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段贺年愣了愣:“哦?”
  秦嵬问道:“当年谢家三口,是否均是无辜?”
  这话洪指头已回答过,段贺年没料到他会再问。但也很快明白其中缘由。
  洪指头并非主谋。
  段贺年苦笑道:“不错,谢堑方锦和他二人之子,皆是无辜卷入。”
  “谢家三口,卷入其中的理由,与谢堑的刀出鞘的理由是否相同?”秦嵬又问,“池劲晟是他的朋友,谢堑为朋友拔刀,为道义拔刀。枫山是方锦出身之地,她往来奔走,本是为调解双方误会,为她心中的公道。”
  段贺年的苦笑已慢慢收敛,他静静听着,看着眼前雪花落下,等秦嵬气喘吁吁地说完,才道:“是的,谢堑一生刚正,至死没有一句怨言。方锦生性端方,从未做过一件恶事。”
  秦嵬喘了半晌,终于哑声问出自己最后要问的话:“为道义公道刀剑出鞘的人,没有错。他们只是死了,并非败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此刻风已止息,雪中寂静,二人的对话竟无比清晰。
  这话好似一记锤子,落于金属之上,发出震人声响。
  段贺年心中不知是何想法,良久,才一字字道:“是,死亡,有时并非败北,否则今日,我又算什么?”
  众人均是无言。
  世上究竟何为胜,何为败?
  正为胜,邪为败!
  天地之间,唯有正气理应长存。
  秦嵬等他说完这一句,才终于撑不住身体,躺倒在雪地上。
  雪花自苍穹落下,他耳边已听见沈云屏疾步跑来的声音。
  秦嵬对着落雪的天空轻松又高兴地笑了几声,随后呼出一口气儿,道:“我做这些事,这十几年,都为了这一句话而已。”
  为了年少时第一次摸到的,觉得永不会输的那把刀。
  仅此而已。
  十几年岁月,江湖万变,本心却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秦嵬闭上眼喘着气儿,浑身已疼到麻木,感觉到有人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将他的脑袋抬起,搂在怀里。
  这温暖的感觉和熟悉的气味如此令人安心,秦嵬不必睁眼,就知道是谁:“你听到没有?”
  这话是在问谢翎。
  年少的谢翎,当年对爹娘之死百思不得解的谢翎,后来对爹娘如此而死耿耿于怀的谢翎。
  如今总算从当年害死爹娘的人的嘴里听到了答案。
  二人的一生没有污点,为道义与公理而死,为朋友拔刀,为出身的门派奔走。
  这岂不是已足够骄傲,足够自豪?
  沈云屏自然清楚秦嵬这话里的含义,他已想要流泪,却只闭上眼,紧紧搂着秦嵬,哑声道:“我听得一清二楚!”
  秦嵬微笑着抬手拍一拍沈云屏搂着自己脖颈的胳膊,却意外摸到一手粘腻温热。
  睁开眼,才看到沈云屏已被弓弦割得血肉模糊的右手手指,以及仍在滴血的右臂。
  这只为他荡平问剑台其他蝇营狗苟的手,已是伤痕累累。
  他俩走到今天,其实很是狼狈。
  秦嵬将沾着沈云屏血的手在嘴上抹了抹,本是想抹掉自己嘴上流出的血,却只令两人的血在他脸上糊成一团。
  他仰起头,在沈云屏怀里看着他的脸,苦笑道:“今日你我都如此发癫,想必可以少骂我两句了吧,少爷?”
  “你赢了,自然不会挨骂,”沈云屏眼里含着泪,但脸上却是笑的,“其他的,等你活蹦乱跳的时候再算,先记在账上!”
  秦嵬笑了起来,却咳得厉害,被沈云屏搂得更紧。
  沈云屏看向段贺年,见段贺年也看着自己。
  段贺年的白衣早被血染得不成样子,脸色灰败,却还能说话:“谢堑死前,曾对我说过几句话。”
  沈云屏没有开口。
  段贺年却已道:“他当时也像我这样躺在地上,看着我忽然笑起来。我问他为什么笑,他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或许有一天我会一败涂地。”
  这话连洪指头也没提过,秦嵬不由睁开眼,与沈云屏一起看着段贺年。
  段贺年平淡道:“我说你这蠢货死到临头,怎会冒出这一句?他说可能因为他总觉得,世上总有和他与方锦一样的蠢货。还可能因为,人临死前,总会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秦嵬与沈云屏均是一顿,想到谢堑的脾气,觉得是他会说出的话。
  但这话在今日听到,不知为何,忽然好像又看到谢堑在死前哈哈大笑的模样。
  他在死前恶心了一把段贺年,使得这话如同诅咒一般,在段贺年心底挤压十几年没有散去。
  这实在很像谢堑会做的事情。
  沈云屏用袖子将秦嵬嘴上的血擦掉,让他更舒服些。
  他并不对谢堑这话做任何评价和反应,就像秦嵬也只是笑了笑一样。
  只忽然问道:“那池劲晟死前,又对你说了什么?”
  段贺年怅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握剑的手已经没有知觉。
  他年少时,也是曾在擂台上与池劲晟切磋比武的。
  胜负总会对半开,但无论输赢,两只手总会在拉起彼此时握在一起。
  半晌,他回答:“他只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雪落无声,雪落得很轻,但又很重。
  段贺年的声音在落雪中响起:“这十几年,我总在想这个笑是什么意思,他为何一句话也不说?”
