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秦嵬略点头。
  二人已行至村店客房。
  烛灯已提前点燃,自窗内透出暖光。
  火盆也烧得暖和,甫一进门,便觉屋中亮堂温暖,铺盖也均是新换,一瞧就知道是谁吩咐的。
  “洪指头暂时还没什么动静,捉月城与别院都算风平浪静,若有消息,随时派人告知您。”那百灵鸟道,“灶上已在煮饭,有面有酒,等下便端来。因怕点香惹人怀疑,所以楼主便只要换了新被褥。”
  “有吃有喝就已很不错,”秦嵬感叹道,“我以往从未想过,自己竟还有在路上享受的时候。”
  那百灵鸟正要说话,打扮成店伙计的另一探子进来递了几句消息:“公孙明与苗真等人带着老铁匠同行,楼内人手会沿途借机将前进路线告知,若等下有消息过来,也一并拿给您。”
  秦嵬一点头,不再多言。
  两个百灵鸟退下,他才又将字条看一遍,放在烛火上点了,坐在桌旁细细地擦起刀来。
  秦嵬的面吃到第二碗时,自别院奔出的一队人马的行踪已化作新一张字条,被递到秦嵬手中。
  他将字条抻开,一眼扫过,皱起眉来:“只这些人?”
  “最靠前的就只有这批。”送信的百灵鸟道。
  秦嵬问:“自别院出来时,段若锋还在其间,为何掉队?”
  那百灵鸟道:“段大公子本已收拾妥当,临出门时段老爷子病有不好,又返回询问,因此慢了一些,不过现在也已在路上,只是与公孙少家主等人差了些距离。”
  另一百灵鸟解释:“段家不比公孙世家,咱们的人一向难以靠近,因此段家行踪的消息也不那么及时。”
  秦嵬听明白了,公孙世家那边再怎么说还有个齐小甲,但段家却不同。
  尽管沈云屏时常摆出胸有成竹、黑白两道尽在掌控的从容姿态,但其实多少是有些虚张声势的,正盟毕竟不是好插手的地方,段家更是铁桶一块。
  但这已足够了。
  百灵鸟将消息告知,便退出门去。
  掩门的间隙,寒风自外头刮进,吹得秦嵬鼻头发痒,不由揉了揉,才返回继续吃面。
  这面绝非他寻常几文钱就买一大碗的味道,鸡汤做的汤底,劲道的面条,烫得正好的青菜,浮了一层的葱花。
  秦嵬也不必有往日那些警惕多疑,只需捧着碗敞开了肚子去吃。
  他吃完第三碗,仔细地擦了嘴和手。
  反应过来自己这动作,秦嵬不由惊讶地笑了起来。
  这才多久,他一街头混吃、刀头舔血的江湖浪子,竟已习惯了少爷生活,刮个冷风都要打喷嚏、吃个饭也要仔细讲究了!
  他自觉好笑,却也坦然自若地享受。
  谢翎给他的东西,他为什么不享受?
  秦大侠自认已付过房钱,也不管自己那点银子够不够这样精细的伙食,吃饱又喝了一壶酒,洗漱完留了一盏灯,这才蹬掉靴子睡觉。
  等躺了下来,才忽觉哪里古怪。
  他这一路又有许多想法,此刻却连个说两句的人也没有。
  以往独狼一般来去时倒没什么,这会儿才忽多出许多烦闷来。
  秦嵬觉得这烦闷与孤独并不相同。
  因为人生来注定孤独,即便是有朋友手足,家人爱人,但孤独却一定会自生至死都如影随形,只是会化作不同的感觉。
  此刻,这感觉的名字叫牵肠挂肚。
  他苦笑着坐起身,摸到那把金玉刀,慢慢地摩挲。
  还真让沈云屏说着了,他竟真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只是不因金马鞍。
  而是因闭上眼时,嗅不到沈云屏身上的气味。
  他一个半瞎,若连鼻子也闻不到喜欢的味道,简直是一种折磨!
  也不知他那位心眼儿又多又小的沈楼主,此刻肚子里少了他这个蛔虫,又在做什么?
  *
  沈云屏正在看着头顶明月。
  月色皎皎,寒风冷冽。
  他披着件氅衣,转着手里的扳指,自东跨院慢慢踱步出来,耳中听得公孙世家弟子轮值换班的动静,却并不停下。
  一道人影晃动,悄无声息地从他身旁冒出。
  正是范遇尘。
  范统领悄声道:“院内安静得很,段若锋也已离开,他那匹马是出了名的千里名驹,想必追上公孙少家主也是迟早的事。”
  “不必强求摸清这几队人马动向,免得反被发现踪迹,惹来麻烦。”沈云屏话音未落,却打了个喷嚏。
  范遇尘的八字眉撇得更狠,抱怨道:“死冷寒天,你何不在屋里睡觉?我看过不多日就要下雪,若是此时染上风寒,好得更慢,回头楼里人又要说我失职!”
  沈云屏用帕子轻擦了下鼻尖。
  他并非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因为他今天惊讶地发现,少了个存在感极强的混账王八,他的屋子竟好像空出一大截来。
  他习惯性地去掏胸口的金玉刀,又想起这刀已被他送出。
  那混账王八带着金玉刀窜得不见人影,连个让他摩挲把玩的东西也不留下。
  沈云屏忽地多出许多烦闷恼怒,睡意更是半点全无,索性出来溜达,只管将自己溜累了,才好蒙头睡觉。
  “你的职责本就是当我的护卫,怎么愈发像絮叨的老太太?”沈云屏笑道,“况且我总觉得,这喷嚏并非受寒,而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范遇尘道:“江湖上骂八方楼的多如牛毛,若按你的说法,咱们也不必做事了,睁眼就是打喷嚏得了。”
  “这不一样,”沈云屏悠悠道,“骂我的这人,绝非那些牛毛中的一员。”
  “哦?”
