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历史同人)——清林枕流

分类:2026

作者:清林枕流
更新:2026-07-17 06:50:10

  并未多言,嬴政便随那自称仲且的庄门学子,一前一后,走出了喧闹的酒舍。酒舍中其他酒客看到有热闹也看,也一拥而上跟着二人走了出去。
  仲且为占先机,随手一指街边摇曳的垂柳,姿态洒然:“我道家不拘外物,处处自然,你我便在此处论道,如何?”
  “可。”嬴政颔首。
  此处本就临近学宫论坛,行人多为士子,见有辩论,立刻三三两两聚拢。荀子亦缓步移至人群外围,静立观瞧。
  “我年长于你,不好欺小,”仲且拱手,洒然道,“论题便由你定。”
  “那就辩‘礼义’。”嬴政思索片刻。
  “人性如璞玉,内含杂质,不经理法雕琢,难成器用。纵尧舜,亦经师法教化,方为圣人。”嬴政开宗明义,声音清越。
  围观者中,儒家弟子暗暗点头。对,这正是如今儒家贤人荀子的“性恶论”主张,荀子认为,人性生来恶,需要教化引导向善。
  仲且摇头:“玉之标准,本就人造。人性本是山中自在生长的树木,你偏要砍下,雕成礼器模样,还美其名曰成器。这是成全,还是戕害?”
  他引庄子之言:“‘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人性本自然,何需你我来‘伪’?”
  围观者中,有道家弟子认出了仲且,暗暗赞叹。
  “仲兄这番言论正合庄子之理……”
  嬴政淡淡道:“人无礼义则弱,有礼义则强。社会有分,则贫富贵贱有等,长幼有序,天下方能‘一民’、‘齐制’。若无礼法,人与禽兽何异?强者肆意,弱者无依,今日之民,明日或为沟壑枯骨。”
  这也是道家思想面对的最大问题,不切实际,难以应对乱世,在各国征战频频,人人以强欺弱的此时,再说什么顺其自然,也抵不过眼前的苦难。
  “治国如治身。”仲且神色转肃,“今诸侯争地,杀人盈野,皆因离道日远,竞逐仁义礼法这些‘大盗之器’。”
  他声音渐高,“故当绝圣弃智,黜仁去义,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此乃天道秩序,不治而天下大治!”
  显然,这不是仲且第一次被人用治国治世针对了,他早就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美则美矣,空中楼阁。”嬴政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天道无言,生民有欲。不以礼法治欲导群,而空谈无为天道,是坐视天下溺毙,何异于见孺子入井而不援手?”
  当然,嬴政内心认同的“治欲导群”之法,是用严苛的秦律约束黔首。不过他的目的不是推广法家主张,而且要拜入荀子门下,就要把言语修饰一下。
  什么法家儒家,哪家有用他就用哪家。若是腹醇愿意把那些攻伐利器交给秦国,他也照样推崇墨家。
  “你!”仲且呼吸一滞。
  嬴政直视他,抛出最后一问,步步紧逼:“若你真无世俗之欲,此刻当在林间耕种自适,又为何在此激辩?方才让我选题,言‘年长不欺幼’,岂不正是因你深受礼义教化,知当尊长爱幼?此念本身,便是‘礼’!你既行此‘礼’,又何以非‘礼’?”
  “我……”仲且张口欲辩,却骤然语塞,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身形晃了晃。
  半晌,他颓然后退半步,对着嬴政长长一揖,声音干涩:“是在下输了。”
  人群哗然。
  仲且年长十余岁,在道家亦称中流砥柱,今日竟败于一少年!
  嬴政走回酒舍,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与低低的私语。他神色不变,又坐了一会,方才起身结账,缓步走出酒舍。
  他脚下步伐放得极慢,像是在故意等待谁一样。
  荀况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起身迈步,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在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口,温声唤住了嬴政。
  “小友留步。”
  嬴政驻足,转身,看向来人。正是方才酒舍中坐于邻座、气度温雅的中年文士。
  “方才论辩,甚为精彩。”荀况微笑颔首,目,“小友来这学宫,可是有心向学,欲拜入哪位法家大贤门下?”
  嬴政心中微动,面上不显,依礼答道:“先生谬赞。晚辈来此,是仰慕荀先生学问,欲寻机拜入门墙。”
  “哦?”荀况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我观小友言行气度,倒更似法家高足。”
  “何以见得?”
  “小友面无喜愠,望之俨然;听其言论,锋锐严密。不似儒士温厚,反类法士峻切。”荀况招手,示意嬴政随他一起沿巷走一段。
  嬴政跟在荀况身后,眸光一闪,反问:“‘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此乃《论语》中子夏形容君子之语。先生既引此语,为何反以此认定我为法家弟子?”
  荀子但笑不语。
  嬴政站在稷下学宫这群士人里,简直就像羊群中的披着羊皮的猛兽一样格格不入。简言之,只有霸道,没有君子之温和。
  荀子转而问道:“依你之见,若有一县令,辖内治安肃然,赋税无误,然其治下父子相讼,兄弟争产,民风日下。此县令,贤否?”
  嬴政不假思索:“能肃清治安、收齐赋税,已是能吏。美玉尚且有瑕,何况人乎?苛求完人,反失其用。”
  “法令能禁其行,可能化其心乎?”荀子摇头,目光沉静,“父子兄弟之讼,非政之败,实乃教化之失。徒有法禁,而无礼养,人心不向善,则纷争不息。你重吏能而轻教化,看来骨子里并不认同儒家根本。投到荀况门下,恐是明珠暗投,错付了。”
  荀况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他见这少年思虑深远,言辞犀利,重实效而轻虚文,行事自有法度,确是个学法家、行酷烈之政的好苗子。若强以儒家仁恕中庸之道框之,反倒可能扼杀其才,浪费了美玉。
  嬴政闻言,眉头微蹙,并未立刻反驳。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气质温润却言辞犀利的文士,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先生,”他开口,语气笃定,“您就是荀子?”
  荀况微顿,坦然颔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嬴政心中无声一啧。
  出师不利,计划还没有展开似乎就要失败了。
  不过无妨,他本就有备用之策。
  既然内部渗透暂不可行,那便从外部施压。他需尽快返回秦国,借助秦国之力。待时机成熟,待六国伐齐之时,便可将这稷下学宫,连砖带瓦、连人带书,“请”去秦国。
  宫殿可拆,藏书可运,学士可“劝”。
  反正他们秦国干过的强抢豪夺的事也不缺这一桩。
  嬴政心中有了决断,当即道:“既如此,晚辈不敢强求,就此别过。”
  “且慢。”荀子温声唤住他。
  嬴政抬眸,目露探询。
  荀子看着他,目光温和:“你若对儒家的学问有兴趣,我讲学授徒时,你可随时前来旁听。”
  嬴政眉梢微挑,难掩讶异。
  “有教无类。”荀子嘴角噙着清浅笑意,“何况,于法家刑名之学,我亦略知一二。”
  荀子口中谦称“略知一二”,可嬴政观其神情气度,却觉绝非“略知”那般简单。
  送走荀子,嬴政心中默问108号:“荀子真对法家也‘略知一二’?”
  他看过的卷宗记载,荀子曾去过秦国,与他曾祖父嬴稷交谈过,却最终离开了秦国。以秦国推崇法家的风气,若荀子法家造诣当真不凡,曾祖父能放他走?
  嬴政对自家人的行事风格很了解,昭襄王连楚怀王都能骗来囚禁到死,强留一个荀子,顺手的事。
  108号肯定:【宿主放心,荀子特别擅长教授法家弟子!】
  荀子教出了韩非和李斯两个法家大佬呢,甚至可以说法家正统在儒家……
  “行吧。”嬴政口头应下,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要尽快返秦,从曾祖父和宣太后那里获取足够支持与权柄。
  荀子愿意让他去旁听,可距嬴政计划中的“先成为荀子弟子,再骗荀子带着学宫学子去秦国”差距依然很大。
  嬴政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强抢更快。
  何况,齐国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嬴政:劝说哪有强抢快
  被强抢的尉缭、韩非、高渐离:


