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近代现代）——百利甜

　　题名：小蛮
　　作者：匿名咸鱼
　　简介：
　　春光烂漫里站着我的小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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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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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瓜花，丝瓜架，丝瓜架上结丝瓜，丝瓜吊在瓜架上，秋千荡落瓜娃娃。”
　　我第一次遇见小蛮是在九岁的时候，正碰着赶集，大家都出门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我昨天夜里吃了冰，正拉肚子也就没有跟爷爷奶奶一起去，只好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电视，看着看着，院子外面清清脆脆传出来一声声的童谣。
　　爸爸妈妈工作忙，把我寄养在爷爷家，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听过清清脆脆的普通话。
　　听到他唱我觉得亲切，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门口的丝瓜开花了，在阳光下金灿灿的，他站在丝瓜架下面，摸着攀附在竹竿上的瓜藤，摇头晃脑的唱着。
　　他回头看到我，惊慌的愣了一下，往后畏畏缩缩的一躲。
　　他长得很白，皮肤像是透明的，眉毛和眼睛却很黑，黑白分明的勾勒出他的模样，好像小人书里的貂蝉和小乔一样，那是一种十分特殊的漂亮，我从未见过的漂亮。
　　我几乎看呆了，他拽着自己的衣服，左右为难的想要跑，我看他不自在，回想着爷爷和蔼的样子招他过来。
　　他怯生生的靠近我，那双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仿佛刚刚哭过，好像我们家里那些小鸭子，圆溜溜、黑漆漆、呆呆地望着我。
　　我放缓了声音问他：“你是新来的呀？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这才开口说话：“小蛮，我叫小蛮。”
　　我笑了：“听起来像是个女孩的名字，你家住哪里呀？”
　　他指了指我的背后，我转头去看，我们家住在半山腰，往前一直到山下是整个村子，在我们这后面就什么人家都没有了。
　　我笑他：“你住在后头的树林里？难不成是电视剧的妖怪？”
　　他听了愣了愣，然后自己点点头：“我是妖怪呀。”
　　我不信他的话，拉着他的手带他进来给他拿麻糖吃。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整个人眼睛都亮了，捧着那一小块麻糖仔仔细细的舔。
　　我托着腮帮子看他：“你长得真好看，比小人书上的美人还好看呢！”
　　他不理我，继续一口一口的舔麻糖，我伸手去戳他的脸，他看到我扬起来的手往后闭着眼睛往后避，还不忘把麻糖赶紧塞进自己嘴里。
　　我愣在半空中，只好把手放下来：“你怕什么呀，我不会打你的。”
　　他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我。
　　看着他的眼睛红了，我不知所措的把手放下来，又去摸了一块麻糖给他，哄他：“不哭不哭，给你吃糖。”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把麻糖接过去，然后放在嘴里，舔了一口，冲我笑起来，指着我：“哥哥，好，喜欢哥哥。”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真是个小傻子。”
　　他不说话，舔着糖冲我笑得眼睛弯弯，我说：“你好小蛮，丝瓜花里的小蛮。”
　　后来我问爷爷，我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小蛮的小傻子。
　　爷爷抽着旱烟摇摇头，我又问那有没有长得白白的，漂漂亮亮像小人书上一样的小孩。
　　奶奶在一旁笑我：“你个城里的娃娃有长这么漂亮吗？还指望咱这儿有你喜欢的丫头哪！”
　　我哼了一声告诉她：“就是有这么漂亮的人。”
　　从那天起小蛮很久没有出现，久到丝瓜花开始结出嫩生生的瓜。
　　晚上我在写作业，突然窗口有人小声的喊：“哥哥，哥哥。”
　　我抬头看过去，小蛮趴在窗户边，笑眯眯的望着我，他伸出手，手里抓着一朵漂亮的花直往前递。
　　“送给你。”
　　我“噔噔噔”的跑过去，站在窗口仔仔细细的看小蛮，他好白，在夜里也是发着光的，他拿着花，好像花也在发光。
　　我惊喜的说：“小蛮你怎么来了？你等等我给你拿糖吃。”
　　小蛮笑起来，趴在窗户边上捧着花眼巴巴的等。
　　从那以后小蛮夜夜都来，我会让他从窗户爬进来，给他糖、给他看我的小人书，而我无论怎么问我们村里并没有一个叫小蛮的孩子。
　　我其实并不在意，我想知道他在哪儿只是因为我想白天也找他。
　　我也问过他很多次，小蛮只是指着我家背后的树林笑。
　　门外结了秋丝瓜，奶奶说有毒，于是就等它长成瓜瓤用来刷碗，而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小蛮了，我书桌上的铁盒已经存了半盒的糖。
　　年关下了场大雪，我窝在奶奶身旁看电视，也听妈妈打过来的唠叨，我看着动物世界，上面讲了很多冬天就冬眠的小动物。
　　松鼠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机敏的看着我，我突然指着它：“小蛮。”
　　它真的好像小蛮，或许我的小蛮也在冬眠，我得耐心的等等他。
　　大雪过后我换了个铁盒子，继续装麻糖，奶奶忌讳鬼怪的故事我没有告诉她小蛮的故事。
　　一直到来年的春天，我终于又见到了小蛮，我把我攒的糖一起给他，他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我笑，他带来了初春的第一簇新生的春芽，和他一样嫩生生的。
