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卫四地与晋孟君如坠冰窟,再看问剑台四周,聚云山庄四名弟子当即翻身而上,直奔秦嵬而去。
  这几招太快太令人眼花缭乱,二人尚未反应过来,险些尖叫。
  却听四道破空声再次响起。
  回过头去,见沈云屏手中铁弓仍稳稳举着,连珠箭箭无虚发,竟不受丝毫动摇。
  唯有脸色白如寒雪,嘴唇也不见丝毫血色,动了几下,才厉声吼道:“秦嵬,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说话间,忽有血水滴落在雪地上。
  卫四地定睛看去,登时大惊,正要叫喊,被沈云屏一眼瞪得闭上了嘴。
  沈云屏右臂早在石洞中被段贺年所伤,尽管已包扎过,但开这样强弓,又岂是轻而易举?
  伤口已在这大量的开弓中崩裂,竟渗透了衣袍绷带,滴落在雪上。
  沈云屏却好似看不到,又自箭囊中抽箭,带着他血水的箭矢扫向问剑台!
  而台上,秦嵬在剧痛和眩晕中撑起身,未来得及看自己情况,已举起右手无常刀。
  原本锋利的刀刃上,竟崩裂开数道口子,被缠得最狠的地方甚至已有了断裂的趋势。
  这把刀自铸成至今,还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损伤。
  秦嵬苦笑着想叹一口气,撑着身体将要站起,却“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来,眼前一黑,再次栽倒在地,刀也从右手脱落。
  他在雪地中仰头看一眼沈云屏的方向,雪地刺眼,也不知谢翎如今是何表情。
  他只隐约看到,沈云屏再拿不住铁弓,要冲上问剑台。
  段贺年的剑却已到了。
  耳中响起段贺年带着惋惜和庆幸的声音:“你还太年轻,你并非输在武功上,而是输在经验上。你死后,我会为你立碑安葬——”
  他停在了半道。
  剑也停在了半道。
  风卷起大雪,天地间似乎一切都已凝滞。
  唯有血在流。
  因为刀动了!
  插在地上的谢堑的刀,被一只左手抽出,以几乎无人看清的速度破风斩雪而去。
  血在流,滴滴答答。
  滚烫的、新鲜的,令人惊讶的段贺年的血,自他的左臂流出。
  左臂外侧的肉几乎被一刀削光,痛,惊愕,恐惧,一时间分不清哪一个更多。
  段贺年惊讶地、慢慢地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却看到一双饱含微笑、满意、亢奋与兽类终于咬下那绝对的一口时的傲慢。
  秦嵬的嘴唇已被血染红,喘气儿的动静也大得够呛,但却哈哈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风雪里穿得很远,又在这死寂中令一些人觉得胆寒!
  沈云屏死死盯着秦嵬的左手,脸上从惊讶慢慢地转为恍然。
  江湖上只知道秦嵬会左手用刀鞘做简单的格挡,这本事以往也有刀客会用,却少有人想过秦嵬的左手能拿起的并非只有刀鞘。
  他是个瞎子,他的两只手,本就同样要紧。
  沈云屏心脏砰砰狂跳,这生死之间的刺激,几乎让他与秦嵬同时天上地下地来了一遭,说不清这心跳是让人更爱还是更恨,只听到自己道:“骗子,哈哈,我就知道,你真是好会骗人!”
  秦嵬的笑声于是更大,风雪中,竟只能听到这两个将江湖搅弄到如今地步的人的狂笑。
  “左手?”段贺年终于开口问道。
  “左手,”秦嵬叹道,“这世上少有人知道,我的左手,用刀和右手一样好!”
  他两手都能写字,岂能不两手都用刀?
  段贺年道:“你从未说过,也从未用过左手刀。”
  “我的确是。”秦嵬回答。
  段贺年叹道:“你隐忍十几年,就为了这一天!好厉害的心机,好厉害的耐性!”
  他何须什么长辈来教导“留一手”这样的道理?
  一个街头摸爬滚打长大的乞儿,这道理从他想要吃饭活命的那天起,就已深入骨髓。
  等待。观察。迂回。忍耐。
  兽性并非只有暴戾,兽性本就该有这份谨慎与狡猾。
  就和沈云屏会为一件事埋下无数条线一样,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用到这条线的那一天,但一旦用到,便是致命的杀招。
  问剑台下,原本因惊愕而凝滞的众人终于回神,晋孟君不由叫道:“他竟也忍得住十几年不动左手刀!他若早用——”
  秦嵬若早用,今日在江湖上的名气,早更上几层楼。
  沈云屏叹道:“因为他本就不在乎这样的名气,因为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秦嵬右手握拳,直击段贺年胸口。
  段贺年手臂重伤,此刻反应不及,倒退着想要削去几分力,但仍被一拳震得咳血不止。
  秦嵬右肩的血窟窿早已在流血,力道大不如前,但他摊开手,旁人才知道为何这一拳如此厉害。
  他掌中正握着方才按住胸口时拿出的一把金玉刀。
  那刀并不锋利,但被握在掌中,只用尖儿来捅段贺年胸口位置,就足以一击重创。
  无论是左手刀还是这藏在手里的金玉刀,都是秦嵬的杀招。
  沈云屏看到那金玉刀,忽觉心中翻腾起无数情绪,但最终都落在一个会心无声的笑容里。
  问剑台上,段贺年连点左臂几处大穴止血,与秦嵬再次缠斗起来。
  痛虽严重,但段贺年的剑却仍十分惊人地稳定。
  却不曾想,秦嵬左手用刀不仅与右手一样熟练,且因方向不同,所以刀法中有了微妙的差异。
  他的刀法本就鬼魅无常,此刻再加上如此差异,竟显出些诡谲混沌之感,每一招都好似随心所欲,诡异莫测!
