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分类:2026

作者:珝确
更新:2026-07-14 07:32:19

  那人目露失望道:“其实也是攻不上了?”少谷主哂了一哂,只道:“如今天色渐晚,若待明日,未必便没有办法。”
  简照生道:“的确如此,诸位可知我为何要让大家两相围合?”微微一顿,说道:“九折峰虽然山势险峻,但物资不足。一概要从山下城镇运出。而水源更是只有山下一条江流。那江流乃是鄞州之脉,我们自不能碰,但若守在这里,城中物资运不上去、无极宫人也无法下山。不消半月,他们必然弹尽粮绝,届时两边齐攻,大事可成。”
  秦济忽然道:“大事可成?”众人一怔,纷纷循声朝他望来,秦济却如有未见,只是静静看着简照生:“简盟主,今日之状你也瞧见,光是那七星便折损了不少人。你是成了大事,但这大事又何必用人命来堆?更何况……”
  他上下略一打量,淡淡地道:“不说半月之后,便是三日、七日之后,又有多少人能等在这里也尚未可知。倘若继续强攻,不过是徒造杀业。”
  这时有人斥道:“我们是为侠义而来,自不会走。”
  秦济道:“是吗?但我为何听说简盟主号令群雄齐上九折峰,倘若事成,各大门派便有赏银千两,珠宝美玉。是以诸位纵使再有猜忌、再不齐心,却也要为这千两白银听从简盟主号令?但你们怎么不想一想,要是没了性命,这许多白银能带进棺材吗?”众人一噎,想起刚刚折损的同伴,不由得默然不响。
  少谷主冷道:“哪有的白银千两?无因楼惯会传流言蜚语,有谁相信?”秦济微微一笑:“无风不起浪嘛!你说你为侠义,那我且问问,一百五十人列后,又如何攻不上九折峰?”
  秦济微笑道:“要我说嘛,你们这趟过来,有一大部分门派也只是好其脸面,如今太平久矣,你们根本不想再起争端。是不是?于是想着,若是此事能成,便有千两白银相赠,自是好极。如若没有,也不至于为了这事将性命搭上。因此路上耽搁。”
  少谷主提高音量:“胡说八道!”秦济不以为意一笑。大家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被人挑破却又是另一回事。少谷主挂不住脸,当下又道:“倘若我们不同心,又如何会急忙赶来力助各位?只是……只是这九折峰凶险,须得当心罢了!”
  这时菩提道:“好了,不要吵了!”在场诸位中她辈分颇高,此刻出言,大家也纷纷静默下来。
  菩提道:“扶我起来。”伸出手来,素娥便说:“是。”由是扶她站起。菩提道:“我相信各位来此都只是不想再让无极宫为祸江湖罢了!至于这白银千两,不过流言罢了,便是真的,我峨嵋也不会相要。”
  秦济敬她三分,当下不辩。只是心中想道:只是你不以利先,却仍然不想开罪简照生。后又想道:算了,这就是世事的道理,一切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四下又重新安静。众人自顾自拨弄柴火,木头烧出噼里啪啦声响。简其修细细擦那佩剑,秦济看得无聊,便道:“已经很干净了,不用再擦。”简其修还剑入鞘,秦济向他伸手道:“手怎么样?给我看看。”
  简其修说:“好得多了。”火光映照之下,秦济认真端详许久,喜笑颜开:“那药膏确实好用,还好不会留疤。”
  简其修故意又说:“留疤你就不喜欢了?”秦济暗自好笑,又捏紧了一些:“喜欢,就算留了疤,也还是很喜欢。”两人凑得很近,同捡剑时一般近。简其修心中想道,这九折峰上各处争吵,人心各异,终究没有他们两颗心贴得相近。
  忽然眼前一花,菩提已经走到秦济面前,眼神却看向他。简其修原本静静坐着,此刻见她过来,却也没有站起,只是道:“你找我吗?”
  有峨眉弟子回身说道:“不得无礼!”简其修莫名其妙,不知自己是哪里无礼。秦济立刻站起,也悄悄拉他衣角,“起身。”
  简其修只好站起来,菩提却微微一笑,道:“我听素娥说,刚刚是你救了素和?”简其修说:“嗯。”
  菩提道:“多谢。”凝视他眼眉,忽然轻轻一叹,“许多年前,我曾见过一个人,她天资聪颖,只是行事有时太过偏激。我曾想收她为徒,只可惜她不肯,后来才知她乃魔道之人。当时想着,这便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菩提叹了口气,道:“如今往事已矣,此刻想来,却觉得自己也十分狭隘了。究竟何为正?何为善?一切又如何定义?倘若她不行恶事,却因不是我派中人,便要定义为恶,这又是否是正道的恶?”
  众人听得心中古怪,倘若二十年前,菩提欲收洛钟阳为徒,那也该是洛钟阳隐藏身份之时,如若她那时改邪归正,变成峨眉弟子,又哪有后续这许多事?想来也是她的错处。菩提又为何怪在自己身上。
  却不知这般思绪正是菩提二十年来常常想的:若不是正道自持身份,将自己身份垂怜于旁人,也许正邪亦不会如此势如水火。便在这时,简照生淡淡地道:“谁说她不行恶事?”他冷冷道:“洛钟阳用人身肚肠喂自己蛊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难道这就不算是恶?”
