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近代现代）——百利甜

　　我急得六神无主，最后只有打电话给学长。
　　学长听了也匆匆赶来：“子建你别急，我们想想办法，你见到小蛮最后一面是什么时候？我们去调监控？”
　　我这才如梦初醒：“对对对！调监控！”
　　我甩开门，飞奔往保安室去，我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时间一点一点飞逝，心也一点一点揪起来。
　　直到我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妈……”
　　我愣住了她怎么会来？
　　她进屋后待了两个小时，然后带着小蛮出门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跌坐在地上，学长踢了踢我的腿：“起来！出息呢？！”
　　他瞪了我一眼：“不过就是被家长发现了，出个柜而已，现在你反正能赚钱养活你和小蛮，不用听她的，赶紧去找她，把小蛮要回来呀！”
　　我沉默了半天：“可是我不能这样对小蛮，小蛮心智不成熟，他压根就不知道同性恋的意思，我不能这样对他……”
　　学长十分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子建，你要再是这样犯蠢，我可就揍你了。”
　　他一把将我拎起来：“走，你妈家在哪里？”
　　我们最终还是找到了小蛮，但却不是在我妈家里，而是在心理治疗室。
　　我妈抱着胳膊，十分嫌弃的看着我：“你到底会不会养小孩？”
　　她戳了戳我的额头：“小蛮他又不是智力受损，也不是后天突发的精神失常，你养了他这么久，怎么不想着带他来看看大夫？”
　　她扬着下巴点了点坐在治疗室里泪留满面的小蛮：“医生刚刚说了，他这是幼年极端应激创伤导致的心理发育固着。”
　　我的发着抖，感觉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了：“啊？”
　　我妈十分无语的把我拍来：“完了完了，我看真正的傻子是你吧，小蛮到时候恢复了，恐怕聪明着呢！”
　　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了，我回头看看小蛮，又回头看看我妈：“……你怎么知道？”
　　我妈十分不屑的说：“你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就算再怎么不着家，也不至于不知道儿子养了什么吧？况且你奶奶都给小蛮上户口了！”
　　她十分不高兴的戳了戳我的脑袋：“在你眼里，妈妈就这么不讲道理吗？”
　　我的脑子终于转起来了，感觉眼眶有点热：“谢谢妈……”
　　还好我够幸福，可以分给小蛮。
　　我问她：“那医生有说怎么治吗？”
　　她转头看了看小蛮说道：“可以修复，需要给他长期、稳定、无刺激的安全环境，逐步重建安全感，才能一点点解锁停滞的心理发育。”
　　我松了一口气，我妈突然又问道：“何子建，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我心惊肉跳的转头看她：“没……没了吧？”
　　她冷笑一声：“哦？你是说你不喜欢小蛮？”
　　我的冷汗都下来了。
　　我妈又一声冷哼：“没出息，小蛮都比你勇敢。”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转头，小蛮扑进我怀里，一张带着泪的小脸抬起头来，亲吻了我的唇。
　　我的小蛮变成了春光，扑进我的身体里。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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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医生说如果想要修复小蛮的心理创伤，需要给他长期、稳定、无刺激的环境，逐步重建安全感。
　　可是我很疑惑，难道小蛮在我身边没有安全感吗？
　　学长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那不如你去问问小蛮，让他亲口跟你说？”
　　我转头看向治疗室的门。
　　小蛮坐在里面，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一只蝴蝶的翅膀在扇动。
　　妈妈正在跟医生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偶尔飘过来几个词："……固着……应激……需要锚点……"
　　锚点。我反复咀嚼这个词。小蛮的锚点是什么？是我吗？可如果是我，为什么他还会哭成这样？
　　我推开门，小蛮猛地回头，那双漂亮又清澈的大眼睛像是被雨水洗过，眼眶又红又肿，颊边还挂着眼泪。
　　他看到我下意识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然后他突然停住了，伸出手，望着我小声叫："哥哥……"
　　那声音怯怯的，纠缠着恐惧和担忧，可姿势却是渴望的、积极的、索取的，他的眼睛里依旧还是我，只有我。滚落了这么多泪，也浇不灭他眼中的希望，他怎么会没有安全感呢？
　　突然无数的画面像风雪一样往我身上席卷而来。
　　有小蛮从背后抱住我，我把他的手掰开；有小蛮凑过来亲我的脸，我偏过头说"不可以"；有小蛮在黑暗里发抖，说"哥哥也烫烫"，我抱着枕头逃出门去，留他一个人哭。
　　这是我以为的保护。
　　可在小蛮眼里，是一次又一次被推开与放弃。
　　我沉默片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很软，我一坐下就陷下了一个坑，让小蛮不由自主地陷下来和我靠得很近。我感觉小蛮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小蛮，"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哥哥问你一件事，你要说实话。"
　　他点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跟哥哥在一起，"我顿了顿，"……怕吗？"
　　小蛮愣住了。眼泪又涌出来，他却顾不上擦，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不怕，"他说，声音细细的，"可是……"
　　他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哥哥会走的。"
