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近代现代)——晒豆酱

分类:2026

作者:晒豆酱
更新:2026-07-17 06:36:39

  唐弈戈记得他的声音,当年在手机里哇呜哇呜喊话的人就是他,没想到他现在的普通话还没学好。阿旺见他不吭声,也不动,就又问丹增:“老板,你的结拜兄弟怎么了?”
  因为有客人在,阿旺说了普通话。这是云起的店规。
  “结拜兄弟?”唐弈戈反倒是看向了丹增,“我们是结拜兄弟?”
  “啊……哈哈。”丹增尴尬地笑了笑,短促地吸了口气,马上改口,“其实,唐弈戈兄弟是准备给咱们民宿投资的老板。”
  唐弈戈的眉头更深了。
  “真的啊?你要给我们投资吗?你人真好!”阿旺连续比了好几次大拇指,怪不得老板一直陪着,这样的人是应当陪着的。
  唐弈戈看了丹增几秒,丹增已经不敢回视,唐弈戈便对着阿旺点点头:“是,准备给你们云起投资,不过等云起扩张二期工程,我就要抽成了。”
  “啊?”丹增这才转过来,不是只给我们换一个门吗?我们什么时候要扩张?
  “啊?抽成?抽成是什么?”阿旺光顾得高兴,但他的汉语储备不足以了解这些。
  唐弈戈解释:“就是从你们云起民宿抽走我想要的那部分。”
  “原来是这样……好,好,你们慢慢聊,我去照顾金刚!”阿旺也是听得一知半解,临走的时候又添一句,“老板,别忘记给索朗大哥回电话,他等着你呢!”
  唐弈戈又看向了丹增。
  丹增又一次转了过去。
  “跟我进来。”唐弈戈推开雪莲房间的门,让丹增先进。丹增却脚步不动:“你不是说要喝酥油茶吗?我去煮茶。”
  “先不了。”唐弈戈推了推他,“先和你聊聊你那两个人当中的另一个。”
  作者有话说:
  阿旺:抽成是抽走什么?
  小舅舅:抽走老板。


