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车内,两个身上半干的男人沉默地对坐,视线都不知要落在哪里是好。
  朋友兄弟之间的失而复得过后,秦嵬这才迟缓地想起同样是在马车里,他苏醒后按着沈云屏来的那个吻。
  他终于明白沈云屏当时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因为他当时绝不会明白,那个吻意味着什么。
  在已知道他身份的沈云屏的心里、在谢翎心里意味着什么。
  颠簸中听得沈云屏幽幽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想。”秦嵬嗓子发紧。
  “什么都不想的人,不会脸红。”沈云屏看着他,“你说的话还作数么?”
  秦嵬不自觉地去问:“什么话?”
  “你的命卖给了谢翎,”沈云屏的两手不自觉地又开始搓揉,平声说,“其他的都给沈云屏。”
  秦嵬没有回答。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沈云屏,两眼还有些红,但声音却已清晰又稳定:“它一辈子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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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范即将气晕在角落(狗头


第66章 
  这世上的刀有无数把,但值得范遇尘仔细端详并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却并不多。
  眼前这把不足三指宽的长刀必定是其中一把。
  刀锋薄如蝉翼,刀身笔直,只在末端刀尖上扬,挑起一个柔韧的弧度。
  这是一把一定很趁主人的手的刀。
  若只有两指宽,以它的主人的刀法来用,难免觉得太飘,若宽至三尺,又会给它的主人灵巧如雀般的身法添乱,所以这个样子正正好好。
  范遇尘看得很仔细,因为这把刀正握在江判的手里。
  也因为他现在除了看江判擦刀之外,也没有别的好做。
  范统领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只留下被点了散劲穴的右臂还能勉强活动。
  这是他争取来的结果。
  本来连右手都要捆着,但喂饭的人总戳到他的嗓子眼,令他干呕了好几回,这才获得了使用右手的权利。
  江判正在擦刀,她喜欢用一块柔软的布夹着刀身,流畅而快速地扫过。
  范遇尘的嘴没有被捆上,他讥讽道:“你们用刀的,是不是都很享受擦刀的过程?”
  “也不是,”江判好似听不出他话里的不满和嘲弄,老实巴交道,“只是享受赢的感觉,因为没有赢的那个人,是很少能活着擦刀的。”
  范遇尘让她噎了个半死。
  江判又好心道:“范统领不必介意,若非你先前有伤在身,你我胜负或许还有待商榷。”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范遇尘冷冷道,“的确是我识人不清蠢笨不堪,否则怎会被你轻易蒙骗。”
  江判叹口气:“我也是费了很大劲儿才骗了楼里的,哪有统领说的那么简单。”
  范遇尘怒道:“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也好过将我捆在这里,一刻不停地受你的鸟气!”
  门外走进一男一女两少年,各自手中端着托盘,盘中放有几枚竹筒和信件。
  两个半大孩子笑嘻嘻地跨进门来,两人虽身着干净整洁的棉布袍,皮肤却黢黑粗糙,手上均有冻疮留下的痕迹,关节也有轻微变形,显然和江判手里的许多人手眼线一样,出身乞儿或奴仆。
  这样的孩子大多机灵,且有种与生俱来的野性,男孩子道:“范大哥为何又嚷嚷?是不是饿了,我这就拿饭来,您右手夹菜,我在旁给您喂汤,这次一定不捅到您嗓子眼儿。”
  “你懂什么,正是因吃饱了,才有力气嚷嚷呢,你要等大哥没劲儿嚷嚷的时候再问他饿不饿。”女孩子笑完,又对江判道,“判姐,捉月城那边儿的消息到了,送往暗楼那边儿的消息也被小银子拿范大哥的字条和信物截下,带回来了。”
  觐州朝外去的消息线基本都被江判截断,外头的消息虽还能送进来,但许多都要迂回一下,这一迂回就又能给江判操作的机会。
  她手里握着的是离开渡风城时,沈云屏命范遇尘亲自给的信物,现在又捆了范遇尘,用他以往给的信件上的字迹伪造了一份字条,带着他的统领腰牌,勒令暗楼的消息转送至自己的“巢”附近。
  暗楼的几个大百灵鸟也捆在这小院的其他几个屋子里,这处暗楼本就是临时启用,还不成熟,如今连同范遇尘在内的几个主心骨全都不在,虽有疑心,但也当是范遇尘为避免被叛徒发现而藏身他处。
  这计划其实并不周全,也撑不了多久,但江判不在乎。
  她只需要等一个时机,将觐州各处的楼内眼线调开腾出个口子,把铁匠徒弟和铸造册都运去隐秘的地方,再由裘家接手就够了,她已不打算再在楼内久留。
  江判让两个孩子把托盘放下,对两人摆摆手:“不要总撩拨范统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俩总该知道。”
  两孩子脸上嬉笑的表情收敛,对范遇尘抱拳道歉,那男孩子还小声辩解:“大哥,至少我真不是有意捅你嗓子眼的,我们吃饭有时端着碗就咽了,哪有空一口口地舀着吃呢?”
