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不如说除了暗器和伏击,就只剩下毒了。
  毒最难防,因为你很难想象它究竟被下在什么地方。
  只知道毒发时,一切都晚了。
  但有一点不同,因不能近身,所以剂量和时间的把控,一定会有误差。
  就是这个误差,往往会决定生死输赢!
  而沈云屏的赌运,一向不差!
  秦嵬将刀入鞘,用刀鞘尖儿按住沈云屏不由自主揉搓的两只手。
  冰冷的刀鞘好似秦嵬身上的一部分,灵活地挑开沈云屏的十指,漫不经心地检查起对方手指上有没有多出伤口。
  “幕后那位,是个眼高于顶的。”秦嵬淡淡道,“这样的人,往往很难记住一个他从未瞧得上的人给他的一次教训。”
  沈云屏任由他摆弄自己的两只手,抚摸着他的刀鞘,微笑道:“除非,还有第二次。”
  “而且我想,”秦嵬见他白皙的手指划过自己的黑色刀鞘,舌头在口腔内顶了顶脸颊,“这一次,洪指头应当也受到了不少的教训。一个受教训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道的人,心境一定会有不小的转变。”
  聚贤堂内,只听得洪指头最后的喘气声。
  众人的脸色,甚至不比中毒的洪指头好一分!
  段贺年面如死灰,半晌,才开口道:“这究竟……”
  “且慢,”忽听一道清朗女声响起,“老郎中,我问你,没有什么‘剔骨’的毒,只有‘雪岭玉莲丹’,能不能保他性命?”
  众人循声看去,见池静波立在一旁,双手交握,面带紧张。
  雪岭玉莲丹五个字一出,连雷夫人也是惊讶:“静波,你说的可是那传闻中解百毒的雪岭派丹药?这一派早在五十年前就已消失,传闻遁入雪岭,再不出世,这一派的丹药早已难寻丁点儿,你是从何处——”
  她忽然顿住,没再问下去。
  倒是段贺年皱起眉,急问道:“静波,你真有这东西?你不通医理,切不要弄错才好。”
  “诸位不必担心,”池静波认真道,“我至少能保证,这东西的确出自雪岭一派,绝不是假货。”
  毒郎中沉声道:“我虽不知会如何,但雪岭用药一贯奇特,左右你不救他,此贼明年今日也能有一岁了,试试又如何?”
  池静波松一口气,大步上前,自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
  绳子一段,拴着一小小瓷瓶。
  毒郎中蹲下身,将只剩半口气儿的洪指头的脑袋抬起。
  洪指头脸上已没了个人样,眼球几乎凸出眼眶,骇人异常。
  池静波苦笑道:“这世上的事情真是奇怪,我父亲因你而死,我也因你而失去亲人,可今日,我却要救你一命,只因你还不能死。”
  洪指头一动不动,也不知听见没有。
  池静波再不多言,取下瓶塞,将瓶口贴在洪指头唇边,倒出一晶莹剔透的小药丸。
  这东西也不知是如何制成,竟好似霜雪,刚落进洪指头口中便已融化,抠都抠不出来。
  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洪指头。
  只盼他下一秒就能拍拍屁股站起身。
  洪指头却仍耷拉着脑袋,死人一般,若非胸口还有些许起伏,众人几乎以为他死了。
  裘得索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道:“怎么样,他——”
  话未说完,就见洪指头猛然绷直身体,昂起脑袋,“噗”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裘得索当机立断,滚去一旁,缩在雷夫人身后。
  离得近的无影派掌门被黑血浇了一头,险些一道躺地上昏死过去。
  “他这是?”段若锋也被淋了一些,却顾不得擦拭,急忙询问。
  毒郎中并不答话,只掰过洪指头的脸。
  却见这人两眼眼球充血,口鼻中血水横流,只是不多时,黑血转为红色。
  “这是活了还是要死了?”池静波问道,“他——啊!”
  一只死人一样的手拽住了池静波的胳膊。
  洪指头死死攥住池静波的胳膊,他似乎已看不到东西,右手食指胡乱地在池静波手臂上划来划去,动作混乱疯狂,令人心惊。
  在听洪指头喉中吼道:“就是这,就是这!哈哈,你想不到吧?你想不到!”
  继而又嚎啕道:“呜呜,我何等人物,风光时……我本不该受这等苦……别抓我,别抓我!别恨我……人在江湖,你不死我就要死,要你死的又不是我一个……啊,啊!枫山,枫山的人在那站着,你们瞧见没?”
  他两眼已废,在池静波胳膊上乱画一通,直至被段贺年强行分开,这才两臂摆动。
  他两条手臂本就没好彻底,此刻伤口流血,洪指头却似感觉不到疼痛,兀自在半空摆动,疯狂地吼着,叫着,又哭又笑。
  毒郎中与雷夫人合力才按下他一条手臂,把脉过后,毒郎中道:“他不会死了。”
  “真的?”裘得索喜悦道。
  毒郎中冷冷道:“他疯了!”
  裘得索脸上的喜色立即落下。
  一个疯子,难道还能说出更多事情?
