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日落(近代现代)——泽隐

分类:2026

作者:泽隐
更新:2026-07-17 06:49:25

  褚哲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有一种“啊好像早就是这样”的结果,此时倒是冷静得不能再冷静。冷静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体内回响,“还有多少天……”
  “医生说,好的话还有一周左右,差的话……两三……”俞深的话太过直白,话都没说完褚哲就直接奔到他面前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刚刚才被包扎好的手,充斥着纱布草药和血腥气。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褚哲头压得很低,整个肩膀都在抖。
  俞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拿开他的手将人揽在怀里,“你现在想哭的话,可以把肩膀借你。”
  “不用了。”褚哲抬起头与他对视,“我哭不出来。”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他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一点情绪,“妈有跟你提过她希望我怎么样么……”
  “希望你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俞深看着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像瞬间就长大了,明明下午见的时候还带着少年心性,如今却内敛沉稳的可怕。
  “嗯,我知道了。”褚哲回。
  “褚哲,不要辜负了你妈妈的期待。”俞深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今晚估计要进行手术,我得赶快过去了,你睡一会儿吧……如果睡不着,可以跟我一起去。”
  褚哲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手术一直持续到天亮,一被推出就转移进了重症监护室,病危通知书签了一打又一打,签到褚哲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名字了。他不喜欢医院的氛围。清一色的冷光灯,惨白的走廊,唯有病人通过时,才会有些声响。除此之外,全都是寂静。
  静得让人只会联想到死亡。
  两人轮流看守了三四天,直到第四天母亲短暂地醒了片刻,说想要看看褚哲。医生便出门喊褚哲是谁褚哲是谁?你妈想要见你!褚哲猛一站起,惊动了身侧好不容易睡着的俞深。
  他揉着眼睛,跟在小鬼头后面一同进了病房。
  母亲脸色很好,还带有一丝红润,俞深近乎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明白了状况,他扫了眼坐在床边的褚哲,推测他应该也猜到了些什么。
  “褚哲。”母亲声音很轻,“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别给俞深叔叔惹麻烦,知道吗?”她想抬起脑袋,但是失败了,“你把你俞深叔叔喊过来,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嗯,我会的。”褚哲扶着她的手臂,他很想再握一次母亲的手,但是上面插满了管子。他只好站起身指了指位置,然后扭头看向母亲后,出了病房。
  “俞深。”母亲喊他,俞深连忙低垂下脑袋,凑近去听。她的声音太小了,挨得很近才听得清,“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了……帮我照顾好他……过去的,都过去了。”
  “我知道的。”俞深望着她回应。
  “我早就不在意了……但是,如果你觉得愧疚难安,就帮我照顾好褚哲……求你了。”
  俞深深吸了一口气,回道:“我应该做的,你放心好了。”他抬起头,“我去把褚哲喊进来,你好不容易醒了,我让他多陪陪你。”
  褚母眨了眨眼睛表示可以,俞深就起身离开了,他把蹲在门口发愣的褚哲推了推说:“进去吧,你妈等你,好好陪陪她。”
  俞深看他进去后把房门掩上,轻吐出一口浊气,低骂了一句“他妈的俞深你真是个狗东西”,随后看着走廊发愣。但是没过多久,褚哲就出来了,他站在了俞深身旁,什么话都没说。
  但其实什么话都不必要说。
  母亲的葬礼办的很简单,因为没有什么亲戚要来。褚哲连停都没停两天,就拉到了火葬场。他们也没钱买墓地,最后还是俞深联系朋友紧急买了一块。
  墓地很远,在郊区,距离这有二三十公里。
  褚哲就穿着一身黑衣服,抱着他母亲的骨灰盒,像个活死人一样跟在俞深后面。进入墓园时还碰到另一队送葬的,隔壁入土的时候哭得惊天动地,就越发显得褚哲沉默了。
  他沉默的将骨灰盒放进了那小小的墓地里,随后将那块方碑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就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发愣,一愣就是两三个小时。
  俞深就全程陪着他。
  陪到天下起了小雨,俞深想要提点他若不离开待会就要淋雨时,褚哲站了起来。他嗓子很哑,眼圈泛红,但就是没有任一滴泪,“我们走吧。”
  他站直身子,就朝远处走去,一步一步,像个木头人。
  “褚哲。”俞深喊他。
  褚哲就站在台阶下扭头看他。
  “哭出来会好受很多。”俞深淡淡开口,“不要太压抑自己了……”
  褚哲转过身去,沉默着下楼。
  这让俞深很担心他,这样的状况,怎么样都会让人担心吧。俞深跟着褚哲回到了家。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东西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动都没有动过,就和刚走时一模一样。
  褚哲一进门就觉得自己鼻子发酸。
  他觉得自己不会哭了,毕竟妈妈走得时候没哭,葬礼的时候没哭,入土的时候也没哭,可是看到家里的陈设时,就是会忍不住流泪。
  他低着脑袋,快步走进了房间。俞深迟疑了一会儿,也跟了进去了。一抬眼就看到褚哲缩在床上,将头埋在膝盖。
  他声音闷闷的,“俞深,你说可以借你肩膀一用……还算不算话?”
  “我说话算……”俞深话都没说完,直接被褚哲扑了个满怀,撞到在地板上,撞得他腰疼。
  可是罪魁祸首却整个人埋在了他怀里,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幼兽,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都打湿了他的衣襟,还夹杂着发泄般的怒吼。这让俞深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只能轻轻环住褚哲,拍着他的背说“都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
  生离死别就是这样的。
  这些不可抗力总是要经历了,总是会习惯会接受的。
  “俞深……”褚哲抱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说:“我没有妈了……”
  俞深呼吸一窒,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没事,你还有叔叔。”
  “嗯……”褚哲哽咽着。