第19章 
  这几年来, 齐国在苏秦的襄助下,鲸吞宋国,又频频对韩、魏、赵用兵, 对外征战不休, 对内则奢靡日甚, 赋役繁重, 民力已显疲敝。
  可齐王依然不满足,他认为自己功绩更胜过齐桓公, 在苏秦的建议下,想要再为自己修建一座宫殿。
  荀况闻知齐王又下诏广征民夫、大兴土木,忧心如焚, 入宫面见齐王,痛陈时弊。可齐王志得意满, 对逆耳忠言大为不悦, 最终拒而不纳。
  其间对答细节,宫墙外无人知晓。只知荀子自王宫归来后神色沉静,次日便向学宫递上辞呈,坚决辞去了稷下学宫祭酒之职。
  消息传出,学宫内外哗然。士人议论纷纷,荀子本人却仿佛未受影响。
  他如常整理书简, 待一切妥当,便选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 布衣简从, 步履从容地出了临淄城门, 向郊野行去。
  他有一位需要辞行的老友。
  行至一处岔路,忽闻前方传来喧哗喝骂与扭打之声。荀况眉头一皱,抬眼望去, 只见两名身着短褐的汉子,正于尘土中翻滚厮打,俨然一副以命相搏的架势。
  几个路过的乡人远远驻足,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劝架。
  荀况眉头微蹙,正欲上前劝阻。目光一转,却瞥见另一条岔路上,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行来。是前几日遇见的那名叫赵政的少年,少年似乎也看到了这边殴斗的情景,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神情漠然,径直绕行。
  荀况不再迟疑,提步欲上前阻止争斗。就在这时,那已走出十余步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嬴政立在原地,眯眼看清那两人长相,沉默一息,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镇定的脸上,竟罕见地浮起一股冰冷杀气,迈步走了回来。
  他认识这两个混蛋,都是墨家弟子,就住在村东头。又打架,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家伙!
  他在几步外站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两人的争吵。
  嬴政先看向那额头流血、状若癫狂的汉子。
  “你家中尚有六十老母,卧病在床。你今日若为一时意气死在此处,你那无人奉养的老母,明日便随之饿毙?世上竟有你这等不孝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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