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前几天在网上买的。”江渔毕竟心虚，解释道，“反正每天都要吃早餐，换个好看的杯子，这样心情也好嘛。”
　　他怕赵青絮不喜欢，竖着耳朵听他回答，很快就听到他说：“嗯，挺好看的。”
　　江渔心头一喜，总觉得自己心里像是住了一窝新生的幼雀，赵青絮稍微带来点动静，就不停地扇起了还没长硬的翅膀，高兴得要不知要飞向何方了。
　　他乐滋滋地说：“那我以后看见好看的都买回来。”
　　既然赵青絮没让他换掉，他便可以安心布置其他的情侣用品了。假以时日，这种身份一定会变成真的。只要想到那一天，想到赵青絮也会喜欢他，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吃饭时，他看到赵青絮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红色杯耳上，只觉得心下妥贴，一种难言的满足感填满了心扉，也端起同样的杯子，遮住了上扬的嘴角。
　　“对了。”江渔想起一件事，开口问，“下周一就是圣诞节了，那天你有事吗？”
　　本来他是想定个餐厅过节的，现在忽然又改了主意，商量着说：“没有的话我买点菜过来，我们就在家吃吧，不出门凑热闹了。”
　　赵青絮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你看着办吧。”
　　他一只手握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正在打字。从江渔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手机屏幕，是在回微信消息，双方聊得好像还挺热络的。
　　他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忍不住问：“你每天都跟谁聊天呢？”
　　这阵子他没少看到赵青絮和别人聊微信，时不时就要摸起手机回一句，看上去关系还挺好的。据他推测，应该还是之前，经常给赵青絮打电话的那个人。
　　他对那个人本来产生过好奇，但由于这段时间他和赵青絮天天都待在一起，并没有看到他身边有什么来往密切的人，渐渐的也就不关心了。
　　但大早上看见，还是有些影响他心情。
　　赵青絮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如常地答道：“朋友。”
　　“什么朋友啊？”江渔继续问，“是你留学时候认识的吗？”
　　他倒不是怀疑赵青絮脚踏两条船什么的，况且他们两个还没有确认关系，他也没立场管赵青絮。只是他的好友杜雪微跟赵青絮打过交道，他家里的那堆破事赵青絮也一清二楚，他却对赵青絮身边的人和事不甚了解，觉得特别不公平而已。
　　虽然上次认识贺红雨之后，被坑了一把，但他相信赵青絮身边还是有靠谱朋友的。他迫切地想要了解赵青絮的一切，从而能更深地融入赵青絮的生活。这是他目前最大的愿望。
　　赵青絮含糊地“嗯”了一声，江渔便抓住机会说：“下次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吧。”
　　“以后再说吧。”这次赵青絮直接搪塞了过去，接着转移话题道，“你工作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每天那么忙？”
　　这阵子下班越来越晚，还经常倒头就睡，他都怀疑江渔去哪里做苦力了。不像是下班，倒像是下矿了。
　　江渔最害怕他问到这个，连上一个话题都没心思纠结了，有些心虚地说：“还好吧，只是我离开美双平了，想做出点自己的成绩，就比较上心。”
　　赵青絮不太认同：“给别人打工能有什么成绩？”
　　江渔被他噎了一下，又不能说自己正在创业，只好说：“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嘛……”
　　“你想自己做点事的话。”
　　赵青絮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只等这个机会，不假思索地说：“我来投资，你继续做你的餐饮吧。”
　　“啊？”
　　江渔没想到他会忽然提出这种想法，一时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怎么……”
　　难道赵青絮是知道什么事情了？想想他又觉得不可能，赵青絮要是知道他跟赵郁松合伙开了公司，反应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看出他的疑惑，赵青絮解释道：“让你转移下注意力，别天天纠结美双平的事了。”
　　江渔听出来了，这是补偿的意思。只不过赵青絮老觉得他之前解约的决定没做错，所以拉不下脸说这个话。
　　他明白之后便忍不住笑了，在赵青絮略显不解的目光下，摆手道：“你不用同情我，我觉得离开美双平其实是好事，后面没准有更大的收获等着我呢。”
　　赵青絮觉得他这种心态挺好，问：“那你怎么想？”
　　怎么想？江渔觉得他跟赵郁松的公司开早了，要是赵青絮这个有资金有经验的人肯跟他合作，那他拿回美双平更是指日可待的事。
　　但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抛到脑后了。因为他和赵郁松这段时间也很努力，虽然他们起步晚，和赵青絮相比是差了一些经验，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不了吧。”他作出一副苦恼的模样，强忍着心痛拒绝了赵青絮，“你看我在美双平的下场，就说明我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就这样好好打工，也挺好的。”
　　赵青絮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个回答和他认识的江渔有所出入，强调道：“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肯定是要分红的，你做的不好我就撤资，一切都很公平。”
　　虽然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江渔却没办法答应。一方面是因为是他没精力同时管理两个公司，另一个方面，是害怕暴露瑞禾的事。
　　上次他和赵青絮在车里吵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原因只是他和赵郁松吃了个饭。要是让赵青絮知道了瑞禾的事，一定会更生气的。
