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近代现代）——七原

　　牢牢抓着他的手，趴在他床边，被套湿了一大片。
　　凌朝昏迷了两天，他就这么硬生生守了两天。
　　瞧他样子，估计是压根就没睡。
　　他心想着，一抬眸，对上凌朝探究的视线，觉得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家兄弟俩的事情，他一个外人说那么多干什么。
　　再说了，季明淙这么一个人，也不见得希望别人把他哭的事情告诉自己弟弟吧。
　　思来想去，他十分善解人意地道：“反正你哥守了你两天了，我让他在你家休息会儿再来。”
　　他话音一落，凌朝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门忽然又被从门外推开。
　　原本应该在凌朝家休息的季明淙，拎着东西进来了。
　　杜泽云顿时觉得自己刚说出口的话像是放屁，慌忙道：“明淙哥，不是说好你在家休息的吗，这才多久，你怎么就来了。”
　　季明淙显然是重新收拾了下自己，脸上虽然还有疲态，但是整个人比凌朝醒来时见到好太多了，衣服也换了套，看起来精神太多了。
　　“我有点担心小朝，早点过来看看。”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凌朝额头，问他：“睡了多久？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见到他，凌朝就想起来睡前发生的事，脸有点热，有人在他也不好避得太明显，只稍微偏偏头。
　　“两三个小时吧。”
　　季明淙神色自若地把手收了回来。
　　几人聊了会儿天，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季明淙说晚上他守夜，杜泽云欲言又止，和凌朝对视一眼，也不好多说什么，一起吃过饭，就起身离开了。
　　凌朝精神还是有点不济，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
　　耳边是一阵轻声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小声说道：“明天换小云来吧，你在医院休息不好。”
　　季明淙正在看电脑，闻言顿了下，“怎么了？”
　　凌朝翻了个身，去看季明淙，见他坐在狭小的椅子上，折叠椅摊在旁边，上面放着一张毛毯。
　　他抿了抿唇：“你几天没休息好了，这里环境不好，你更休息不好。”
　　季明淙放下电脑，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和他闪躲的视线对上：“但是我想陪你。”
　　凌朝嘟囔道：“也不差这一点。”
　　“但是我想陪你，”他重复道，“那你就快点好起来。”
　　凌朝心里腹诽，难道他就不想快点好起来吗，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心有不满，刚想开口反抗，缩在被子里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抓住，那人声音低沉，
　　他说：“不要和我说这些，你知道的，你好我才能好。”


第48章 心理医生
　　医院的灯光是透亮的白炽灯，此刻正高悬在屋顶，发出刺眼的光芒。
　　凌朝躺在床上，却只能看见季明淙的眼睛。他的眼睛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好像全世界里，他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
　　他心里鼓震宣天，慌乱如麻，却半分也偏不开视线。
　　最后是季明淙先松开他的手，微微直起身坐起来。
　　他拍了拍凌朝：“睡吧。”
　　凌朝抿了抿唇：“你呢？”
　　季明淙道：“我还要处理点事，等会儿再休息。要我把灯关了吗？”
　　凌朝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月没见了，再次见到季明淙，他内心有种难得的安宁感。
　　于是他说：“那我也不睡了。”
　　季明淙看向他：“刚才不是还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现在就不困了？”
　　凌朝被他问的不好意思，微微偏了偏头，小声嘟囔：“我白天睡太多了不行吗？”
　　季明淙眼睛划过他躲闪的表情，心下了然，随即轻笑了下：“那我先回两封邮件。你想看什么？”
　　凌朝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平板，“不用管我，我自己知道玩，你去忙你的吧……哎，帮我把床放起来一点。”
　　季明淙帮他把床调好，回到刚才的椅子上继续处理邮件。
　　心里惦记着人，他效率提高了不少，但是事情有点棘手，打了半个来小时电话。
　　挂了电话，一抬头，那边看电视的人，早就睡得昏天黑地了。
　　柔顺的黑色半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白皙的脸颊泛着薄红，嘴巴微微张着，
　　平板被倒扣在身上。
　　季明淙站在旁边静静的注视了他一会儿，动作轻缓的把他按住的平板抽走。
　　屋内的灯光熄灭，只有凌朝身上接着的仪器发出轻微的亮光。
　　季明淙走到一旁的折叠床上躺下。
　　房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是偶尔还是能听到外面护士推着推车来回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检测仪发出规律的声响，证明着旁边人的体征正常。
　　季明淙合衣躺了会儿，觉得寒从四起。
　　起身来，把折叠床移到凌朝病床边上，再躺上去，伸手牵住凌朝温热的手，心里缺的那一块，才渐渐安定下来。
　　凌朝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有点发麻。
　　医生正在查房，旁边季明淙已经起来，刚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凌朝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问他：“几点了？”