　　我心脏猛地一缩。
　　"哥哥以前说过，"他继续说，声音怯怯的，听起来又痛又难过，"小蛮不听话，哥哥就不理小蛮了。哥哥……抱着枕头出去，不要小蛮了。"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小蛮听话，"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惶恐，"小蛮不烫了，小蛮不难受了，哥哥……不要走。"
　　治疗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如此。
　　医生说的"无刺激"，不是指外界的风吹草动。
　　是我。
　　我的克制、我的逃避、我在他靠近时落荒而逃，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抛弃的预演。
　　我把他从那个地狱里带出来，却亲手给他造了另一个牢笼，一个他永远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消失的牢笼。
　　"小蛮，"我伸手去碰他的脸，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又停住，慌慌张张的蹭上来，像是一只被人抛弃过的流浪猫。这些细微的动作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
　　"哥哥以前，"我艰难地开口，"是害怕。"
　　小蛮歪着头看我，等我说下去。
　　"哥哥害怕自己……对你不好，"我声音发抖，"害怕你不懂，害怕你懂了之后……不要哥哥。"
　　我闭了闭眼睛：“小蛮，我喜欢你，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喜欢上了你。”
　　我终于说出来了。
　　那个藏在我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连我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念头。
　　不是我嫌弃他不懂。
　　是我怕他发现，我才是最卑鄙的那个人。
　　小蛮眨了眨眼睛，很久没有说话，我笑了一声，心想，他或许听不懂，或者……就算他听懂了，他又能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呢？你又想让他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呢？
　　我在心里默默的嘲讽了一句自己。
　　突然他伸出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小，很白，被我养得很好，没有一点茧子，全是糯糯的软肉。
　　"哥哥，"他说，"九岁的时候……小蛮就知道啦。"
　　我僵住。
　　"哥哥给小蛮麻糖，"他的眼睛弯起来，泪水还挂在脸上，笑容却亮得晃眼，"哥哥说小蛮好看，哥哥带小蛮离开，哥哥给小蛮家……哥哥的手……"
　　他把我覆在他脸上的手按得更紧，我们的手一起捧着小蛮还带着眼泪的脸颊，"暖暖的。"
　　"哥哥，小蛮喜欢你，"他说，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一字一顿的，斟酌着，仔细的，"哥哥总说小蛮不懂，小蛮确实好多事情都不懂，可是小蛮知道什么是喜欢，哥哥，小蛮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就想着你，想了你好久。在哥哥不在的日子里，小蛮还是每天都要翻过一整座山去哥哥的窗边，小蛮很开心，小蛮一点都不辛苦，因为哥哥在山的那边。"
　　窗外有风吹过，治疗室的窗帘轻轻晃动。阳光照进窗户，金灿灿的，仿佛那年丝瓜架下金灿灿的花，和那个回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小孩。
　　微风、阳光、丝瓜花全都不见了，只有小蛮，只是小蛮。
　　"小蛮，"我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闭上眼睛，"对不起，哥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以后无论如何，哥哥都不会再丢下你了，"我说，我顿了顿，耳尖有些发烫，"你想亲哥哥的时候，哥哥让你亲，你再烫的时候，哥哥帮你摸摸。"
　　小蛮的呼吸停了一瞬，瞪大了眼睛，眼泪又簌簌的从他的眼睛上抖落，我叹了一口气，将他拥入怀里。
　　“哥哥在呢，不怕。”
　　学长在门口咳嗽了一声，我抬头，看到他倚着门框，笑得一脸揶揄："哟！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啦？是不是得给红娘一个红包啊？"
　　我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松手。
　　小蛮从我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学长，又看了看我，忽然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哥哥……只可以亲小蛮。"
　　学长笑出声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原来领的是炮灰男配的剧本，我这就走！"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小蛮拽着我衣角的手微微松了一点力道。
　　"小蛮，"我低头看他，"哥哥问你，你现在……有没有安全一点？"
　　他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一点，"他说，眼睛亮晶晶的，"但是……要哥哥再亲一下，才能更多。"
　　我愣了一下，笑出声来。
　　"小蛮，"我捏捏他的脸，小蛮的脸也被我养得很好，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小包子，"学坏了。"
　　他眨眨眼，一脸无辜的卖乖："哥哥教的好。"
　　我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他的唇。
　　小蛮愣了一瞬，然后急切的伸出舌尖，乱七八糟的回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