第67章 不公
  唐弈戈没有坐床, 而是选择了那张藏式矮桌。
  坐在床上显得他不够强壮。
  丹增被推进来,被拉到自己亲自设计、盯着人制作的矮桌一旁,咔哒, 唐弈戈锁上了门。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丹增像上学忘记带作业本的好学生,一方面担忧老师的责备,一方面又知道自己成绩不错,也不会责备太过严厉。
  但终归是没带作业本, 如果要说他什么,丹增也可以接受。只是他好奇, 唐弈戈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 阿旺只说了名字, 落在唐弈戈耳朵里就成了一段经历。他不是高反吗?他不是应该迷迷糊糊的吗?为什么山下的他精明,山上的他还是精明?
  “说吧。”唐弈戈的指尖扣响桌面,“索朗是谁?”
  丹增抿了下嘴唇, 或许老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带没带作业本:“是我的一位朋友。当年云起施工, 他和他弟弟每天都来帮忙,是我很好的朋友。”
  “他还有弟弟?”唐弈戈想起雪上飞鹰拍摄的照片, 那个高大的藏族青年, 就是他。
  “是,他弟弟叫尼玛, 是诺布的竹马。”丹增说着拧开了桌上的电解质水,递给了唐弈戈。
  唐弈戈抿了一口,又云淡风轻地放下:“尼玛和你弟弟是竹马, 那索朗和你也是竹马了,对吧?”
  丹增闻言抬头,语气也很轻松:“我们都是一起长大。”
  “嗯, 怪不得感情深厚,挺好的。我长大的院子里也是一大帮孩子一起长大,各家各户知根知底。”唐弈戈点了点头,“他这次找你干什么?”
  丹增拿起桌上的奶渣点心,掰了一块,递给了唐弈戈:“他说他今年酿的青稞酒很好,要一起喝。”
  “所以他是想单独约你喝酒?”唐弈戈移开视线,看向落地窗外连绵不绝的雪山。
  “也不是,我们都是这样子,一起喝酒。”丹增将奶渣塞到唐弈戈的手心里,唐弈戈捏着不是,不捏着也不是,攥久了还容易融化,到时候再黏一手。于是他把奶渣放进嘴里,看向丹增:“你什么时候察觉对他动心?”
  作业本还是被发现没带,丹增含着奶渣承认:“十几岁的时候……”
  “十几?”唐弈戈深问。
  丹增呼了一口气:“十二三岁。”
  唐弈戈没说话,他想过应该是挺小的,但没想到这么小。
  “我……我就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应该不喜欢女孩子。”丹增见瞒不住,索性都说,“他不一样,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这个好人他知道你喜欢他么?”唐弈戈又问。现在的心理活动,唐弈戈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有一点不确定。
  “他不知道。”丹增摇摇头,“他一点都不知道,我从来没说过,我们……也只是拉过手,爬山的时候……他,帮我盯了很久的施工,会泡茶,会酿酒,也会做生意,是山上的生意,他不下山。还有,他已经结婚,有一个很聪明的妻子叫央金,女儿才3岁。”
  唐弈戈继续沉入不易察觉的情绪当中,其实十二三岁也好,那时候的感情都是情窦初开。
  丹增的身体忽然靠向了他,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胸口,手臂也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你又要干什么?”唐弈戈微微一怔,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那只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暗恋。”丹增也带着笑意,“而我,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山下碰到你,会在山下碰到一个……胸怀像高原天空一样广阔无边的伟大的男人,不光品格高尚,还光芒英俊。”
  唐弈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套儿童心理学又搬出来?我不会上当了。上一次上当我拔了牙,吃一堑长一智。”
  “我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这不是甜言蜜语,是真的。”丹增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不过再厉害的英雄也需要吸氧,你给我上床躺着去。”
  唐弈戈明明刚下来,又被民宿老板架了回去,当他等待丹增的酥油茶时,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其实自己根本没必要和索朗较劲。
  又服用了一天药物,再加上有人照顾和规律吸氧,两天后唐弈戈一行人终于开始适应高海拔。头不再像被勒了紧箍咒,胸闷气短也减轻不少,只不过走路还是要缓,但至少能随意走动。
  “终于休息好了。”罗羽站在唐少爷的身后,这才觉出高原的空气确实清冽。
  谭星海倒是有点见解:“说来也奇怪,酥油茶明明不是药物,可是喝了确实好受。这算是特效药吧?”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们几个都不能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以及剧烈的身体活动,知道吧?”赵祯用胳膊肘碰了碰唐总,重点点评,“弈戈兄弟,你懂我意思吧?”
  唐弈戈瞥了一眼赵祯,自己没那么傻在这地方和别人吵架,更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做剧烈运动。4个人站在一层的露台上,唐弈戈环视一圈,没看到丹增。不过这不奇怪,丹增是老板,他不能时时刻刻围着自己转。昨天唐弈戈也只是三餐和睡觉时见到了他,其余时间他都在忙。
  刚好,阿旺抱着一个简易的音响走了过来。
  “阿旺,你来。”唐弈戈叫住他。
  阿旺热情洋溢地过来了,操着一口明显不达标的普通话:“老板,你们叫我干什么?是要推荐景点吗?云起的天井你们看了吗?不过不可以进一个地方……”
  “我家少爷有什么不能进的地方?”罗羽背着双手说。
  阿旺鼓了鼓脸:“当然有。”
  “呵。”罗羽笑了一下,“这世界上就没有。”
  唐弈戈抬了下手,罗羽就安静了。唐弈戈问阿旺:“又有什么地方不能进?”
  “当然是我们老板的佛堂,他允许,才可以,他不允许,我会和你们急。”阿旺很执拗。但在唐弈戈眼里,他已经见过了丹增顿珠对信仰的执拗,也就不多奇怪:“那你现在抱着音响干什么?”
  阿旺凶巴巴地看了一眼罗羽,再老老实实地看唐弈戈:“你们来得好,今天民宿为了欢迎客人,有活动,是骑马。”
  “你骑么?”唐弈戈看他在准备。
  “不是我,我哪里会骑马捡哈达。”阿旺自豪地说,“骑手要在飞一样的马背上,捡地上的白色哈达。速度快起来才漂亮,帅气,只有老板会!”
  “你们老板?”唐弈戈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阿旺还以为他不相信,指向了牧场的方向:“对啊,老板都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牧场那边已经响起喧腾的欢呼,仿佛由远及近,让人听得越来越清楚,让人热血沸腾。唐弈戈也来不及多想,带人快步穿过民宿的后院小门。
  穿过小门,是一整片开阔的牧场。碧天如洗,白云纤绵,黑色牦牛散落各处,白色牦牛悠闲进食。唐弈戈没时间欣赏牛羊,不远处的旅客已经围出了一个半圆形,目光聚焦在马厩。
  欢呼声、口哨声、呐喊声,交织如繁复的地毯,浪似的铺满一地。
  唐弈戈刚刚走到人群外,就瞧见了他。
  这时候的丹增已经骑上了他的骏马,骏马通体漆黑,毛色油亮。唐弈戈也养马,看得出那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要花费多少。骏马已经开始加速,鬃毛俊美飞扬,四蹄翻腾,踏碎了牧场的草屑和碎土。
  隆达。唐弈戈也认出了它,那一匹名字又叫“经幡”又叫“风马”的马。它连马辔头都是鎏金的,像戴着黄金面具。
  而马背上的丹增褪去了平日的柔和,身穿碧蓝色的骑手服,袖口和领口滚边橙黄色,显得他格外精神。在唐弈戈看来,他的骑马动作标准异常,是从小就学起,没有学歪。身体微微前倾,丹增紧贴马颈,劲瘦的双腿如同焊在马腹两侧,上身随着隆达的急奔而自然晃动。
  随即他喊出一声呼喝,用的是藏语。黑色骏马听懂了主人的指令,速度瞬间再次攀升,看得客人心惊胆战。
  一整排的白色哈达铺在草地上,丹增将身体往下坠落,和地面平行。他紧握缰绳,凭借双腿的力道和重心的转移控制着隆达的方向,上身如同柔软的树枝,腰部却如钢筋。
  他猛地向右侧倾斜,吓得几位胆小的客人捂住了眼睛。
  就在他快要掉落的瞬间,丹增放开了右手,手指张开,精准地捞起洁白的哈达!
  风声呼啸,草气扑面,手腕翻勾,目锐如鹰。白色哈达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丹增没有因为欢呼声停歇,上半身借力回弹,稳稳坐回了马鞍上。他将哈达放在喉结上,阳光下,洁白的丝绸闪烁出神圣的光,随着风飞向了丹增的身后,变成了一条自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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