  一道声音伴随着踏雪声而来:“因为他已无话可说。”
  段贺年抬头看去,见雷夫人一身锦袍染雪,身上虽有伤口,却还算精神,提着铁枪,与公孙明、池静波一道一步步走上问剑台。
  而她身后,聚云山庄几个大弟子均被生擒,而一辆马车上,帘子掀开,段若锋平静苍白的脸出现在帘后。
  两道身影却没有这一步步稳健的模样,几乎是恨不能四足着地冲来。
  胖的那个瘸着腿,另一个真想帮他抬着腿跑起来!
  看到那两个人影,秦嵬与沈云屏都忍不住笑个不停。
  段贺年勉强挣扎着将箭从手上生生拔下,整理了自己的胡须、鬓发,半靠在问剑台的矮石栏上:“事已至此,我只有一个疑问,日后或许再无见面之日,好歹也算交手一场,告诉我又有何妨?”
  秦沈二人没有回答。
  段贺年道:“他我已知道是谁,你,我却还不知道。一个人总会对打败自己的人有许多好奇,你究竟是谁?”
  秦嵬还未说话,就感觉身体被沈云屏硬拖着向上挪了不少。
  这少爷绝不让他说话时,脑袋比段贺年要矮半寸!
  秦嵬想笑,但忍住了,只道:“我谁也不是,我是一个原本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说话间,裘得索与江判已似两只疯狗般扑了过来。
  两人显然也是一路厮杀,伤口与脸色都很一般,眼中含泪,似怒似笑。
  听得秦嵬继续道:“我们本来是这世上最卑微的人,与野狗夺食,吃泔水残羹。”
  段贺年静静听了,又道:“那为什么要管这些闲事?”
  秦嵬看着沈云屏,笑道:“因为我们三个,是他的朋友。”
  那滴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秦嵬的脸上,融进他的血里。
  沈云屏道:“因为他们三个是我的手足、我的亲人。”
  秦嵬感觉到那滴泪,闭了闭眼,才将自己眼里的湿润压下。
  再睁开时,已看着段贺年,平淡道:“还因为,蝼蚁之躯,亦有仁义。”
  那两个人终于压了过来,见这二人惨相,不由只顾“啊啊”地喊,话没有说出,倒是眼泪先流下来。
  四人抱着彼此的肩膀和脑袋,在这大雪中哭作一团。
  十几年前在乱葬岗的雪里痛哭的孩子,今日终于齐全了。


第131章 
  冰冷的雪与滚烫的眼泪同时落下,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冷还是热。
  唯有四人的呼出地白雾团团地拧到一处,将秦嵬脸上的落雪融化,雪和血糊成一团,显得十分骇人。
  沈云屏听出秦嵬呼吸浅且急促,当即将他衣襟拉开。
  方才段贺年在秦嵬腹部踹的那一脚十分凶狠,青紫几乎覆盖整个腹部。
  如此重伤,能站起来已是秦嵬用内力顶上的结果,行动间必然显出不自如,段贺年显然看出这变化,所以二人最后一击,段贺年的剑是奔秦嵬已不大灵活的腰腹而去。
  只是秦嵬也早有预料,因此略侧身体,侧腹接下这一剑,而自己的刀,则捅进了段贺年的胸膛。
  饶是躲过了致命杀招,秦嵬这身体也实在破烂得吓人,肩头绑好的绷带早已松开,伤口崩裂,与侧腹部伤口一道血流不止,腹部一脚痕迹清晰,惨不忍睹。
  沈云屏一瞧见他侧腹的大口子,当即脸色微变,伸手去捂其中流出的血水。
  却不想自己右手也是伤痕累累,血水将他整条小臂的布料渗透,按在秦嵬伤口,竟还在难以自制地痉挛抖动,显得更是落魄。
  裘得索见二人如此模样,“啊”了一声,脸色白了三分,脱口却是谩骂:“你俩加起来的心眼子,沉塘都能将塘填平,怎被个老不死的搞成这样?早说了,我必要跟来,非说不行,现在好了,这下坏了!”
  好了坏了地叫嚷着,手却摸索着两人肩膀后背,检查有无更多伤口。
  一旁江判则提起刀。
  “你又做什么去?”裘得索叫道。
  江判木木道:“我去要那老不死的变成死的!”
  裘得索恼怒道:“你难道就不能等我一起?”
  这两人竟还与小时候无异,当年熊瞎子也是如此重伤,他俩三更半夜拿了棍棒锄头钻进谢翎房间,告诉谢翎要去给瞎子报仇。
  只是和那时不同的是,这一回他俩终于有了眼泪。
  人竟然是可以在长大后,反倒流得出泪水了。
  这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糗事?
  沈云屏与秦嵬已没了笑的力气,这几日的奔波、一夜的不眠不休,再加上恶战,任谁都很难再多说几句。
  但江判与裘得索也没将老不死真的变成刀下死人。
  因为雷夫人和公孙明已走上前来。
  雷夫人的锦袍在疾驰奔来、混战中已满是血污泥点,脸色略带疲倦,身上也有数道伤口,但步伐却很平稳。
  池静波紧随她身后,晋孟君解决掉问剑台外最后反抗的聚云山庄弟子后,也自另一侧翻身上台。
  五大派中除了止风堡,竟在今日于问剑台聚齐。
  十数年前共同荡平天岳教的五把剑,今日竟以如此姿态重新在血与雪中聚齐。
  雷夫人踩过脚下积雪,这雪似已下了十几年,今日,总算踩过去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