第6章 
  俞深问褚哲要不要搬过去和他一起住,褚哲拒绝了,理由也给的十分恰当,就是说虽然是“叔叔”但也没亲到可以住在一起的份,而且他在这边住方便上下学。
  俞深想了想也是,便任由褚哲去了,毕竟老大不小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来什么怕什么。
  褚哲又跟人打架了,不过这次不在学校里。是在放学路上,有几个小混混看这学生一个人,便起了歹意,结果最后下场就是一起进了警察局。
  俞深赶过去的时候,褚哲穿着脏不拉几的校服在警局的大厅里坐着,模样可怜的像没人要的小狗。他脸上青了一块,鼻头有些擦伤,不过所幸并没有伤得很重。但是俞深没有给褚哲好脸色,对警察同志连声道谢后就领着人走了。
  “你可真能耐。”俞深冷笑着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褚哲。他今天开了辆奔驰的suv,褚哲大概也知道他会生气,就没坐副驾驶。
  “是他们先招惹的我。”褚哲抿唇。
  “那你不会跑?他妈的。”俞深爆了粗口,“对面那么多人,你就上去跟别人打?假如他带刀了怎么办?把你打残了怎么办?褚哲!”
  “我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褚哲自知理亏直接道歉。
  “还有下次?”俞深也是在气头上,“妈的。你从今以后晚上都他妈去我家,草。”
  “凭什么?”褚哲不服气。
  “就凭你到处惹事的劲头。”俞深眯眼,“我今天好不容易约到了个人准备晚上嗨一下结果全被你搅黄了,褚哲,都成年了管管自己行吗?按你这势头我怎么照看也保不了不要命的人啊?”
  “说的你最近好像管过我一样?”褚哲一下火气也上来了,“俞深,你除了每周定点给我打钱问我生活费够不够以外,你还会做什么?晚上喝酒,约人打l炮,然后呢?我去你家看你晚上跳脱衣舞么?”
  俞深就看着他,怒极反笑:“嗯,不然呢?我爱咋样咋样,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不懂吗?”
  “草。”褚哲直接拽过俞深的衣领,“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当我叔,是你上赶着跑过来要负责,又不是我欠你。”
  这句话直接让俞深沉默了,他偏过脑袋望向车窗外,许久后才道:“是我太生气口无遮拦……这点我道歉。但是——”他话头一转,“你比须去我家住,我得看着你。”
  “不去。”褚哲偏头,明显还气着。
  “行。”俞深启动汽车,“那我搬去你家。”
  “靠。”褚哲皱眉。
  没有商量的余地,俞深说搬过去,就是搬过去。第二天他家门口就堆满了纸箱。那个楼道本来就又窄又小,这么一堆,褚哲开门也只能站在楼梯上开。褚哲没法,只好将那一堆挪到家里。他前脚刚挪完,俞深就又带着大包小包来了,他家本来就小,差点没把那点空地塞满。
  “不是,你过来住多久啊?”褚哲无语,“你是来借住还是搬家。”
  “不知道,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吧。”俞深将头发高高扎起,他今天穿了件圆领T恤,底下搭着破洞牛仔裤,显得人特别年轻。他盘腿坐在地上,戴着手套的手拿着一把美工刀开始拆行李。
  东西很杂,什么衣服生活用品都已经堆满了两大箱子,褚哲仅仅是观望了一会儿就开始累了。他站起身,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这里只有我和我妈两个房间……你住哪?”
  俞深开箱子的手顿了一下,“草”了一声,“我把这事忘了,我现在定一个沙发床?”
  “不行。”褚哲站到了他面前,“家里所有东西都不能丢。”
  俞深抬头看着他,“那我睡你床。”
  “你滚回家睡。”褚哲拒绝。
  “呵,就两个选择,你要么去我家住,要么我住这,你选吧。”俞深转了一下美工刀,插在了纸箱上。
  褚哲直接转身回房将门重重地摔合上,还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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