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气氛变得滚烫粘稠，像一锅熬化的糖浆腻住了江渔的口鼻，让他快要不能呼吸，幸好电梯在这时“叮”地一声打了开。
　　他连忙推开赵青絮想要出去，却忽然被赵青絮捞住腿弯，轻松将他横抱了起来。
　　昨晚他因为醉酒睡得太早没发生的事，今天就全补上了。
　　两人一周多没见面，彼此都有些按捺不住，像是急于寻求什么一般抱紧了对方，仿佛要透过肌肤和骨骼摸到对方的心里，把空缺的这几天一口气全补回来。
　　赵青絮的力道愈加令人难以招架，弄得江渔浑身的骨头缝都开始泛酸。身影晃动间他看到床头的水杯，勉强想起自己买回来的过敏药还没吃，等一切结束他肯定会立刻昏沉睡去，不吃是不行的。
　　只好喘息着开口，央求赵青絮让他喝口水。
　　他不想让赵青絮知道他对猫毛过敏。一方面不想让赵青絮在他和小糖之间做选择，另一方面觉得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吞过敏药照顾他的宠物，却迟迟都不敢表白，真的挺丢人的，做孬种的时候谁不是悄悄的不敢声张。
　　他只能小声地恳求道：“老公……给我一分钟就行……”
　　两人在床上荤素不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喊过，这不是第一次。他平常在赵青絮面前本来就软和，这种时候更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赵青絮被他勾得眼红，哑着嗓道：“一颗维生素非要现在吃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避孕药。”
　　上次他吃药的时候被赵青絮看到，便扯谎说自己在补充维生素，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他用来做这样的比喻，浑身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害羞的眼泪湿落落地流了一脸。最后终于磨得赵青絮同意，吃了一颗药进肚子里。
　　白日里一沉溺，便没了节制。再醒来，竟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江渔昨天已经误工了一天，此刻虽然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但还是忍痛爬了起来。
　　瑞禾刚起步，他必须要给员工们带个好头，如果连他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人的工作态度又怎么会端正。
　　他洗漱完，随手套了件赵青絮的t恤和短裤，完全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拢在身上，还好有一张素丽标致的脸撑着，把这身衣服衬得慵懒随性，像是费尽心思搭配好的。
　　他以前在赵青絮家里留宿，没有一天是不睡懒觉的，这次倒让正在客厅吃早餐的赵青絮刮目相看，惊奇道：“要去晨跑啊？”
　　江渔知道他是在看他笑话，毕竟自己刚起床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一边觉得不公平，一边慢吞吞地磨蹭到了衣帽间，只给赵青絮留下一个字，“烦。”
　　他翻了会儿衣柜，勉强找到一身自己穿起来还算合适的西装，去上班总要穿得像样点。低头看了看牌子，想到价格还算满意才套到自己身上。
　　江渔从里到外都穿好了赵青絮的衣服，照镜子也算顺眼，才又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这次赵青絮倒是认真问了：“大早上去哪儿啊？”
　　“上班。”江渔坐下来，苦着脸从餐桌上拿了两片吐司，咕咚咕咚灌了自己一杯牛奶，这才像是活过来似的，说，“找到工作了，不得挣钱啊。”
　　“这么快就入职？”赵青絮打量了他一下，“你这个状态能工作吗？”
　　“怎么不能啊！”说起这个江渔就来气，“难不成跟你睡一次我还要卧床休息几天？”
　　“这不是关心你吗。”赵青絮语气慢悠悠地说，“你很缺钱吗？”
　　“谁不缺钱？也就你们姓赵的能问出这种问题了。”
　　其实他缺钱花不是在开玩笑，他家底都投进瑞禾里了，消费确实不能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了，当然得努力挣钱了。
　　听见这话，赵青絮拿起了桌上的手机说：“那姓赵的给你转点。”
　　“别。”江渔被面包呛了一下，连忙阻止了他，“零花钱、零花钱还是有的，等我有急事了再找你吧。”
　　这个时候收赵青絮的钱，就好像是卖身似的，怎么这么别扭呢。
　　他极力拒绝，赵青絮也没坚持，只问：“他给你介绍的哪家公司？”
　　他前天晚上问了，江渔睡着了没回答他，只能再问一遍。
　　这话倒是直接问到了点子上，江渔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经历了前天晚上的事，他更不敢告诉赵青絮，他跟赵郁松合伙开公司了。
　　现在瞎编一个公司也来不及了，被赵青絮发现是假的，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麻烦。
　　他想了想，露出一个纯洁无害的笑容，眨着眼睛回道：“等我站稳脚跟再告诉你吧，要是干两天就被炒鱿鱼了，那多丢人呐。”
　　这话赵青絮倒是挺同意：“他都没上过班，本来就帮不到你什么。”
　　“我就是瞎子摸象，碰碰运气。”
　　见江渔没懂他的意思，赵青絮便直白地问道：“你怎么不找我？”
　　“……”
　　江渔都不知道赵青絮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的。如果不是他抽风，非要和美双平解约，那他现在还好生生的在美双平工作呢。现在居然本末倒置，说出怎么不找他介绍工作这种话。
　　果然跟赵青絮相比，他的脸皮还不算太厚。
　　他实在忍不住，小声地嘟囔道：“你不是都把我辞掉了吗……”
　　虽然他不是荣升的员工，但性质都是一样的。
　　他这么堵了赵青絮一句，赵青絮果然没再说话，之后就一直就低头吃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两人吃完后，他准备去公司了，赵青絮才站起身说：“我送你过去。”