　　季明淙道：“七点过。”
　　“这么早，”凌朝打了个哈欠，“我高中后就没见过七点的太阳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季明淙扶着他去卫生间洗漱。
　　等到收拾好出来，护士已经推着车进来，要给他吊今天的点滴。
　　季明淙去买早饭了，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他以为是季明淙回来了，偏头去看，见着推门而入的几人，脸上一喜。
　　“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星染几人。
　　小Q几步小跑到他床边，挺大一东北汉子，眼泪说掉就掉：“你说你，一天天的在干什么——简直要把我们吓死！”
　　“哎呀，你别哭啊！”凌朝慌了神，手上又输着液，不好动，忙看向后面几人，希望他们制止一下。
　　星染也是红着眼：“等他哭吧，把你哭烦了，你就知道怕了。”
　　凌朝苦着脸安慰小Q，好不容易把人劝住了，季明淙正好拎着吃的回来。
　　几人先前在凌朝还没醒的时候就见过，互相打了招呼。
　　凌朝刚醒，还不能吃不易消化的食物，季明淙给他带了碗青菜粥，他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他看了眼时间，“刚八点啊，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这不符合你们的习惯啊。”
　　奎哥道：“我们昨天知道你醒了就想来，但是小云说你精神不太好，我们才算了，索性早上就早点来了……”他有些歉意地看着凌朝，“小朝，如果当时你没喝咖啡可能就不会这么严重，早知道我就不——”
　　凌朝忙打断他：“说什么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不喝咖啡，吃那么多药也不行。”
　　小Q擤了下鼻子，瓮声瓮气道：“那你怎么一下吃这么，医生说你吃的超量了几倍。”
　　季明淙也望过来。
　　凌朝挠了挠脸，含糊道：“啊……就是太焦虑了，直接把药全吃了哈哈……”
　　几人严肃的看着他，星染沉着脸，把他教训了一顿。
　　说他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凌朝埋头听着，无法反驳。
　　朋友们都是为自己好，他很清楚。
　　但是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自己当时的心境，那种茫然无措的心情，在看不见季明淙的时候，依旧会浮上心头。
　　星染瞧着他低落的一张小脸，最后叹了口气，道：“这段时间赶进度，外界的压力也大，也是我不好，没发现你最近状态不好。你这段时间先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吧，事情都不着急。”
　　凌朝非常不好意思：“不用这样，我觉得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季明淙在旁边轻轻咳了两声。
　　凌朝改口：“等我这边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可以正常工作。”
　　星染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还和我们客气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
　　凌朝只好应了下来。
　　众人也没多带，确认了凌朝状态后，约好下次来看他的时间，便就都离开了。
　　凌朝在医院吊了三天点滴，季明淙就陪了他三天。
　　他住院的事没瞒过家里，被吴月知道了，打了好几通电话来，在那边不停哭，说什么也要来医院看他。
　　好在有季明淙做担保，吴月才没闹着要来，只是后面打来的电话话里话外都在劝他回南平。
　　原本一直替他挡着吴月的人，听了这话，做哑巴了，对凌朝求救的目光视而不见。
　　出院这天天气很好，是秋天难得的太阳。
　　他在车上打了个盹，再醒来，发现车停在一栋米白色的建筑前。
　　看起来还怪眼熟的。
　　凌朝被他拎下车，还有点懵，等到坐到林医生的诊疗室里面，他才有点抓狂地道：“怎么到这儿来了！我们改天再来吧，我还没准备好！”
　　季明淙半搂着他，他就在他怀里撒泼打滚。
　　“准备什么？”林医生敲敲门打断他们，文质彬彬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有人几个月没来了，听说自己把自己给折腾进医院了？”
　　凌朝尴尬地笑着。
　　林医生从季明淙点了点头，坐到自己椅子上。
　　季明淙捏了捏凌朝的肩，轻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凌朝赌气地不去看他。
　　门被轻声带上。
　　凌朝忽然就有点紧张。
　　其实平心而论，林医生是和很脾气很好的医生，他做了凌朝快五年的心理医生，帮了凌朝很大的忙，只是在凌朝偶尔不准医嘱的时候，会阴阳怪气讽刺他两句，大部分时候都是和蔼可亲的。
　　林医生道：“好了小朝，我们聊聊你最近的情况吧。之前我和你哥哥聊过了，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说，你前段时间有哪里感觉压力很大吗？”
　　凌朝有点焦躁地扣了扣手指：“可能……工作上吧。”
　　林医生目光从他手上落到他脸上：“我之前听小云有说过，你们是在赶进度对吧。”
　　凌朝点了点头。
　　林医生笑了下，眼睛飘向门的方向：“小朝，你很在意你哥哥吗？你们进来，你的眼神就一直跟着他，现在他走了，你还在不断往外面看。”
　　凌朝顿了下，他自己都没发觉这件事。
　　他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林医生的这件诊所很宽敞，屋子里的色调是暖的，浅木色的地板，米黄色的墙面，书柜和桌子都是浅咖色的，窗台上放着几盆植物，好几盆的藤蔓垂了下来，在阳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他待在这里，非常自得，也非常清楚，他在这里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