　　江渔换了个轻松的语调说：“我真做不来，还是算了吧，你脾气本来就差，我可不想再出什么事影响我们的关系。”
　　这个理由还勉强算有一丝说服力，赵青絮微微挑眉道：“这么没有信心？”
　　“对呀，谁不知道合伙做生意最容易闹掰了。”
　　自从荣升和美双平正式解约后，他们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赵青絮至今都讲不出一个有说服力的解约理由，而他也因此离开美双平，提起来实在影响心情。
　　这次既然提起来了，他索性一次问个清楚，咬着筷子好奇地问：“青絮，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跟美双平解约啊？“
　　赵青絮听见他的话，知道今天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稍作停顿后，慢慢地说：“那时候，以为你是赵郁松的人。”
　　“所以就跟我解约了？”
　　江渔睁大眼睛，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简单到荒谬的原因，但转念一想，又意外的合理。
　　现在荣升集团里跟赵郁松有关的人物，全都被赵青絮清理得差不多了。赵争荣也默许他处理李元珍娘家的这些裙带关系，什么都没说。短短一年多时间，赵青絮就通过不断的人事调整，在集团内部完成了一场大洗牌，全都换上了他的人。
　　而他当时被误会是赵郁松的党羽，自然而然倒了大霉，丢掉了合作。
　　江渔从没有在赵青絮面前评价过赵家这些事，觉得不合适，但现在终于忍不住抱怨道：“这算什么事嘛，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也太冤了吧。”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是赵郁松的人，但只管个食堂又能影响到他们什么呢，这些人斗起来也真是小心眼得很。
　　虽然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算揭开了他心底的疑问，让他不用再经常琢磨这件事了。
　　江渔松了口气，无奈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幸好他向赵青絮瞒住了瑞禾的事。之前只是误会，赵青絮就这样不留情面，现在变成了真的，赵青絮指不定会怎么抽风，他想都不敢想。
　　江渔有些悻悻地说：“那你们荣升的食堂，后来找哪家公司做了啊？”
　　听到这个问题，赵青絮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随即移开了目光，答道：“签给了一家新公司。”
　　江渔看他的样子，像是不太想聊这件事，便没有细问下去。
　　“随便你签哪家吧，反正我都不干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哪家新公司运气这么好，能拿下荣升这么大的企业，他合作过他当然知道，那利润空间可是相当可观的。
　　他们瑞禾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运气就好了。江渔感叹着，心里十分眼馋，可惜这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大早上的，不聊工作了，快吃饭吧。”


第32章 你的礼物
　　转眼间就到了平安夜，江渔提前在网上订了颗圣诞树，地址自然是赵青絮那里。下午接到送达的电话后，便早早从公司回去了，想把它装饰一番。
　　到楼下的时候，他发现住区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奔驰G63，车牌号还没上，阳光打在方正的车身上，黑漆亮得晃眼，帅得要命。
　　江渔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虽然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但也不知是谁出手这么阔绰，圣诞节还送这么排场的礼物。
　　而他手上只提了一个奢品包装袋，是他给赵青絮买的羊绒围巾，浅青色的。赵青絮柜子里那些衣服大多是黑白灰色，素气沉沉的，在他看来加点亮色中和他的衣柜是件很有必要的事。
　　平时其实也想送，但看到赵青絮衣帽间里的那些牌子货，家底全投进瑞禾的他就变得有心无力了，连这条围巾都是用他这个月的工资买的，说出去肯定没人信。
　　对于瑞禾，他也算破釜沉舟了。
　　他上楼后，撸了一会儿小糖就直奔圣诞树去了。往上面缠了几圈暖色的小灯泡，又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小饰品，红色玻璃球，金色铃铛什么的。
　　以前每年圣诞节他都是和陈双一起过的，每次都要把一颗冷杉树打扮得漂漂亮亮，他还挺喜欢这项活动的。
　　今年陈双和她那群闺蜜去了海城过节，他正好不用纠结陪谁了。
　　这是他和赵青絮重逢后的第一个平安夜，他当然想和赵青絮一起过。不算从前那一段旧事，他们两个现在认识也有大半年了，中间虽有波澜，但总体发展势头良好，很值得庆祝一下。
　　赵青絮下班回到家，看到就是这样的场景。江渔正踩着小梯子，在给圣诞树绑最后一圈彩带，小糖好奇又兴奋地围在树下转圈圈，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正用小爪子与绿油油的针叶缠斗着。
　　生动，温暖，岁月静好。赵青絮心里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明白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
　　“哎，你个小坏猫，不许再搞破坏！”
　　见小糖的前爪已经让一撮松针歪斜了下去，江渔连忙制止它，回过头想给他拿一个什么玩具，这才看到赵青絮已经回来了。
　　正站在客厅里，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你下班了呀。”接触到赵青絮的眼神，江渔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把脸埋在了针叶里，小声地说，“过节嘛，总要有个过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