  段贺年几派剑法交替,也不落下风,二人好似已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唯有耳边呼啸风声,唯有眼前的刀剑相争!
  杀,每一招都是为了杀人而去,每一步却都是为了晚一步被杀而来。
  周旋,争斗,果决。
  这是刀剑最初的模样。
  这是习武的人最开始学会的东西!
  问剑台上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二人终于各自后撤一段距离。
  秦嵬与段贺年彼此对视,都气息不稳,也都伤痕累累。
  段贺年花白的胡须已被血水染透,他看着这年轻的脸,忽然笑了笑:“我不杀了你,今日就无法离开,是不是?”
  “是。”秦嵬道。
  段贺年又道:“我杀了你,台下那白脸的小子就会顶了你的位置,所以我还要杀了他,才能离开,是不是?”
  “是,”秦嵬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除非我二人的尸体叠在一起,否则你今日,不能走下问剑台一步。”
  段贺年笑起来,笑了半晌,转为一声叹息:“其实我也想过。”
  “什么?”
  “想过年少时,”段贺年说,“在擂台上单纯争斗的时候,只是老池死后,已没人再和我好好切磋了。”
  他看着剑上染血的剑穗。
  那剑穗轻轻晃动。
  秦嵬没有说话。
  段贺年平淡地站直了身体:“今日,总算有了!”
  秦嵬仍没有开口,只也站直身体,喘了会儿气,将谢堑的刀重新插在地上,拿起自己那把无常。
  “你不用他的刀?”段贺年问。
  秦嵬道:“他与你的争斗,十数年前就已结束,方才他已救我一命,现在切磋,却要我自己来完成。”
  段贺年看着他,没再说话。
  二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刀剑。
  因为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或许会是今日最后一击。
  胜负,生死。
  有时只在最后的一击里定下。
  雪下得更大,风却不知何时小了。
  所以马蹄声大起来。
  晋孟君等人侧头看去,见大雪纷飞中,几匹快马载着公孙世家与明剑门弟子飞奔而来,而奔在最前头的两匹,一匹是浑圆的裘得索带着刀怪,另一匹则是江判带着因伤尚不能骑马的范遇尘。
  援兵已至,但无人松一口气。
  沈云屏终于放下铁弓,推开卫四地,走进了风雪中。
  因为问剑台上的两人已动起来。
  天地之间,唯有刀与剑!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急速交错而过。
  无人看清二人的刀与剑在这一刹那间如何刺出收回,二人便已分开立定。
  落下的雪被内力震得轻微晃动,但很快又继续漫不经心地落下。
  落在两个立在问剑台的人身上。
  无人说话。
  片刻后,听得“当”一声响。
  无常刀刀脊上裂痕更深,又多出一个豁口。
  而随着这一声响,白色的人影倒了下去。
  段贺年倒在已染了血的雪地里。
  秦嵬慢慢转过身,忽然一个趔趄,再无力挪动,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毕竟是坐着的。
  倒下与坐着,在有时候已决定了很多东西。
  寂静,无声。
  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叫:“——败了,段贺年败了,败于秦嵬刀下!不争剑败于无常刀!”
  一时间聚云山庄弟子气势大减,八方楼与其余各派当即反压,四面哗然。
  刀怪捂着伤口看向问剑台,起先是狂笑不止,半晌,又化作一道叹息。
  胜负已定,人命却已不会回来。
  仇已报,怨已了。
  他的好对手却只剩下一把刀。
  天地间,唯有大雪年年都来。
  段贺年俯卧在地,他身下正有血水渗出,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嵬。
  这刀客分明已开始咳血,竟还能坐着。
  他看着秦嵬,忽然想起当年看着池劲晟满身是血从天岳教走出来时的样子。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得天眷顾的人。
  段贺年的手动了动,不着痕迹地摸向自己的剑——
  破空声响起,一箭自天际袭来,径直扎在他的手背上。
  将他这只握剑的手穿透,牢牢地钉在地上。
  看到这箭,段贺年便知道是谁所为。
  当年少年,如今都已长成。
  当年一切,如今都再不可更改。
  胜负已定,其他还有什么意义?
  段贺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终于还是叹一口气:“算了,如今你们,也算是复仇了。”
  秦嵬直到那箭落下,才知段贺年杀意犹存,却已无力挪动。
  他咳了几声,喘着气儿道:“我虽为谢堑方锦报仇不假,但我想要的,却从来不止是这个。”
  段贺年的语气虽然虚弱,却已平静:“那你想要的是什么?地位,权力,名声,还是财富?”
  “除了财富,我好似都不大感兴趣,而财富,我自己能赚,我的朋友们也总不会叫我再饿肚子,所以这也并非我想要的。”秦嵬道,“我想亲自站在你面前,问你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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