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要是坏掉的是一整条腿,那沈云屏依旧会大刀阔斧地砍掉。
  他宁可另造条拐杖慢一些往前走,也绝不会留着毒疮溃烂下去以至拖垮全身。
  毕竟他往前许多几年的人生都在和毒疮周旋对抗。
  “楼主不敢轻易用人,只好提拔我们这样的年轻一辈顶上,不少百灵鸟其实因初到任而办砸过很多事情,责罚虽有,但最后也都是楼主兜底,将屁股擦干净,小统领们慢慢才养出来现在的能力。”卫四地羞愧道,“倒是那帮老畜生,眼见没了自己楼里事情照样运作,手里的权和线都被一点点收回,这才慌了,竟做出勾结外贼一类的勾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鼓作气全都杀了干净。”
  卫四地说到这时,脸上浮起一丝杀意。
  他本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但后半句话吐出,整张脸被愤怒与凶狠所充斥,显出尤带热气儿的血腥味道。
  即便不问,秦嵬也感受得到,当年楼内腥风血雨,卫四地应当也参与其中。
  饶是如此,秦嵬与沈云屏刚与卫四地见面时,沈云屏仍不轻易信他,而卫四地也没有二话,只交出信物后两方才确认联系。
  因为他们都知道信任往往伴随着危机。
  那帮背叛老楼主的上一辈统领们,哪一个不曾与老楼主关系匪浅?
  当年沈云屏他们都只是刚长成的青年,便已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知道用杀来威慑了。
  谁能想到往前数不过几年,沈云屏还是个跑跳时栽个跟头摔个狗啃泥,都要哭咧咧找爹找娘的少年?
  秦嵬压下心中酸苦,勉强道:“也正因知道事情难办,所以他才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
  所以才会有灵虎镇事发后如此快的反应。
  “不错,楼主早已备好,只等一个机会。”卫四地露出一个由衷钦佩又自豪的笑容,“一见到死的是段二,楼主就已想好接下来的事情要如何安排。”
  秦嵬摸了摸下巴,并不打算言明这“安排”其实是一石多鸟,并不只是为了拔除楼内叛徒。
  “因我先前所说,楼主才一直忙忙碌碌不得空闲,但如今楼内腐肉已剔除,往后楼主做事用人也就更不用顾忌其他了。”卫四地忽又笑道,“待秦大侠进楼做事,楼里更是如虎添翼!”
  秦嵬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刚才那话,以后不必再提,也绝不要同他说起。”
  卫四地惊讶:“你难道不来楼里?你跟楼主、咳。”
  这人果然心明眼亮,秦嵬不由骂道:“先前洗澡水的事情,你果然坑我!”
  卫四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不吭声了。
  这一脚踹不出仨屁的鬼样十分令人恼火,秦嵬想起之前在澡桶里的胡闹,脸皮再厚,也说不下去,也咳了一声。
  “你与楼主,那我当然只能坑你,总不能去坑我们楼主。”卫四地好言好气地解释,“况且哪能算坑?”
  秦嵬已不想跟这帮百灵鸟说话,一摆手:“总之我不会进楼做事。”
  “这是为何?”卫四地很是奇怪。
  秦嵬尚未开口,就听一道声音:“难道是因为秦大侠看不上八方楼?”
  秦嵬一愣,扭过头去。
  见马车帘已被掀开,沈云屏自车上跳下,一身衣袍略有褶皱,神色间却已褪去了疲倦,两眼带笑地看着他。
  “我不是,”秦嵬刚要否认,却更关心另一茬,“你怎么醒得如此快,不再多睡一会儿?”
  “睡得差不多也就行了,如今是什么局势,哪有闲工夫多睡,待事情告一段落再休息。”沈云屏抻平衣袍,又接过百灵鸟送来的热帕子擦脸,上半张脸自帕子里露出,似笑非笑道,“你如此不情愿进楼,看来八方楼相当不入秦大侠的眼,真令人伤心。”
  这话说完,旁边儿的百灵鸟们顿时或幽怨或愤慨地看向秦嵬。
  秦嵬失笑:“我便是瞧不上白道端坐在上不看江湖疾苦的名门大派,也没瞧不上八方楼过。”
  “真的?”沈云屏倒是真有些惊讶。
  “真的,”秦嵬叹道,“否则我为什么没钱了只会薅楼里的东西呢?因为我不屑拿旁人的钱财。”
  沈云屏的脸黑了一层。
  见他不高兴,秦大侠喜笑颜开,展开一臂要迎上去犯贱,却听一阵翅膀扑腾声。
  几个百灵鸟都仰头看去,一人娴熟地掏出鸟哨放在口中,吹出高高低低的一段声调。
  盘旋在半空的鸽子当即向下滑落,被百灵鸟取下拴在爪上的小竹筒,交给沈云屏。
  竹筒内只有一张写着蝇头小字的字条,沈云屏摊开扫视一眼,黑脸登时放晴,笑着捶了秦嵬肩膀一下:“磨、江判已接到啸山帮一行人,绕小路前往捉月城了!”
