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近代现代)——晒豆酱

分类:2026

作者:晒豆酱
更新:2026-07-17 06:36:39

  说完他主动抬手,顺从地抹掉唇峰的残留。唐弈戈紧绷的额角稍微松弛了几秒,但眼底的不安并未散去。他一开始觉得这屋里大大小小的唐卡美妙绝伦,但是却忽略了它们背后的经过。他不知道丹增已经吃了多少,吃了多少年,下一次丹增下山应该再做一次细致的血检,检查他的血液里有没有矿物毒性。
  可唐弈戈又担心,那些金属毒性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组织,查不出来了。
  头晕来得快,唐弈戈只是吵了几句,天旋地转。他一把将丹增抱进怀里,尽管动作有些僵硬和吃力。丹增也不挣扎,他懂,他都懂,唐弈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不过不了解唐卡的人确实会担心。他不生唐弈戈的气,只是快被这个拥抱勒得不能喘气。唐弈戈的下巴放在他的肩上,手臂收得越来越紧。
  “这就对了。”唐弈戈缓缓地说,“你只需要听我的话,这就是最对的。”
  丹增小幅度地点点头,眼神却看向了那幅未完成的唐卡。文殊菩萨慈悲的面容在光影中格外祥和,无声地注视着画布前刚刚发生过冲突的两个人。
  就因为上午这一场小小的争吵,唐弈戈到中午都没什么胃口,下午才吃了东西。已经到了傍晚,他端起一杯酥油茶,手机不断提醒他最近的日程安排,返程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他毕竟不是高原的人,不能久留,这次上山已经是意外之举。
  下午隐隐约约的头疼刚刚散去,唐弈戈放下手机,看向面前的丹增。丹增小口地吃着糌粑,动作很斯文,长长的睫毛乖乖地垂着。他知道自己上午犯了错,陪了唐弈戈一下午。
  “我应该后天就回去,你准备一下。”唐弈戈看着他的嘴唇,有些后悔自己下手又重了。
  丹增吃饭的动作一顿,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沉默地看着唐弈戈。等他消化完这句话才问:“我准备什么?”
  “准备和我下山。”唐弈戈说,“回北京之后我给你安排医院,你去做体检。”
  “我这边……恐怕抽不开身,旅游旺季要到了。”丹增算着时间,“我……”
  “你就没想过培养一个人帮你么?”唐弈戈长叹一声,“你一个人,就不怕把自己累出毛病么?”
  唐弈戈原本以为云起是有管理团队的,但这些日子他观察下来,团队就一个人,就是老板本人。他从阿旺嘴里挖出消息,丹增上大学时的专业是视觉传达,硬是和管理没关系。大事小事他一手包办,整个云起连个第二老板都没有。
  “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身体很好。”丹增摇了摇头,他没想过自己总是要下山。
  唐弈戈没说话,上位者的不说话就是不同意,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又过了一会儿,丹增没法子了,带着自己深藏的忧虑开口:“而且,我每次下山都有不好的事情,你不担心吗?”
  唐弈戈反问:“你觉得我应该怕什么?”
  “我以前发过誓,许过愿,我会留在山上为众生祈福。第一次下山,卓玛和诺布出事,第二次,害你差点被窃听,后来几次倒是还好,上一次又把鸽子送进医院……”丹增不敢说这些厄运和自己完全无关,他有这方面的恐惧,也有这方面的敬畏。
  “这些事和你都没关系,我知道你有信仰,但是……也不能太过迷信。”唐弈戈顿了顿,“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不是自己吓自己,而是……”丹增并未消除忧虑,只有信的人才会体会他。他放下手里的糌粑,这一次直视唐弈戈的眼睛,他总觉得唐弈戈身上的忧虑比他还重,仿佛压着一个秘密。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因为我下山,又引起你身边出现了特别不好的事情,或者很坏的运气,事后你真的不会怪我?”
  这就是丹增心里的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向了问题。现在他们还好,唐弈戈不会怪,万一真有厄运,他怕唐弈戈眼中出现浓烈的憎恨。这不是胡乱的担忧,丹增也是真的害怕。
  唐弈戈的目光落在桌面,像是翻涌着滔天的情绪巨浪。半晌之后他才说:“我会怪我自己。”
  丹增像被撞钟撞过,一层薄冰覆盖了他的心间。
  天又黑了,山上的夜幕总是很低,可星空却璀璨得令人震惊,伸手可触。民宿中旅客的欢声笑语也沉静下来,窗棂外是风声掠过。
  唐弈戈处理完最后的工作,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手机屏幕还闪亮,是他提前预约的专家,专门给丹增做身体检查的。房间明亮,他的太阳穴却开始发胀,唐弈戈起身走向窗边,看了看时间,又漾起阵阵挥之不去的烦躁。
  总是这样,吃完晚饭丹增就不见了踪影。按照唐弈戈对这个人一意孤行的了解,他猜丹增又偷偷回到画室去了。他不会放弃,肯定要画好唐卡,性子里的执拗就那么难掰。
  强烈的直觉和预感攫住了他,唐弈戈来不及披上外套,大步流星地离开房间。他穿过一层的天井和露台,直奔上楼的台阶,一层,两层,三层……四层的画室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唐弈戈几乎没有犹豫,推开了门径直而入。
  听话的顺从的妥协的丹增顿珠,是和白天一模一样的姿势。未完成的唐卡重新掀开了绒布,莲台位置下方多出了数不清的花纹。他左手依旧托着小陶碟,右手就那么执着,非要攥着被唐弈戈拔掉的那支画笔!
  他正低着头,沾满了颜料的笔尖被他的舌尖润开,不用湿纸巾,不用海绵,色彩的浓厚薄稀全在画师的舌尖上!
  “你就非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唐弈戈已经不是被欺瞒的愤怒,一股一股热血往他头顶冲。他瞬间来到了丹增的旁边,这一次比上午更快,也更雷霆万钧。画笔和陶碟同时掉在脚边,丹增的双臂一震,唐弈戈的声音冲到耳边。
  “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这样?咱们就这样难以沟通么?”唐弈戈指着画布,“你非要把自己毒死才甘心么?”
  如果说上午唐弈戈还给了丹增反应的时间,这一次就全是愕然。他定了定神,慢慢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你瞧,我马上就画完了,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马上就完成它。”
  “你这句话在我听来,和你马上就要把自己毒死没有区别。”唐弈戈说。
  “不会死,没有死。”丹增摇摇头,“而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送给唐誉的礼物不好,会马上消失。唐卡不会的,唐卡会保留很久很久,永永远远的。唐卡是永恒的祝福……”
  “我提这个原因了么?你以为我只是担心这个么?”唐弈戈同样愕然地看着他,“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它到底有什么理由让你非完成不可呢?究竟是什么样的礼物非要你慢性中毒?”
  “不是,不是中毒,你听我说……”丹增用两只手扶稳他,安顿他的急躁,“这可能是误解,我身边没有人因为画唐卡而中毒,更没有人直接死掉。而且我只是用舌尖润笔,没有大口大口吃。摄入的剂量非常非常小,你也知道……抛开剂量谈毒性本身就不合理,这个道理……”
  唐弈戈根本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他和丹增也谈不上科学。他的两只手重新攥住丹增的手腕,攥住这个总是和他对着干的人。颜料的颜色在左也在右,左面是画布,右面是颜料架。丹增用身体当桥梁,将它们连通起来,唐弈戈断开了它们,将丹增的手臂反剪到他后腰。
  “你干什么?”丹增的身体不由自主被这股力量捕获。
  他整个人被唐弈戈完全压制,双手死死地扣在后腰的位置上。唐弈戈的手钳制着他的皮肤,掰得他被迫挺起胸膛,头微微后仰,像任人宰割的羔羊。嘴唇吐出忍住痛楚的抽气声,丹增又听到了唐弈戈混乱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矿物颜料的尘土味。
  “抛开剂量谈毒性……”唐弈戈俯视他。
  唐卡中的文殊菩萨在俯视着他们。
  “如果我抛不开呢?”唐弈戈又问。
  丹增被他牵扯得动弹不得,项圈和脖颈上的珠宝项链纠缠在一起,成为了一串不可分割。“我不会死,你别害怕。我吃那些剂量不会死。”
  “好,你不会死。”唐弈戈点点头,又点点头,“那如果吃的人是我呢?”
  他朝着丹增沾了颜料的嘴唇亲了下去。
  这是唐弈戈第一次知道朱砂和黄金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我不接吻。
  也是小舅舅:我亲死你!