　　我问他：“小蛮小蛮，你是小松鼠吗？还是兔子？我知道你是小动物啦，小动物也没关系，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啊。”
　　小蛮和我一起窝在床上转过头来，点了点头。
　　一直到我十五岁，小蛮每天夜里都来找我，冬天就消失不见。
　　十五岁的时候，妈妈来接我回去读高中，我伤心的问她，爷爷奶奶怎么办，我的小伙伴怎么办，她告诉我，我可以暑假回来。
　　夜里我贴着小蛮，跟他讲：“小蛮我也要去冬眠啦，不过我的时间很久，只有夏天最热的时候可以回来哦。”
　　小蛮点点头，我就告诉他：“以后每年你就在最热的时候来找我吧。”
　　小蛮蹭了蹭我的肩膀：“哥哥，不哭。”
　　“我才没有哭呢，是你在哭。”
　　小蛮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呆呆地望着我：“哥哥。”
　　我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他：“不哭不哭，我暑假就回来啦。”
　　后来我听奶奶讲，每晚我的房间窗口底下都有人放来一束花一把坚果或者野果或者别的什么，她怀疑有狐狸精在作祟。
　　我安慰她可能是我无意之间遇到的松鼠，确实家里没有丢东西，奶奶也就不管了。
　　暑假我终于又见到了小蛮，小蛮跑得满头大汗的在我窗子边露头：“哥哥！你回来啦！”
　　我笑着把他招进来，给他擦汗：“不要跑，小心摔了。”
　　小蛮躺在我的身边崇拜的听我讲学校里的故事。
　　再后来，我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奶奶看着我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在一个傍晚拉着我。
　　“以前看你小就没说，你呀，别跟那娃一起玩了，他是隔村的傻子。”
　　怪不得，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小蛮，我听了就问奶奶：“小蛮住在哪儿。”
　　奶奶看着我，摇了摇头说：“你这娃，我就知道是个犟种，山背后，我们家一样的位置。”
　　我的小蛮，每天都要翻越一座山来找我，找了整整九年，他真是个傻子，也是我的小松鼠。
　　我翻过山头去看他，他正坐在丝瓜架下发呆，我正想叫他，门里穿出男人的声音：“小蛮。”
　　他抖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我趴在窗户边上看，那男人看着小蛮笑，把小蛮脱光了，按在床上骑。
　　我知道那是什么，同学带着我看过，我只是震惊的想：小蛮是个男孩啊！
　　晚上小蛮又来找我，我这才发现，原来以往小蛮湿漉漉的眼睛真的是因为哭过，他颤颤巍巍地发抖着害怕，是因为经历过这样的事。
　　我忍了很久，没有忍住，翻身把小蛮按在身子底下扒开他的衣服，看着他满身的红痕，更生气了：“你看你，一个男孩被弄成这个样子，你不会反抗吗？”
　　他可能被我吓到了，缩了一下，团成一团在墙角不敢说话，我下床，拿着药膏给他擦：“不要动，下次你不要听他的，他叫你你就跑，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他小心翼翼的问我：“哥哥你在生气吗？”
　　他一个小傻子哪里想得出什么，他凑过来讨好的蹭了蹭我的脸：“哥哥不生气。”
　　这样的小蛮，怎么忍心这样对他。
　　我去找了那家的男主人，他粗声粗气的骂了我一顿，和我一起对打，小蛮睁大眼睛在门后看，我说过不准让他出来不然以后就不理他，他最怕我不理他，他在门后急得哭。
　　男人经常种地一身的腱子肉，但也老了，也没在我这里占到便宜，他吐了我一口跟我讲：“老子的儿子，老子爱怎么样怎么样。”
　　说着他回头吼了一句：“等会我就来收拾你，看我打不死你！”
　　小蛮急得不行：“不要打，不打哥哥，打我。”
　　他冷哼一声，我抄起木棍在他背后一砸——
　　我拉起小蛮就往外跑，我边跑边跟他讲：“小蛮，你跟我走，我带你出去，我对你好。”
　　小蛮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八月十五的月亮。


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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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小蛮回了家，把他藏在衣柜里，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人来找过他。
　　我这才放心一点，从厨房顺了两个馒头，连带着顺了一点肉，带回来给小蛮吃。
　　我打开衣柜的时候，小蛮蹲在里面发呆，掰着指头不知道在数什么。
　　我把他拉出来，让他吃东西，果真是个小傻子，过了一会就什么都忘了，只会可怜巴巴的望着我叫哥哥，要吃糖。
　　我看他剩下的一个半馒头，努力硬起心肠说：“不把饭吃了就不能吃糖。”
　　小蛮可怜巴巴地拿起馒头啃，一边啃一边泪眼汪汪地看着我：“哥哥，饱饱，小蛮吃不下了。”
　　一个男孩怎么吃的这么少？
　　我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半长不短的，好像是自己在家拿剪刀剪的，一个小傻子也会自己剪头发吗？
　　我问他：“小蛮，你妈妈呢？”
　　小蛮愣住了，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又被雨淋湿了，他讲：“妈妈跑了，又被抓回来了，在后院的猪圈里。”
　　我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声音几乎都在发颤：“你妈妈是……是被拐卖来的？！”
　　小蛮可能听不懂，只是拉着我的手继续说：“妈妈，妈妈挨打了，小蛮也挨打了，小蛮不喜欢挨打，挨打、痛，不要哥哥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