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老婆要辞职!(近代现代)——月芽尖尖

分类:2026

作者:月芽尖尖
更新:2026-07-18 09:06:24

  当初秦予阳还纠结了好一段时间,追问祝倾他们到底哪里不合适,但祝倾也很难说出具体哪里不合适。
  如果他能够确切地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爱情,想要什么样的伴侣,也就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除却他本就悲观的爱情观以外,本性的淡漠让他实在很难对任何一个人类产生浓烈的爱恨。
  祝倾摸着烟盒,从里面抽出来一根烟咬在嘴里,无意识间想起陪他买烟的贺衍。
  他忽然发觉单论长相而言,他其实很喜欢贺衍……的脸。
  从面试那天见到贺衍起,祝倾就认为他的上司生了一张过于帅气的脸。
  他自己也说不清今晚为什么会对着贺衍说那番话,类似这样的事情在过去那段较为灰暗的时期内实在太过寻常,寻常到不值得专门花时间去提起,所以连梁知澜和父母都不甚了解。
  或许是贺衍太过平易近人,或许是贺衍对他颇有关照,让他不由得在心底为人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允许一些真心实意的倾诉向其流露。
  -
  尽管赢了赌约,但次日上午,祝倾还是尽职尽责地去帮贺衍找了找那个神秘消失的咖啡杯。
  事情并不像Nina说的那么简单,祝倾将茶水间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无所获。
  他将这一糟糕的结果告诉贺衍,贺衍平静地接受了,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祝倾有些过意不去,不由得多问了一嘴:“贺总,那个杯子是别人送的吗?”
  贺衍神情微顿,处理工作的动作暂停下来,思索片刻后才说:“不算是。”
  高一那年的圣诞节,学生会提议在校内摆几棵圣诞树作为装饰,并让每一个学生会成员都准备一份礼物挂在圣诞树上,等圣诞那日可被路过的师生自由领取,以盲盒礼物的形式将节日祝福带给全校师生。
  贺衍当时和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负责登记礼物,祝倾来登记时刚好只有贺衍一人在。
  待祝倾走后,贺衍看着那份留下的礼物,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将这份礼物偷偷拿走,自己再买了一份补上。
  就这样,他以一种并不光彩的方式得到了一份名义上是由祝倾赠送的“礼物”,一个印有雪花的黑色咖啡杯。
  显而易见,祝倾并不记得他买过这样一个杯子,且很快将弄丢杯子这件事也抛之脑后。
  前后花了一周多的时间,祝倾总算将那篇发言稿写完,经由Nina的手发给了贺衍。
  快速浏览完这份发言稿后,贺衍将Nina叫进了办公室。
  贺衍开门见山:“发言稿谁写的?”
  Nina微笑着:“贺总,是有什么问题吗?这是AI写的。”
  贺衍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其实在问出口的瞬间,贺衍心底便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他听到Nina坦白:“是小祝写的。”
  贺衍舒出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重看了一遍这篇发言稿,整体逻辑清晰,语言简练,产品方面能以简单亲切的语言介绍全面,技术方面能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解透彻,尤为特别的是字里行间中还蕴含着不少哲思。
  撰写人像是将一篇简单的发言稿当成了一份论文来认真严苛地对待。
  一直以来,祝倾身上都有种不可忽视的迷人特质——理性。
  贺衍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理性是人类与上帝最相仿的特质”。*
  卷起百叶窗,目光穿过透明玻璃墙望向另一边的祝倾,只觉那薄薄的镜片折射着理性明智的微光,诱使他近乎虔诚地长久凝望。
  信仰但不祷告,一如爱但不诉说。


