了件同色的小香风西装外套，傍晚最后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睫毛也染成毛茸茸的金色。
　　晚风拂过，带来omega身上极淡的红茶气息，沈明扬移开视线，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
　　何柏沉追上他：“回去了吗？”
　　“嗯，早点休息吧。”沈明扬与他拉开了距离，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淡。
　　何柏沉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将那句“好喝吗”咽了回去。
　　大概是不合胃口吧，沈明扬应该从来都不喝这种街边饮料的。
　　夜风似乎凉了一些，何柏沉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杯柠檬茶上。水珠凝在杯壁，慢慢滑下来，后颈的腺体莫名开始胀痛，他将冰凉的手心贴上那块皮肤。
　　他又一次考虑不周了。
　　翌日上午，沈明扬结束视频会议，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何柏沉：【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沈明扬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眉梢微挑。
　　除了工作，何柏沉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平常的一句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沈明扬看着消息，耳畔却仿佛响起omega的声音。
　　桌上的文件还有大半需要签名，沈明扬却没往下翻，往后靠进椅背，一抬眼，对面街道商铺的招牌落进视线里，阳光正好，将高奢饰品店的logo照得通体透亮。
　　不知为何，他想到昨天看见的那条手串。当时觉得适合，此刻想起，依然觉得适合。
　　几秒后，沈明扬拿起手机，拨通了特助的号码：“陈序，帮我买点东西。”
　　又交代了几句工作，沈明扬挂断电话，才重新看向手机，回复：【吃了。】
　　短短两个字，何柏沉反复看了几遍，还是无从得知沈明扬的想法，半晌，他熄灭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团队已经在酒店大堂集合，准备回程，何柏沉拖着行李箱，几乎是走出感应门的瞬间，他就看见了沈明扬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正低头看表。
　　他脚步顿了顿，犹豫是该过去还是直接上团队的车，沈明扬却像有所感应般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
　　大概是他停在原地的时间有些长了，沈明扬没有立刻上车，只是单手扶着车门，静静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