  秦嵬猝不及防挨他这一下,身体向后仰了又回来:“我早同你讲过,她做事靠谱得很。”
  “随她同行的是老范找来的觐州本地的小统领,对那片儿的路十分熟悉,隐去行踪绕路过去,也安全得多。”沈云屏笑着将字条叠好,递给卫四地,眼见卫四地拿去焚烧掉,眸中火光明明灭灭,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下去,“如此说来,现在就只剩苗真这一条线还不稳定了。”
  卫四地闻言,立即将方才与秦嵬的对话复述一遍。
  “秦大侠也说,苗阁主很难抵达捉月城。”卫四地道,“我本打算询问楼主是否直接去捉月城等,但如今看来,还是应当加紧赶去同苗阁主汇合为上。”
  沈云屏静静听完,只看一眼秦嵬。
  这一眼里有许多的高兴和欣赏,也有感叹和痛快。
  无论如何,跟你亲嘴的人还和你有同样的思想与判断,这都是一件令人快意的事情,毕竟这样的契合世间不是人人都能找到。
  “命人联络齐小甲,提前告知我们的行程,让他沿途留下记号供我们追踪跟上。将带来的人手分作三队,一队留下处理马车和带来的东西,剩下两队轻装简从,一队先行,即刻出发追踪苗真,若前路有事,立即回信儿,最后一队与我殿后前行,”沈云屏说完,犹豫着扭过头看了看秦嵬,又对卫四地道,“让大夫来一下——”
  “何必问他,老爷子早已不想见我了,今天连药也没送来,想来已觉得我这条命足够硬,不需再吃药,已是大好了。”秦嵬嘿嘿笑道,权当没听见最后那辆马车里老大夫的怒哼。
  沈云屏见他这随时都有劲儿惹人生气的样子就想笑,拼命忍住了。
  秦嵬却又忽地唉声叹气起来:“只是恐怕要惹沈少爷不高兴,日后少不了翻旧账。”
  “沈少爷经常不高兴,你说的又是那一桩?”沈云屏绷着脸,对卫四地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去办他交代的事情。
  秦嵬道:“我本已答应了沈少爷一路乘马车出行,如今好像要食言了,这非我本愿——”
  “那你便坐在马车里吧,沈少爷先走一步。”沈云屏冷冷道。
  秦嵬立即改口:“——但为情为义,秦某甘愿做一回食言而肥的小人。”
  沈云屏惊愕道:“你竟然还知道‘食言而肥’!”
  “磨盘曾讲过,”秦嵬道,“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说就是老不遵守约定就会变得跟饭桶一样肥。”
  沈云屏将这解释咀嚼一回,面无表情地转头回马车内拿出自己要带的东西,隔了半晌,才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笑意直到两人跨上马,沈云屏也没完全停下。
  秦嵬被强按着脑袋披了件氅衣,黑底绣银纹的衣袍套在身上,配上他略凶的相貌,与其说像个世家子,倒不如说像个匪头子。
  他一手拿着刀,一手拉着马缰,策马踱步过去立在沈云屏身旁,欲言又止。
  “又做什么怪样子?”沈云屏已重新束冠,睡了一觉,灵台清醒,见秦嵬这模样颇觉奇怪。
  秦嵬离得更近了些,斜过身对沈云屏道:“我不进八方楼,并非瞧不上谁。”
  沈云屏一愣,见他两眼中满是坦诚真挚,心头软下去,温声道:“我知道。”
  “你若有事找我,刀山火海,我也会做。我只是,”秦嵬低声道,“我只是知道,你常觉得如今做的事情,令你‘不像谢翎’,我虽从未那样觉得,但知道你绝不会想让我看到更多、知道更多,更不愿意亲手安排我去做那些事情。”
  沈云屏并未答话,只抬手摸了摸秦嵬的脸。
  紧接着又摸了摸他的嘴。
  这实在是一张总能讨他喜欢的嘴,这世上应当再不会有长着这样嘴的人了。
  沈云屏拇指按住他的嘴唇,忽然笑了笑:“我本就没有让你来楼里的打算!”
  秦嵬起先惊愕,继而莫名地多出点儿不甘,好似年少时谢翎偷摸地做事不带自己一般,也不管那是好事还是坏事:“你之前不是总拉我进楼么?好像楼里缺我不可一样,还说喝酒,难道又在骗我?”
  他说话时热气儿顶着沈云屏的手指,也因此有些含糊不清,作势要去咬对方拇指。
  沈楼主惊险地豹口逃生夺回自己手指,忍不住笑道:“之前邀你,一是的确喜欢你,想要你为我所用。二是怕你这样的人脱离掌控,与我做对作妖,我到时不得不杀你。”
  他自己说完这话,忽然也有些停顿。
  原本对自己以并非秦嵬理想中谢翎光明磊落的样子而产生的纠结惶惶,这几日下来已不知不觉地落下大半,居然还能如此平淡地说出这话来了。
  他内心深处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庆幸——秦嵬早已知道沈云屏是什么样的人,却依旧乐意亲近他。
  秦嵬叹道:“难道现在不这样了?”
  “现在?”沈云屏回过神,笑着一夹马腹,小跑起来,“现在我已知道,你非笼中鸟,而是林中兽。”
  秦嵬同样策马跟随,两人并肩跑起来。秦大侠苦笑道:“少爷,你难道非要和我掉书袋?”
  “笼中鸟尚觉压抑无趣,林中兽若拴进院内,就等同于拔掉它的利爪和尖牙,不叫其自由奔跑,只供饲养者挑逗赏玩。”沈云屏平淡道。
  秦嵬没有说话,他已明白沈云屏的意思。
  也因为明白,所以他笑起来。
  这世上再没有比你喜欢的人同时也是最了解你的人更好的事情了。
  “你既已是秦嵬,我也不可能让你塞回熊瞎子的框架里去,你这辈子难免刀走武林,我自然会提心吊胆,”沈云屏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但我至少还知道,拴着你,你的刀就会钝,刀钝了,你就会不开心,是不是?”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