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近代现代）——七原

　　凌朝嘟囔了一声，季明淙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于是他也不管了，点点头，“那你同意了。”
　　说着他起身去屋外关灯。
　　时针已经指向了三点，但是现在季明淙半点睡意也无。
　　凌朝睡着了，他满心欢喜无人分享，在屋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发泄身体里积攒的兴奋。
　　他站在一楼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黑暗中起起伏伏的大海，一颗心随着海浪慢慢沉下来，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看手机的时候。
　　失去的记忆浮现在他脑海中，和当时他刚建立的世界观冲突。
　　就像是两个人格在一个身体里打架。
　　此时此刻，一种难以言说的虚无感涌上他心头。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会不会只是他当时幻想出来的一场美梦？
　　海面随着风起伏，黑沉沉的水波一层叠着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远处的天际线和海面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浪花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这个夜晚的心跳。
　　季明淙终于冷静下来，在窗前站了很久，才上楼。
　　凌朝已经睡熟了。
　　他站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从另一边掀开被子上了床。
　　四肢暖和起来，他微微倾身，胳膊一伸，把凌朝轻轻搂紧怀里。
　　凌朝身上是柔软的微热，呼吸落在他脖颈上，带起一阵战栗。
　　确切的拥抱让他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季明淙亲了亲凌朝安静酣睡的侧脸，闭上了眼。
　　他心想，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境，那就让他永远都不要醒来。


第55章 离不开你
　　早上凌朝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阳光透过拉开的窗帘照进来，屋内安静地半点声音都没有。
　　他半边身子有点发麻，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已经十点过了。
　　坐起身来，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床的另一边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上面还有一套叠放整齐的衣服放着。
　　凌朝拿起衣服比了比，正好是自己的尺寸。
　　他没带任何东西回来，这边也没有秋天穿的衣服，原本还打算今天白天的时候再去商场买一点的……
　　季明淙观察地还挺细致的嘛。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自己，穿着睡衣就往楼下走。
　　刚到楼下，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声音。
　　季明淙背对着门，围着围裙正在弄什么东西，旁边还放了个平板，里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凌朝愣了下：“你怎么没去上班？”
　　都这个点了，他还以为季明淙早就去公司了。
　　季明淙听到动静转身，见到他的又没穿鞋子，忙把火关小：“怎么不穿鞋？衣服也穿这么少。我放床上的衣服没看见？”
　　凌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趾不自在地蜷了蜷。
　　屋内通铺着羊绒毯，虽说已经是秋天了，但是屋内温度比外面高上好些度，也只有季明淙会觉得他冷。
　　凌朝嘴里嘀嘀咕咕的，倒也没和他对着干，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季明淙去楼上给他把衣服鞋子拿下来。
　　高大的男人半蹲在地上，把拖鞋放在他脚边，抬眼一瞬间，两人对上视线，季明淙眼里瞬间漾起笑意。
　　那股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粘稠，凌朝有点耳红地偏开视线，鼻子嗅了嗅，岔开话题：“在弄什么？好香。”
　　季明淙道：“刚让人送了只鸡来，炖了给你补补身子。”
　　凌朝“哦”了一声，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又落回季明淙身上，问他：“干嘛没去上班？”
　　“最近加班太严重，我也得休息休息。”季明淙往厨房里走，端了一碗温着的蛋羹出来，“少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该吃午饭了。”
　　厨房里平板的声音大声开着，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那边争吵的声音。
　　凌朝心想，这算哪门子休息。
　　他端着碗坐到桌边，边玩手机，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杜泽云今天早上才发现他人不在凤城了，刚才发了一连串消息来问他跑哪儿去了。
　　凌朝和他闲聊了一会儿，面前忽然放了一碗汤。
　　他抬头看去，季明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尝尝。”
　　“哦。”他放下手机，端起碗轻抿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汤太烫还是怎么，他耳朵又有点红，眼神也四下乱飞，“挺好喝的。”