第29章 系领带
  站在展馆二楼的走廊,祝倾倚着栏杆往下看,这个位置视野开阔,可以将展区的全貌尽收眼底。
  今日展会的人流量很大,底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有别于其他展区循规蹈矩的陈设,维尔科技花费半个多月用心搭建的展区可谓是风格独树一帜,不一会儿便吸引了许多人驻足,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圈。
  作为亲眼见证所有装置陈设从无到有的人之一,祝倾此刻获得了难以言说的成就感,比写完并发表一篇论文所收获的成就感要更具体、更真实、更能被触摸。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祝倾都深陷在一种人生的虚无主义里。
  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的存在,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何时消失,不明白人生的意义,也找不到自我的价值。
  这种情况至今也没有得到很大改善。
  他只是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保持运转。
  但他很清楚,身体里有一个本该充盈的位置空空荡荡,让他的昨天、今天、明天都毫无分别。
  听到音响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祝倾顺着声音朝展馆中央的舞台看去,见到了他盛装出席的上司。
  手工定制的昂贵西装将贺衍的身形修饰得挺拔如鹤,面容也衬得尤为英俊,站在聚光灯底下、舞台正中央,整个人都在发光,俨然是一副年轻有为的优秀企业家形象。
  贺衍握着话筒,手里没有拿稿纸,现场也没有提词器,以一种沉稳从容的语调将祝倾准备的那篇发言稿几乎一字不差地讲了出来。
  甚至在部分祝倾不太了解的技术方面稍作补充,在原有基础上拓展得更深更广。
  好一会儿,祝倾都没有眨眼,心想,连他的导师过去看他的论文都未必有贺衍看发言稿这样认真。
  贺衍发言完毕,现场掌声雷动,祝倾也忍不住抬起双手轻轻鼓掌。
  忽然,贺衍毫无预兆地抬起头,正正朝祝倾的方向望过来,从一大堆人中精准地锁定他。
  四目相对间,祝倾发觉自己的心跳一时变得急促。
  不是被领导突然点名的紧张,也不是工作被认可的喜悦。
  而更像是一种,他格外陌生、难以解释的心跳加快。
  慌乱之下,祝倾急忙转过身,想换一个位置,不小心撞到了身边路过的人。
  祝倾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却听到对方语气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祝倾?”
  祝倾疑惑地抬眼看去,发现竟然是位故人,怔了下才迟疑着开口:“温教授。”
  温叙庭年逾三十,眼角已生出一点细细的纹路,但岁月的痕迹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风采,仍然像祝倾初次在学术讨论会上见到他时那般气质出尘。
  温叙庭脸上带着笑,“祝倾,许久不见。你是来看展的吗?”
  祝倾摇头,“工作,我现在在维尔科技上班。”
  “这我是真没想到。”温叙庭稍显意外,随即又笑道,“那我们现在也算是同行了。我目前正在畅来担任顾问,今天受邀过来看展。”
  温叙庭过去的研究方向就跟人工智能有关,祝倾对此并不算很意外。
  祝倾语气真诚地说:“那很适合您。”
  温叙庭唇边笑意加深,眉梢微挑,“我怎么听着,你不像是在夸我?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怎么说我的?你说在你看来,我的研究方向是经济适用型。”
  在学术层面评价别人的研究方向是经济适用型,无异于直接说人比起学术研究更看重经济利益,完全可以说是出言不逊。
  祝倾一怔,他早已将这一茬给忘了个干净,猝不及防被提起,面上难免赧然,“抱歉,我那时说话不太注意。”
  他现在很难想象出当时的自己说这话时是什么样子,多少有些恃才傲物,是他那时太年轻,太天真,也太不知天高地厚。
  温叙庭目光温和地看着祝倾,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不过一句玩笑话,我都没介意,你怎么还道上歉了?我倒是觉得当初说这番话的你很有胆识,也很有想法,比我那会儿带的那些学生都要优秀。”
  祝倾谦逊地垂下眼,“温教授,您过誉了。”
  “不瞒你说,我在后来也有关注过你的动向,只是很少再搜到你的论文。我还以为你是出国深造去了,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温叙庭惜才,毫不掩饰自己对祝倾的欣赏,同时又有些疑惑,“不过你现在在维尔科技上班,是正式工作,还是实习?我记得你好像不是硕博连读?”
  在如今这个浮躁的时代,适合走学术道路的人才少有,而祝倾当时不止受到一两位德高望重的教授青睐,有意将他收入门下,没有人想过祝倾会放弃读博。
  似是被逼到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祝倾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坦白:“温教授,我没有读博,现在也已经不再研究哲学了。”
  “为什么?”温叙庭脸色一变,神情瞬间严肃起来,看上去很不能接受他极为看好的青年学者就这样放弃了大好的未来,眉头紧皱着思考原因,“是因为那件事吗?但当时不都已经解决了吗?”
  那件事指的是钟霖构陷祝倾学术不端一事。
  当初这件事尽管最后因为钟霖家的背景,被暗暗压了下来,但同在圈内的温叙庭若是想要了解,自然能够打听到,实在算不得什么秘密。
  祝倾垂着眼,淡淡否认:“不是因为那件事,是别的事情。”
  温叙庭皱了下眉,不是因为被恶意诬陷,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温叙庭想起自己曾听过的一则丑闻,脸色变得更加复杂,沉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祝倾道:“祝倾,如果是为‘那个’,那就更不应该了。你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那里面的水有多深。”
  说到这里,温叙庭甚至生出了不解:“我以前说你的研究观点过于温和,怎么你却在这事上突然激进了起来?”
  激进?
  祝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冠上这样一个形容,无奈又无力地摇了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哀恸,“不,我不是激进,我只是……做不到自欺欺人。”
  所有人都在劝祝倾忘记,劝他好好开始新生活,就好像一切的一切只是一条横在他面前的小水沟,只要他跨过去就能继续往前,但他知道不是如此而已。
  他面对的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只可泅渡,稍有不慎就会溺毙。
  要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研究哲学,假装不知道师姐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要像最初一样敬仰导师,假装不知道那些惊艳过他的学术成果实则诞生在压榨与剥削之下;要像无知者一样保持对哲学的天真幻想,假装不知道这世上存在着以哲学为幌子的精美骗局,轻而易举就能毁掉一个人的大好人生。
  “祝倾,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很欣赏你。”温叙庭对祝倾过去的遭遇表示同情,也理解他的决定,同样珍惜今日的偶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目前的工作是基于哲学理论来为企业制定人工智能战略规划,如果你对这方面有尝试的意向,又或者你还想要继续研究哲学,都欢迎你随时联系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合适的工作,又或者一封对你有帮助的推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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