  沈云屏道:“骂我的这人,是我肚里的蛔虫。你肚里的虫子要闹要发脾气,你敢不打喷嚏?”
  范遇尘咂摸过味儿,五官登时皱得像苦瓜一般。
  他只恨不能给自己两嘴巴,省得下次再忘记“绝不随便接话”这一条。
  好在沈楼主并不跟他多说“蛔虫”的事情,只道:“年关难过,今年又格外动荡,但过冬的钱粮布匹却不能少,仍照规矩发下去,若有年幼的眼线要养的,报来给你处理。”
  范遇尘紧皱的五官松开,应了一声。
  “裘家与啸山帮如何?”沈云屏问道。
  范遇尘道:“楼里大夫配的药浴,已连草药带方子一并拿去裘家那边,裘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看了就让人心烦。”
  沈云屏笑起来。
  范遇尘又道:“磨刀石与擦刀布也送去了啸山帮,那没心肝的揣怀里就走了,连句谢也没有,我瞧她也不会将从止风堡那帮人身上撕下来的布丢开,见了就让人头疼。”
  这人仍暗中记恨三乞儿合伙坑他的事情,沈云屏哭笑不得,也不多为三个朋友争辩,只拍一拍范遇尘肩膀。
  正要说话,却停了下来。
  范遇尘也停下,并不问沈云屏看见了什么。
  因为他已瞧见,东跨院外不远处的凉亭内,正有灯笼火光。
  而烛火之中,一道人影正坐在石桌旁。
  只要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时间,就能立即认出那道人影的身份。
  雷夫人!
  范遇尘本想劝沈云屏回去,却不想沈云屏只顿了顿,便抬脚奔那凉亭走去。
  “楼主,要不还是回吧,”范遇尘低声道,“这毕竟是公孙世家的地盘。”
  沈云屏却道:“今夜是不是很冷?”
  范遇尘道:“不错。”
  “现在是不是也不早了?”
  “正是。”
  “什么人会在死冷寒天的夜里,在凉亭独坐?”沈云屏问道。
  范遇尘愣了愣。
  沈云屏微笑道:“必定是睡不着的人!”
  而睡不着的人,往往都会有聊一聊的兴趣。
  范遇尘仍有疑虑。
  “放心,”沈云屏悠闲道,“若是有事,这几步路的功夫,公孙世家的弟子就已过来将你我打成猪头了。”
  沈云屏自然没有变成猪头。
  因为直到他的靴子踩在凉亭的地砖上,仍未有一个公孙世家弟子出来阻拦。
  连雷夫人也没有回头。
  她专注地看着石桌上的棋盘,黑白二子正在盘上厮杀。
  沈云屏也不开口,只静静立在一旁。
  只等雷夫人手持白子,落下一棋,她这才头也不抬道:“来了?”
  “来了。”沈云屏抱了抱拳,笑道,“天寒夜深,夫人倒是极有雅兴,竟在这里下棋自娱,沈某佩服——”
  雷夫人冷冷道:“你家里的地牢下若关着个大麻烦,你也睡不着!”
  沈云屏当即收起客套,决心再也不跟雷夫人耍这嘴皮子。
  一个能将“发愁”直言不讳的人,实在没有跟她耍嘴皮子的必要。
  “你这小子,大晚上地四处溜达,又是为什么?”雷夫人将他上下打量,又瞧见立在远处的范遇尘,忽然笑道,“那姓秦的小子不在,总有些无聊,是不是?”
  沈云屏也不知她这话里究竟是调侃还是其他,莫名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朋友不在,自然无聊。”
  雷夫人听得“朋友”二字,神情柔和三分:“会不会下棋?”
  “略通一二。”沈云屏道。
  雷夫人一指对脸座位,要他坐下:“我也只会个皮毛,你来同我下一盘!”
  沈云屏本就为多聊几句而来,雷夫人邀请,自然从善如流。
  棋子晶莹剔透,触手微凉。
  这棋具做工不错,虽算不上顶好,却也瞧得出价格不菲,为风雅人士所喜。
  沈云屏本以为雷夫人自称“只会个皮毛”乃是谦虚,却不想竟是句大实话!
  她下棋的本事与她的枪法比起来,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棋盘上胜负就已分晓。
  这一局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最多算是刚入门的水准,若有看客在旁,应当也觉得无趣。
  但雷夫人却仍看着棋盘,捻着一颗棋子,不再年轻的眼中闪过些许怀念。
  那是一种年轻的怀念。
  一个人怀念起年轻岁月时,表情总会是这个样子。
  沈云屏心中惊讶,笑道:“夫人若不尽兴,再来一局?”
  岂料雷夫人却一摆手:“不下了,我在琴棋书画上,实在是一窍不通!”
  不等沈云屏回答,她已又道:“你却下得很不错。我虽自己下不好,却还看得出来。”
  自入八方楼,这些所谓“风雅事”,沈云屏都乱七八糟地学了些。
  画画一事上虽学得糊里糊涂,画狗像猪,但琴与棋却还学得像回事,至少够得上沈翘雀的标准,能充个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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