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近代现代)——晒豆酱

分类:2026

作者:晒豆酱
更新:2026-07-17 06:36:39

  而丹增顿珠本人并没有走向他,反而背向着他,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
  这种角度是唐弈戈无论如何不会想到的,危险性极大。如果进屋的人不是自己,那丹增顿珠完全将自己置于危险当中。唐弈戈没法评价他的行为,但这种行为不难解读。
  把安全感全部抛给另外一个人,寄望于对方的人品,实在冒险。
  这时候的丹增已经换了睡衣,但不是酒店提供的客房睡衣,而是他自己的。亚麻布松松垮垮垂在肩膀上,露出的脖颈还拴着他的护身符,应该是睡觉也不会摘。他戴着两只白色的无线耳机,目光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木勺,勺子在煎锅里翻转,黑茶的香气烘焙在他的控制之下。
  唐弈戈觉得领带有些紧,单手扯开,放在了皮沙发背上。
  丹增的左手攥成了拳头,轻轻地抵住下巴,仿若在思考如何把茶叶的水分煎出。
  唐弈戈已经站到了他的背后。
  丹增还无知无觉,盯着他心爱的茶。
  “在做什么?”唐弈戈问。
  丹增无动于衷,像是没听见。
  唐弈戈目前对他耐心不多,可以浏览你出牌,但不明牌自己也会走人。他拍了下丹增的右肩膀,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动作给丹增吓得后仰半步,手忙脚乱当中又一次靠上了他的胸膛。
  惊慌之余,丹增顿珠一刹那回过头,那双宇宙一样的眼睛深深地望向了身后的人。耳机也随之滑落,惊慌表情一闪而过,变成了唐弈戈很舒适的那一类。不得不说,他很喜欢丹增这一秒的表现,从面对外人靠近的慌张变成面对自己的安心,好像只有自己能给他安全感,所以他敢开着门、背对门,连声音都不听。
  “我有那么吓人么?”唐弈戈随手一接,接住了他的耳机。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来了,我没听见。”丹增这才缓缓抽离,从紧贴的姿势离开。
  他从唐弈戈的手里拿耳机,只有手指滑过那只右手,又一次触碰到那些意义不明的薄茧。拿过了耳机,丹增的手指不再伸开,攥着它问:“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唐弈戈看向他的手,略过了这个心知肚明的问题:“你在听什么?”
  “这个吗?是佛经。”丹增试探性地伸了伸手,“您要听吗?”
  不等唐弈戈回答,丹增将方才拿回的耳机主动送到他耳边,只是没有塞进去。诵经声远远地唱在唐弈戈的耳廓旁,他没有拒绝,一直听着,一直听到丹增首先扛不住他的目光,和他不动如山的姿势。
  “我以为您会不喜欢听这些,我已经听习惯了。”丹增低着头,欲言又止地收回手。
  “你听了多少年了?”唐弈戈终于看清楚他的护身符,像某种种子。
  “很多很多年,从小就听。我是一个很有佛缘的人,第一次听佛经,眼睛落泪。”普通话到底不是丹增的第一语言,他的形容词并不丰富。
  唐弈戈点了点头:“有信仰,很好。不过以后不用这么专注,会听不到别人和你说话。”
  “我……我习惯安静,也习惯了听不见。”丹增解释。
  唐弈戈不解地挑起眉梢,接下来又是什么出招?
  “哦,对了,这些黑茶叶我打算送给唐誉,都是我亲手煎制,喝了,身体很好。”丹增顿珠又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茶叶,“我觉得……自己和您外甥非常有缘,哪怕只是见了一面,非常亲切,像家人。”
  唐弈戈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某种异样的感觉也凉了半载。
  他愿意接受丹增顿珠的暗示,但永远不接受别人用唐誉和他套近乎。只要和他接触过就不难发现,讨好唐誉就是讨好他的捷径。只不过唐弈戈异常反感别人走这条捷径。
  “为什么?”唐弈戈眼底也冷了。
  “因为……”丹增放开了耳机,开始摩挲护身符,煎茶的锅子还在烧,“因为他听不见。”
  唐弈戈的眉心不由自主地紧蹙,唐誉的耳聋是先天性的,可能和早产那场事故有关,也可能是基因,两岁之前为了安装人工耳蜗做了两次手术。用唐誉的耳聋来找捷径,这已经触及到唐弈戈的底线。
  “我妈妈也听不见,所以家里总是这么安静,我有时候戴着耳机听佛经,也不碍事的。”丹增却没察觉到唐弈戈的情绪变化,如实地说。
  唐弈戈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了几下。
  眉心展开,他下意识绷紧的喉咙也滑动了两下,唐弈戈半信半疑:“你的意思是……你的妈妈,和唐誉一样?所以你才觉得他像你的家人?”
  “嗯,不过唐誉的普通话好,妈妈说话不好。”丹增忽然比了个大拇指,“弈戈兄弟,你家为了他的说话,肯定下了很大的苦功。”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愤怒。
  也是小舅舅:确定了,他脑袋呲溜。