　　“嗯？”江渔一下子又呆住了，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衣，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你还得换衣服，多麻烦呀，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你车没在这里吧。”
　　江渔这才记起来这事，懊恼道：“那我、我开你辆车过去吧，不麻烦你了。”
　　反正赵青絮车库里停着好几辆，他帮忙清理灰尘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赵青絮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换做以前说要去送他，一定开开心心地答应下来了。
　　“主要是你送我过去，让人看见不太好。”
　　江渔也知道自己不对劲，找补道:“我第一天上班，就让别人看到荣升老总送我过来了，肯定以为我有通天的关系呢，到时候什么事情都要安排给我了。”
　　赵青絮静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你没有吗？”
　　江渔的心蓦地颤了一下，就好像忽然踩空了一级台阶，却被平地稳稳接住了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一大早因为身体不适滋生出来的那股郁气，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有也不能让人知道啊。”他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蜜，看向赵青絮的眼神里带着缠绵难解的情意，“大家有好东西都是偷偷藏起来的，才舍不得给别人看。”
　　赵青絮笑了笑，只好把车钥匙给了他，同时说道：“下班过来。”
　　江渔脸一红，吞吞吐吐道：“今天不了吧，我……有点疼……”
　　“让你过来吃饭。”赵青絮微微挑眉，低头向他靠近了些，轻笑着问，“你想的是什么？”
　　“……”江渔丢了脸，好在也习惯了，连忙推开了赵青絮往外走，“不跟你闹了，我都要迟到了。”
　　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说：“晚上见！”
　　赵青絮看着他说完就扬长而去的背影，笑意浅浅漫上眼底。


第31章 同居
　　有了赵青絮这句话，江渔每天下班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他这里而来。
　　两人窝在一起也没别的事，无非是见面、吃饭、痴缠，日子过得简单又黏腻，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正好瑞禾又离赵青絮家里很近，江渔下班过去也很方便。和以前不同的是，他们如今磨合得愈加默契，常常要折腾到很晚，每次他都筋疲力尽爬不起来，晚上便很难再回他那里住了。
　　加上瑞禾也忙得不可开交，又过了两周，他索性直接搬进了赵青絮那里。既能节省通勤时间，还方便了两人见面，可谓是一举两得。
　　于是，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同居了。
　　江渔很久都没有过这么轻松愉快的时光了。远离了家里那一摊子烂事，开了前景不错的公司，和喜欢的人关系越来越亲密，每天下班就是撸猫做饭，接着和赵青絮做点成年人之间该做的事，没有比这样的日子更能诠释幸福二字的含义了。
　　他只从自己那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其余什么都没带，缺什么了就现买。前几天网购的时候看到一对手工制作的红色陶瓷杯，上面画着一堆燃烧的火柴，汹涌的火苗温暖有力，在冬日里看得人心暖洋洋的，立刻买回来，摆到了桌子上。
　　其实他想买更多的情侣用品，以便给赵青絮充分的心理暗示，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情感。但又怕打草惊蛇，吓走赵青絮，只能先用这对杯子做试探。
　　拿到快递的第一天早上，他便用这对红色火柴杯煮起了咖啡。
　　赵青絮这些天早起，已经习惯看到江渔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只是今天看到他挪动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像是什么时候跟在这个背影后面走过，一步、一步，迟疑却充满求生的希望……他心脏因此传来隐隐的闷痛，让他皱起了眉，神思却还是一片混沌的灰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上次在咖啡厅跟江渔解约的时候，他也有过同样的感觉。看着江渔的背影，熟悉到让他有些心悸，心里那股莫名的痛楚，和这次一模一样。
　　更相同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
　　赵青絮看着江渔，心底第一次产生了一个疑问。
　　察觉到身后专注的目光，江渔回过头，发现赵青絮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好笑地说：“怎么了？”
　　他刚刚磨了咖啡粉，疑心沾到了脸上，便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脸：“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赵青絮反应过来，没再跟脑子里那一片雾蒙蒙的灰白做斗争，一时半刻是不会有什么结论的。只说：“不用每天早上都做饭的，下次多睡会儿，我叫餐就行。”
　　“那不行。”江渔一边做手上的事，一边笑着说，“我就喜欢给你做饭，你可不许跟我唱反调啊。”
　　赵青絮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帮他打下手，自然而然注意到了咖啡机旁边那对颜色显眼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