第69章 倒钩
  嘴唇比他想象中软。
  舌头又比想象中硬。
  唐弈戈首先被切割的是嗅觉。沉郁的矿物和藏香的残留从丹增的唇尖到了他的鼻腔里。他不熟悉, 舌尖卷起的像是唐卡上的一道云纹。实际上是丹增顿珠的嘴角,是人真实的皮肤。
  是嘴唇。唐弈戈感觉到下颚线不自主在绷紧,两人的衣衫狼狈地贴住各自主人, 皮肤藏入他们因喘息而起伏的颈窝脉搏。是牙齿。胸膛抵住胸膛,穿着衣服的时候有过,没穿衣服的时候更有过。
  嘴唇撞上嘴唇,他们还没有过。
  紧抿的薄唇不是吻,像撕咬。牙尖磕碰唇瓣, 尖锐的刺痛让两个人同时僵硬。就这样发生了。
  我们没有感情,我们不接吻。
  唐弈戈没忘记这句话, 丹增顿珠也没忘记。他们做过的每一次爱都不接吻, 都会主动避开。接吻对他们来说太深入, 比性行为更可怕,扎入对方心窝的通道并不是下半身,而是口腔。通往灵魂的交处也不是体.液, 而是唾液。
  接吻是带着倒钩的性行为, 深深勾进了他们的肉里。让他们疼,也让他们惧。
  呼吸都彻底乱了, 没有谁比谁更乱套。从未有过的接触混杂着他们生疏又不可一世的执着, 刺穿了他们的骨髓,同时在他们的身体里放一把高烧, 烧到头脑空白。舌头怎么剐蹭对方的上颚,热流就怎么剐蹭他们的脊椎。直到把彼此的骨髓都刮干净,再换一套, 换成对方的。
  噗通、噗通、噗通。
  震动的心跳清晰撞击,仿佛有一双手在拍打他们的心房,震得肋骨共鸣。他们都同时体察到相同的绝望, 混着北京的空气和神山的风,淌进了他们的触碰中。
  近在咫尺的眼睛是命运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深渊,赌他们会往下跳,赌他们会沉沦。
  丹增忽然一阵生疼,就是不知道疼在什么地方。他在唐弈戈的脸上逡巡,像一个频频回望来时路的迷路人。他能感觉到唐弈戈的吻技很生疏,这种体验太奇特了,毕竟他全身上下所有的体验和本事都是唐弈戈教的。唯独在这件事上,丹增发现他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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