  洪指头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疯,什么是死了。
  他哪还有半分善堂堂主的模样,也不见“章宽”的从容文雅,在地上扭动不停,蓬头垢面,好似在躲那些“枫山的厉鬼”和“野猪林的恶鬼”。
  裘得索心中恼怒,只恨不能给他两拳。
  却听洪指头又哭道:“我知道你冤枉,我知道……可你谢家还在啊,你儿子……你死前再不放心,如今也该放心了,哈哈,你儿子可比他儿子厉害多啦!”
  裘得索一愣。
  洪指头却更加疯癫,口中胡乱吼着,两手将几个上前按他的人抓伤。
  不等裘得索再细细分辨,段若锋便一下劈在洪指头后脖颈。
  洪指头登时瘫软,昏死过去。
  段若锋握着剑,看着洪指头,哑声道:“风光的时候,想过死,想过活,是不是从没有想过疯?”


第117章 
  疯子是不幸的。
  因为对世间的一切都已不再理解,癫狂也只会给旁人带来无奈和烦闷。
  而疯子又是幸运的。
  因为或许对他本人来说,悲伤和痛苦都已不再清楚,从此只活在自己的意识里,再无其他。
  但无论如何,都有一点毋庸置疑。
  疯子至少还活着!
  或许对洪指头来说,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得偿所愿”?
  眼见远处聚贤堂内,裘得索又摸了摸肩膀,秦嵬和沈云屏同时松了口气。
  这动作意味着洪指头性命暂时无碍,但看他方才神态,二人不难猜出此人或许已神志不清。
  沈云屏尤有怀疑:“你说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若为躲避幕后之人追杀,装疯或许也是一种手段,”秦嵬思索道,“我曾听闻,似他这般在轻功上下苦功的人,多是内力不错的,但也极容易在突发变故时走岔,轻则吐血昏厥,重则性命不保。”
  沈云屏自己已没有练这些深层武学的机会,却对这些颇有研究:“这我也听说过,楼中甚至曾有记录,几十年前曾有人因此走火入魔性情大变,只是不知与中毒混在一处,会是什么结果。”
  秦嵬的语气平淡极了:“若是真的疯了,对洪指头来说或许还真是‘将自己捞了出去’。”
  沈云屏不阴不阳道:“似公孙世家、明剑门这般正道,不屑杀一疯子,幕后那位,自然也不会再冒险杀一个对自己来说已无威胁的人,免得反倒暴露身份,这一次已算铤而走险。”
  二人看着聚贤堂内,见毒郎中施针稳住洪指头气脉。
  即便离着老远,也能瞧见毒郎中摇了摇头。
  “看来洪指头的武功这次彻底废了。”秦嵬叹了口气,“方才他用尽全力运转内力,只为能用轻功跃上房顶,我看他当时神情,好似已看明白了退路,所以奋力一搏,也因此毫无保留地将内力运转。”
  沈云屏侧过头看他,奇怪道:“怎么他的武功废了,你却好像很可惜?”
  秦嵬摸着自己的刀鞘,道:“因为我本就觉得可惜。”
  “哦?”
  “若是可以,我宁可正面地去打一架,也不想如此麻烦地去做这些事情。”秦嵬苦笑道,“这世上的事情,岂不是原本都可以你死我活地打一顿就结束?我们习武的,就该死在刀剑上,而非刀剑未出鞘,就死在阴谋诡计里。”
  沈云屏一顿。
  秦嵬道:“这词儿我常听说书的讲,所以知道!”
  沈云屏见他颇为自豪,难免想笑,却强忍住了。
  他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世上的人都像你这般想法,或许就会少有令数代人流血流泪的仇恨?”
  秦嵬没有说话。
  沈云屏叹道:“正因不是所有人都与你一样,正因人与人不同,江湖才是江湖,波涛汹涌,爱恨非是刀剑,而是人心!”
  而比刀剑更凶狠的,往往也是人的心。
  秦嵬心中叹息,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有时仍觉烦恼。
  这烦恼世代都有,但永远不会得到解决。
  好在秦嵬这样的人,绝不会在不会解决的烦恼上耗费太多心神。
  他看向聚贤堂,见洪指头似已稳定,雷夫人正拉着池静波的胳膊检查。
  池静波还算沉得住气,只是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手中犹攥着装着救了洪指头一命的丹药的小瓷瓶。
  秦嵬问道:“雪岭玉莲丹连我也有所耳闻,说是可解百毒,可养心脉,这东西便是当年雪岭派鼎盛时,十年也未必能产一粒,珍贵异常,想不到八方楼竟能找到!”
  沈云屏负手立在窗前,淡淡道:“八方楼并未找到玉莲丹,否则,老楼主怎会在我未长成时就咽气儿?她死前并不放心,但无可奈何。”
  秦嵬一愣。
  沈云屏不等他问,就已道:“只是我在追查当年事时,意外发现了雪岭后人的行踪。”
  “哦?”
  沈云屏道:“雪岭一派并非归隐风雪之中,而是覆灭于门派内斗。”
  这事情秦嵬是第一次听闻,意外,但没那么意外。
  归隐雪岭的风雪之中的确奇幻,而消耗在内斗之中,却更合情合理。
  沈云屏又道:“仅剩一支在门派覆灭后隐姓埋名地生活,几代下来,武功医理都在传承中逐渐荒废,到了最后,就只剩一孤女在江湖上漂泊,机缘巧合,嫁入当时同样等待重振的另一门派之中。”
  秦嵬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明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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