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历史同人)——清林枕流

分类:2026

作者:清林枕流
更新:2026-07-17 06:50:10

  那汉子浑身猛地一颤,高举欲砸下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惨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松开了揪着对方衣襟的手。
  嬴政目光转向另一人,那个已经抽出长剑的瘦高男人,眉峰低压,周身气场骤然凝肃。
  “你与他同村,相识多年,应当也知他家中老母病重,全赖他一人奉养。却仍与他在此拼死相搏。若他今日死于你手,你便是令其母晚年丧子,孤苦无依,冻饿而亡。此等行径,难道是义士所为?”
  那额头流血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发出一声嚎哭:“阿母!儿不孝!儿糊涂啊!”
  另一人也面如土色,把手中长剑掷地,二人抱头痛哭。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痛哭流涕、互相搀扶的混账。对这些一惊一乍、情绪极端、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却又在某些方面简单得可笑的墨家弟子,他这几年已经熟练掌握了对付他们的办法。
  看重名声和道义,那就用名声和道义拿捏他们。
  他还从季乐那听过更离谱的。据说有两个游侠儿,路上偶遇,为了显示自己的豪迈,就地坐下,互相割下自己腿上的肉款待对方。
  嬴政对此的评价是:两个能进赵王宫和赵王坐一桌的蠢货。
  二人抱头痛哭完,互相搀扶着站起,抹泪对嬴政胡乱作揖:“多谢阿政点醒,今日险些酿成大错。”
  嬴政看着他们,嘴角扯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慢条斯理地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告知巨子。”
  如愿看到了两张瞬间吓得煞白的脸,他心中因为调解这件无聊透顶的破事而平白浪费掉的时间所产生的那点郁气,才略微舒缓了些。
  他不再理会那两个蔫头耷脑、互相搀扶着往回走的蠢货,转身准备继续自己的路。
  一抬眼,却对上了不远处荀子那双含笑的眼睛。
  行吧,又要社交,嬴政心情又坏了下去。
  片刻后,荀况沿途问路,找到了腹醇的院子。院内空无一人,他未等多久,便见腹醇穿着一身浆洗发白的粗布短褐回来,裤脚沾着泥土,手里提着一把刚从地里摘下、还带露水的葵菜。
  “荀卿来了。”腹醇见到他,严肃的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只微微点头,“正好,饭时将至,粗茶淡饭,若不嫌弃,便一同用些。”
  荀况微笑还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腹醇的住处与村中其他人家并无二致,土墙茅檐,陈设简朴至极。
  他引荀况入院,径自走到檐下那方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灶台前,蹲下身,熟练地引火、添柴。灶上架着一口半旧的陶釜,清水渐沸。他将洗净的葵菜掰断放入,又从一个粗陶罐里舀出些黄澄澄的粟米,细细淘洗后,撒入釜中。不多时,混合着米香与菜蔬清气的白汽便袅袅升起。
  荀况十分自来熟地坐下:“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腹醇手中动作未停:“孔丘之乐,在于安贫乐道。我墨者之乐,在于身体力行。道不同,乐亦不同。”
  饭菜很快得了。不过是粟米葵菜粥,外加一碟用盐简单腌渍的藿菜。二人就在院中一方磨得光滑的石磙上对坐,以陶碗盛粥。
  用罢,腹醇收拾了碗筷,洗净放好,这才看向荀况:“荀卿此来,是辞行?”
  显然,哪怕隐居在城郊,他依然消息灵通。
  “是。”荀况颔首,“齐王非可辅之主,我欲周游列国,另寻去处。”
  腹醇“嗯”了一声,并不意外,也未多问朝堂细节,只道:“天下滔滔,何处可安?”
  荀况未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了另一事:“方才来时,于岔路见一少年,名唤赵政,似与贵门弟子熟稔。观其言行气度,颇为不凡。”
  “你说阿政?”腹醇脸上严肃的表情略微松动,“他是我墨家弟子遗孤,听我讲了三年的课,也算我的半个弟子。”
  荀况微微挑眉,露出讶异:“哦?既是墨家遗孤,又听巨子讲学三载,竟还不是墨家弟子?”
  腹醇闻言,抬眼瞥了荀况一下,那眼神里带着点“你这人怎么这么爱管闲事”的意味,硬邦邦地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我难道还能拿刀架在人脖子上,逼人入门不成?他愿意听,我便讲;他不愿入,我还能逼他?”
  他难道不想让嬴政当他的弟子吗?过目不忘、触类旁通,还能管得住墨家这些倔驴……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墨家下一任巨子。
  可他愿意有什么用,嬴政不愿意。
  荀况被这直白的反问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这确实是腹醇的脾气。但他心中好奇更重。墨家学说感染力可以比拟鬼神之说,其门人往往对信念执着到近乎狂热,否则也不会在要求如此严苛下,仍为当世显学,弟子遍天下。
  这下荀况是真想试试,能不能把嬴政挖到儒家来了。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好胜念头,回归正题:“巨子日后有何打算?仍居此地?齐王昏庸,国内民不聊生,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生变。”