第10章 烧心
  唐弈戈瞳孔里的谨慎和防备还在。
  和一般的有钱人不一样,唐弈戈的谨慎防备从来不是怕别人占他便宜、贪财好色。正相反,他很乐意给自己“看顺眼”的人好处,从不吝啬来分。而是他的位置上,一旦有人不怀好意、处心积虑的靠近,祸及的可能就是家人。
  “你弟弟没说过家里的状况,抱歉,我不知道你母亲……”唐弈戈半真半假。
  抱歉是真的,套话也是真的。
  “我以为诺布会说呢。他总是那样,小孩子的心性,很爽朗,也很……笨笨的。”丹增顿珠的头顶一片稀碎光晕,摘掉了全部饰品,显得天然又出尘。
  唐弈戈没有否认,姚冬在他的评价体系里,已经不只是“笨笨的”,能怀着满腔正义感和热忱闯出惊天大祸来。但见了他的哥哥,唐弈戈便了解了他家一脉传承的性格,有小机灵,但不多。
  所以丹增顿珠的手段,总让唐弈戈感觉“顾头不顾腚”,丝丝入扣又漏洞百出。
  下一刻,唐弈戈解开左腕口的表带。银色的金属扣与白色花纹大理石的料理台碰撞,响声清脆,唐弈戈继续试探:“你母亲说话不好,那你们在家怎么交流?用纸笔?手机打字?”
  丹增顿珠摇摇头:“您……您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作‘手语’吗?”
  唐弈戈脸上浮现出类似考官般的神色,他看了丹增三四秒,那双和丹增交握过的手在两人面前翻出几句无声话语:[你母亲的耳朵是先天性的,还是后天性的?]
  丹增顿时睁大双眼,黑色的眼珠茫然地捕捉着什么。
  手语对唐弈戈而言不难,几乎算得上他的第二语言,外甥学手语的时候,他可是第一旁听陪读。如果丹增顿珠用这个事情来糊弄他,那真是一脚踹到了钢板上。
  他现在怀疑丹增就是随口说说,他母亲的事情应该没错,但不一定会手语。毕竟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文字转声音的辅助工具花样迭出。那么丹增为什么要强调手语?会不会只是为了增添他身上的标签?
  又是三四秒过去,丹增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他先是拇指扣向掌心,其余的四指关节向上,像浮现出的贡嘎雪山,而后两只手靠近,食指开始有了接触。
  [阿妈是先天性的,从小听不见,总是被人欺负。阿爸喜欢她,保护她长大,长大就娶了她。]
  唐弈戈那考官般的神色骤然消散,流转着不一样的情绪。两人的手语都是自然手语,交流无误,但也能看出平时说话顺序的细微差别,或许是汉语和藏语的系统差异。
  羊绒布料和藏袍滚边,两套不一样的语言系统,开始重合。
  他再次抬起双手:[他们的感情很好。]
  丹增马上回应,安静中双眼跳跃着幸福的火花:[是,他们的爱情是生生世世。阿妈小时候,有人朝她丢石头,阿爸就给她买了一块石头大的宝石。等他们结婚,阿爸送给阿妈300头牦牛。阿妈错过了学说话的年龄,他们在家用手语,妹妹和弟弟出生前,家里很安静。]
  唐弈戈读着读着,笑了。
  丹增也笑了,低下头说:“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太多话?高兴的时候我说话很多,平时不会。”
  “你现在很高兴么?”唐弈戈反问。
  丹增又不回答了,目光挪移到料理台上:“您的表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唐弈戈也开始看表。丹增的手指在表盘上滑了一下,又摸过硬挺的金属表带:“您的温度表上还有。”
  唐弈戈收回目光,全部放在了丹增的五官上:“你喜欢这块表?”
  “很不一样,我以为……山下的有钱人会买很多宝石的表来戴,您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丹增又看向那双手,“手也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唐弈戈已经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他已经摸过了表。
  “我能不能摸一下您的手?”丹增顿珠问。
  唐弈戈没拒绝,将右手伸向他,当丹增顿珠总是以“请求”的角度来开口时,他不否认自己的心里有满足感。一双陌生的手包裹住唐弈戈的指尖,丹增的手是一双矛盾的手,和十指纤纤毫不沾边,又莫名让唐弈戈觉得它容易折伤。
  像拨弄108串珠,丹增的手指拨弄着唐弈戈右手的薄茧,时不时勾起指节牵引唐弈戈的无名指伸直,再顺着食指滑向了虎口。
  唐弈戈没有制止他,反而任由自己的右手手指被他摆弄成舒展或蜷缩。几次呼吸起伏间,丹增像拿到了一样爱不释手的玩具,不肯放下。
  莲花酥油灯突然爆开了一粒灯花。
  噼啪!丹增顿珠从全神贯注的过程里抽离,像眷恋地离开了大梦一场,将手松开了:“您手上的薄茧是什么?”
  唐弈戈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锻炼身体时器械留下的。”
  “哦……是这样,怪奇特的。”丹增关上了煎锅下的“小火苗”,他很好奇,从没见过有人留下那样的伤疤,哪怕是骑马的老手,自己的青梅竹马,他们手上的缰绳茧子也不是这样。
  唐弈戈看着他的侧影,话题从薄茧离开:“你……阿妈,要是平时在家你戴着耳机,她怎么叫你?也是直接拍一下?”
  “不是的。”丹增蹲下来,熟门熟路地翻起橱柜,拿出一口小奶锅。他将小奶锅放在料理台上,又从冰箱里翻出了青稞米:“您要不要喝青稞米熬的粥?”
  “……你下午叫外卖就买了青稞?”唐弈戈怀疑他的大脑皮层过于光滑。
  “当然不是,外卖我叫了麦当劳,酒店的晚餐也很好吃,我和赵祯兄弟一起吃。”丹增把一个碗放在他们当中,“我阿妈怕我下山吃不习惯,特意装了一包,还有一包青稞面,早上配酥油茶,抹着吃,很香甜。这一碗青稞米我已经泡了好久,会煮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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