  范遇尘岂会不知这帮乞儿奴仆以往过得是什么日子,忍了又忍,还是道:“你小子难道不知道换一把柄短些的勺子么?哪有你那样喂人吃饭的!”
  俩孩子点头受教,又灵巧地退走。
  “统领不要和他俩计较,”江判在桌旁坐下,“他俩原本是清净庄里养的奴才,没学过什么规矩。”
  范遇尘略有惊讶:“是几年前被公孙世家整锅端了的那个清净庄?”
  江判点头。
  几年前这地方因做许多上不得台面的生意而被公孙世家清扫,八方楼透了不少消息给公孙世家,当然也借此捞了不少东西,只是楼内从不沾这样龌龊的行当。
  范遇尘停顿一瞬:“我自然不会跟孩子计较。”
  江判已动作娴熟自然地拆开几封信看起来:“我也不会杀你,一个不算太坏的人总不会想要杀另一个不算太坏的人,骗你和楼主,也实在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范遇尘道,“左右我是走不了了,你不如说出来,说不定还有商量的余地。”
  江判老实道:“就是因为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我才让你走不了的。”
  范遇尘已经不想跟她说话了。
  但忍了忍,还是道:“无论你做什么,若伤楼主半分,八方楼上下绝不饶你。”
  江判并不回答,只仔细地看着手上的信件,复又拆开一个个竹筒,抻开小纸条慢慢地看。
  “我在同你讲话!”范遇尘怒道,“早知还不如让你病死在几年前那县城里,我竟然将你带进楼,我竟然……”
  想到沈云屏如今处境,又想到是因自己才走到今日,范遇尘急火攻心,咳了几声,竟有些说不下去地垂下头去了。
  江判先理完暗楼传来的消息,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弯腰看他一回:“范统领这么伤心?”
  又木木地安慰道:“别伤心,我这几日被你比作猪狗,我就不伤心。再说了,当时本就是浇了冷水冻了两宿才病的,你若没上当,我就吃药了,也死不了。”
  范遇尘气得发疯:“滚!”
  “我方才想了想,或许的确有商量的余地,”江判施施然地滚开,又在椅子上坐下,“你将楼主在什么地方告诉我,如何?”
  范遇尘冷冷道:“你明知我不会说。”
  江判叹了口气。
  “你为何不问问秦嵬是不是还活着?我看你俩刀法,必定出身同一师门,难道就不担心?”范遇尘冷笑道,“他就算死,也攥在楼主手里,而你绝不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江判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旋即松开:“看来他一定没有死。”
  范遇尘心头惊讶,却不答话。
  “他如果死了,你反倒会千方百计地让我以为他还活着,”江判又开始拆捉月城方向送来的消息,“因为你心里清楚,我对活人的兴趣,比对死人大。”
  范遇尘见她面色平静,两手平稳,全不为他这几日的任何干扰有所动摇,隔了许久,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声。
  江判却又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尽可放心,我们没有动楼主的打算,只要他与当年和如今的事情都无关联。”
  “你们——”范遇尘一惊,他是知道沈云屏身份的,听得这话心头忽觉古怪,却又有些不明就里。
  “否则秦嵬早已动手,还用得着跟他穿同一条裤子?”江判拿起一封信,读起来,“另外,现在已经是‘同吃同住,同生共死,红叶山中双双殉情’了。”
  范遇尘头疼欲裂,另寻话茬打断:“我至少明查暗查了你十数次,楼里盘查严密,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瞒过去的?”
  “这虽然有些难,但说穿了其实很简单,”江判看着一张张字条,“统领想一想,除了头三年的调查外,余下几次都是为何要查我?”
  范遇尘对楼里的一应事务烂熟于心,想也不想道:“因有别的探子回报,在非你驻地的地方见到过你的踪迹,或是有事在你的地盘联系你时,你却久久没有回应,似不在附近——”
  他忽然顿住。
  当时他收到消息亲自前往探查,均在事后于江判负责的区域附近发现过被砍杀的匪徒或需要楼内处理的人的尸体。
  杀人所用刀法和江判的刀法相同,死亡时间也和江判被指认在其他地方现身的时间相同。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这些事情自然就以误认而解释过去。
  当时范遇尘没有多想,是因为始终认为江判只有一个人,但如今他已知道,她背靠着的还有一个不知人数具体多少的师门。
  更要命的,是师门里还有个小刀鬼秦嵬。
  两人师承一脉,对彼此的惯用招式都十分清楚,虽不能做到完全一致,但糊弄对他们师门招式不熟悉的外人已足够了。
  范遇尘苦笑不已,脑中忽然灵光乍现:“你们师门中人,总是相互帮衬做事?”
  江判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
  “所以当时灵虎镇悦来酒楼二层窗外的墙壁和窗台上,才会有不止一人攀爬的痕迹!”范遇尘脱口道,“秦嵬当时难道不是独自去的灵虎镇?”
  江判仍旧没有看他,她定定地看着手中一张字条。
  这是她这几日第一次在一份消息上看得如此专注,如此费时。
  只等她慢慢地看够了,才将字条单独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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