  腹醇沉默片刻,看向西方,缓缓道:“我打算去秦国。”
  “秦国?”荀况这次是真有些意外了。墨家与秦国,理念上颇有扞格。秦国重法酷烈,奖励耕战,与墨家“非攻”的核心主张有根本冲突。
  “是,秦国。”腹醇语气肯定,“墨家非攻,是止不义之战。然今天下,列国攻伐频频,战火绵延数百载。若有一国,能混一九州,使兵戈永息,纵使其行霸悍,相较如今这无日不战、生灵涂炭的乱世,亦是好事。”
  这念头也不是被嬴政那日一番话挑动,而是腹醇早思考了数十年的念头。
  天下需要太平。
  荀况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既如此,荀况或许也该去秦国一观。”
  腹醇看他一眼,只道:“你若去秦国,不妨捎上阿政一程。”
  “哦?”荀况问,“巨子不带他同行?”
  腹醇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乎苦恼的神色:“墨家弟子众多,迁徙并非易事。且墨家这些年积攒的武备皆需妥善处置。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动不了身。”
  别的不说,墨家在山谷里还偷偷挖了个矿,用于冶炼武备,临走前总得把矿埋上。还有成堆的弓弩、甲胄……虽说他们墨家不怕事,总归被人看见不太好。
  荀况略一思忖,便应承下来:“好。待我归临淄略作收拾,便来此地接他。”
  “嗯。”腹醇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又去侍弄他那小片菜畦了,一副老实巴交的老农民模样。
  丝毫看不出来他私藏了一堆足以装备数千军队的武器。
  对于要随荀子一同前往秦国,嬴政并无异议。天下纷乱,盗匪四起,独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荀子连同愿意追随他远行的弟子,一行二十余人,自临淄启程。起初数日,天公作美,日日天朗气清,总能在暮色四合前抵达下一个城镇投宿。
  然而旅途难免遇到阴雨。这日遇上了下雨,道路泥泞不堪,车马难行。眼见无法在天黑前赶到预定驿站,荀况一行二十余人,连同嬴政,不得不在荒山野岭暂歇,寻了处略能避风的地方扎营。
  篝火在湿冷的空气中顽强跳动,发出噼啪轻响,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与黑暗。弟子们围着火堆,裹着毡毯取暖,低声谈论白日见闻与先生所授学问。
  最大的那顶马车内,荀况与嬴政对坐。车壁悬挂的油灯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随火光微微摇曳。
  外间风雨声、篝火哔剥声、弟子们隐约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车厢内却显得格外宁静。
  荀况放下手中书简,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少年。嬴政坐姿端正,火光在他沉静的眼眸中跃动,却映不出多少暖意。
  嬴政嫌弃那些弟子咋咋呼呼太吵,宁愿和荀况这个夫子待在一起,也不愿和一群笨蛋待着。
  “连日落雨,耽搁行程,倒是难得清静,可多思多论。”荀况缓缓开口,声音温和,“白日所讲礼法之辩,你似有未尽之言。”
  嬴政抬眸,迎上荀况的目光,并无避讳:“政有一惑:若礼与法相悖,或民智未开,难以礼化,又当如何?”
  通过这段时间跟着荀况学习,嬴政的确却认了荀子不但是儒家大贤,同样也精通法家学问。只是有一点,荀况每次讲课总是会把礼法捆绑在一起讲。嬴政对法感兴趣,对礼没什么兴趣,奈何荀况总是捆绑讲。
  他顿了顿,继续道:“譬如驯马。良驹性烈,若要其听用,首先需以强力制伏,套上笼头,架上鞍鞯,以力压之,立下规矩。”
  荀况不赞同道:“仅靠鞭笞笼头,战马或惧而听命,却难尽心竭力,驰骋疆场。故需在立威之后,予其精料,为其刷毛,待其温驯,可谓仁政之始。”
  嬴政总结:“打一鞭子,再给一把草料。”
  荀况闻言,先是微怔,带着几分无奈叹气:“倒也不错,只是人与马终究不同。法家之术,可用以强兵富国,整肃吏治。然欲使天下归心,终究需有儒家教化人心。”
  就是现在各国都求速强,儒家的法子强国太慢,不受待见。
  见嬴政面露不赞同,荀况抢先开口,笑吟吟:“吾今日看见你给马刷毛了。”
  嬴政脸颊缓缓鼓了起来,他思考该怎么反驳荀况,可一时半会却找不出话说。
  他真的给他的宝贝好马刷了半天的毛,还担心雨水把马淋湿,亲手给马搭了个马棚。
  很符合儒家仁政的行为。
  就在这时,马车外骤起的嘈杂之声打破了山夜的死寂。
  荀况与嬴政面色同时一变,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不约而同地抓住了置于身侧的佩剑。荀况动作更快一步,他一把掀开车帘,嬴政紧随其后跳下马车。
  眼前景象一片混乱。借着月光,勉强能看到一群衣衫褴褛却面目凶狠的游人将营地团团围住。他们手中武器杂乱,有矛有刀,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但个个眼神贪婪凶戾,显然将这支车队当成了猎物。
  这就是为何行路艰难了,世道混乱,有不少人不愿意种地,也不入户籍,聚集在野外,以劫掠行人为生。
  两名手持长矛的凶悍盗匪,见荀况和嬴政自最大的马车中跃出,料定是首要人物,眼中凶光更盛,怪叫一声,一左一右,挺矛便凶狠刺来。
  嬴政眼神骤然冰冷,握剑的手腕一紧,便要迎上。他这三年的剑术绝非花架子,季乐强拉着他见过不少“世面”,他手中有过不止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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