　　“那就好。”
　　话说的很淡定，但是凌朝抬头，还是瞧见了季明淙耳后泛起的红色。
　　他轻咳了两声：“刚才小云给我发消息，说你给他的吃饭经费还没画完，问我要怎么办。”
　　季明淙愣了下，似乎还没想起来是什么事。
　　凌朝故作正经，实则内心发笑：“你这么财大气粗，能把小云都给贿赂了，天天做你的眼线，盯着我吃饭睡觉。”
　　季明淙这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以为凌朝是生气了，磕巴了一下：“……只是我担心你吃饭又隔一顿少一顿的，多个朋友陪你，你也不会总忘记。”
　　凌朝才没生气。
　　本来他还挺害羞，刚和人在一起第二天起来，他还没特别适应身份的转换，见到季明淙还有点不自在。
　　可是当他发现季明淙比他还不自在的时候，他瞬间就又满血复活了。
　　瞧着季明淙惶恐呆愣的样，心里偷笑着，一不留神，笑声就从嘴里溢了出来。
　　季明淙听见他笑，这才反应过来，无奈道：“宝宝，不要取笑我。”
　　凌朝哼哼两声：“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我才真的要生气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现在身份转变了，凌朝不太喜欢这种季明淙事事都要为他考虑好，但是却又什么都不告诉他的感觉。
　　这样会让他有一种自己还是需要被哥哥保护的小孩的错觉。
　　季明淙点了点头，眼睛注视他，半晌，忽然道：“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凌朝正喝着汤，“什么？”
　　“就像这样，在一个平静的早晨，和你坐在餐桌面前吃饭，听你打趣调侃我。”季明淙平静地道。
　　这样的日子曾经也有过，在他发现自己心思之前，也在他曾经失忆的时候。
　　清脆的触碰声在空旷的客厅响起。
　　凌朝把勺子放下：“你想过的是什么样的。”
　　季明淙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说：“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能越过那条红线，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不近不远地看着你……”
　　凌朝依赖他，在感受到他疏远的时候，就决绝地也要和他划清界限。
　　而他只能像个小偷一样，在暗处偷窥他的生活。
　　凌朝等着季明淙说完，然后问他：“那如果我后面谈恋爱了，你怎么办？”
　　其实季明淙说这个话的时候他有点生气。
　　季明淙这个人，总是考虑太多。
　　以前他在学校惹事，季明淙先是替他给同学道歉，又是给老师道歉，最后还帮他找借口瞒着吴月，甚至还要安慰自己。
　　但是他从来不考虑自己。
　　明明这些都不是他的错，但是他就是要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把所有事情帮他处理好。
　　这件事也是，凌朝猜得出他当时是怎么想。
　　过不去自己那一关，也不想自己跟着他去走那条不好走的路，所以才什么都没说，不再和他好了。
　　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能阻断一切。
　　他有点怨季明淙这样的做法，更怨他从来不把自己的感受放在前面。
　　凌朝看着面前僵硬住的人，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到时候如果带人回家了呢？你会看到吗？……啊，你不是一直偷偷在跟着我，肯定早就知道吧。”
　　“宝宝，”季明淙表情阴冷了一瞬，瞧着故意在激他的凌朝又没了脾气，有些无奈道，“别说了。”
　　凌朝不满：“是你先开始的。”
　　季明淙认错：“是我的错，我以后不再提这个事了。”
　　“你以前还背着我做过什么？”凌朝问他，“邹元青那件事就是你处理的吧？”
　　当时日记的内容，他只是慌乱地翻看，没来得及细看，但是有些内容是确定的。
　　季明淙从他高中开始，到他回南平前，都一直在分毫不差地注视他。
　　他当初没有察觉过邹元青的心思，那些变态恶心的事也从来没有往他身上想过。
　　但是如果换成是一直在注视他的季明淙，那从中被他发现端倪，就很正常了。
　　他会私下偷偷把这件事解决，不告诉自己，也非常符合他的特性。
　　季明淙应道：“是我。”
　　凌朝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太恶心了。”季明淙皱眉还能想起当时他发现邹元青对凌朝的骚扰时，恨不得把人杀了的冲动。
　　这么恶心的事情，自然不可能让凌朝知道。
　　“我也可以自己解决。”
　　“我知道你能解决。”凌朝其实不太喜欢这样，这让他一直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我对这些事情也有知情权和处置权。”
　　季明淙动作一顿，若无其事道：“当然了。”
　　两人又聊了点别的，凌朝把面前的汤喝完，伸了个懒腰：“下午你去上班吗？”
　　季明淙道：“应该要去，还有点事情要忙。”
　　凌朝道：“那正好，你去上班，我回去看看我妈，上次住院把她吓到了，回来了也去看看她，免得她一直担心念叨让我回南平……”
　　季明淙身体不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放松下来。
　　“那不是很巧，”他听见自己道，“他俩前段时间又吵架，这会儿正在冷战呢。”
　　“啊？”凌朝吃惊，“那算了吧。”
　　那两人每次吵架家里都是乱七八糟的，家里和世界大战一样，凌朝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他眼睛跟着季明淙，忽然道：“你最近不是很忙？你回去过？”
　　季明淙背对着他在厨房收拾东西：“……前几天回去过一次。吴姨前两天还给我打了电话，说我爸又把她气到了……”
　　“那她干嘛不和我打电话？”
　　“她可能不想打扰你吧。”
　　“好吧。”凌朝有点遗憾，没想到这么不巧，看来只有再过几天等他们两人和好了，自己再回去了。
　　季明淙转头看向凌朝，见他还坐在桌前，低头打字，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