  菩提道:“二十年前,江湖还不曾有此传言。”玉宜接道:“那便是她恶性难改,藏得一时,掩不住一世。”菩提摇了摇头,落座回去。
  众人静默坐着,又听得几处火堆烧得筚拨,简照生道:“就算二十年前,洛钟阳的确未曾如此炼蛊,但就因世间几句流言便能使她起此歹念,若心底无魔,又怎会被谣言牵去半分?”
  秦济淡淡道:“简盟主说得真好,照你所言,大家都说你没有救人,以后若简盟主再不救人,也便是心底有魔。否则又怎会被谣言牵去半分?而我这位简兄呢,虽然大家都说他从不救人,但他拼力救了素和师妹,便是心底有善,不会被谣言牵去半分。”
  简照生淡淡一笑,道:“简某自会竭尽所能,不叫流言成真。”
  玉宜冷冷道:“秦帮主有话不妨直说。”秦济叹了口气,看他道:“道长,我敬你是长辈,不想与你辩驳太多。只是怎么哪儿都有你?”定定地道:“我要说的都讲完了,有人以恶意为镜,便照出一个恶人,有人以善意为镜,便照出一个善人。但其实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要我说,分明是你说她生性执拗、你说她爱做恶事,她便执拗给你看、做恶事给你看。可你既然明白她生性偏激,就更不该如此逼她。洛钟阳或许有错,但难道逼她的人便也没错吗?”
  秦济道:“常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这天上地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永远持照,永远冷静自持。拿镜子审视,审出来的便都是错处。”
  其时秋风萧萧,周遭树林呜呜作响。有如孩童哭泣。忽听阎王说道:“说得好,既然简盟主要审,我也有一事想要请教简盟主,还请简盟主持照自己。”
  但听他冷冷道:“简盟主那晚曾说,无论是旬兆之死,还是杜九之事,甚至这无极宫秘宝都与你无关,而是那两位兄弟所为。只是如今反倒是简盟主使出无极心法了!我倒要问问,简盟主如今又要作何解释?”
  众人循声看去,秦济轻轻一笑,心里却生出一点暖意。阎王道:“怎么,是我所错了,还是说得太对?那晚你执意要逼死他二人,其实就是做贼心虚吧!”简照生淡淡道:“你说我这是无极心法有何证据?”
  阎王道:“世人皆知简盟主成名便是这纯阳内力,出招时犹如山火燎原,刚烈霸道。而当时你与那灵夫人过招,招招路数相似,阴气阵阵,乃是至阴之掌。难不成还要否认吗?”
  简照生道:“真是有趣,天下武学尚有精进,难道我便要固步自封?周易有阴阳八卦之道,乃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交相辉映,时而相融,时而相悖,但始终殊途同归。纯阳之上,便有纯阴,这或许便是路数相似的原因。只是这不过是我新悟透的招数罢了。”微微一顿,又道:“好,倘若我当真是偷学了无极心法,那你可知,无极心法需要吸人真力练功,你是觉得我吸了谁的内力?与灵夫人过招之际,似乎也是她要吃我才是。”
  阎王一怔,便在这时,判官刷啦一挥扇子,笑道:“简盟主自是吸不了灵夫人内力了。秦帮主不也说过,无极心法一人做器、一人做皿,倘若简盟主当真修炼此法,按照时日,也不过短短一月,自是练不到家。如何做得了灵夫人的器呢?”
  简照生正等此言,当下淡淡一笑:“我也早想问秦帮主。刚刚听见他说这些,也觉得有趣。二十年前,无极宫抓人练功,似乎并不管修炼心法与否。刚刚情状各位也有看到,衡山弟子程生可修炼无极心法?旁人可修炼无极心法?不是照样被灵夫人吸了个一干二净?依我看,也许这其中有许多误会,还是要上得山去方能解释得通。”
  秦济冷冷看他,两人四目相对,简照生道:“秦帮主,你说呢?”秦济张了张口,想要将这心法一切和盘托出,包括若练到至高,甚至能吸取旁人内力——只是还未开口,心底又兀地觉得不妥,只是哪里不妥,又暂时寻不到原因。
  当下别过头去,一言不发。在场众人大多心思转得更快,见他不回,也故意不多言。简照生又扔进一根柴火,火堆烧得更旺。
  如此静到半夜,众人纷纷和衣睡下,秦济和简其修坐得远些,阎王和判官找他叙了会儿闲话,便也立刻回去了。秦济坐在火堆旁,静静望着柴火,火苗窜起,映在他的眼中盈盈发亮。忽然觉得有人拽自己衣角,偏过头去,简其修原本侧身躺着,此刻已然坐起,对他道:“睡不着吗?”
  秦济勉强一笑。简其修也同样看那火苗,其时有月升起,只是月色暗淡,朦胧不清。唯有那火烧得极旺,四下里一片寂静,仿若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半晌,简其修道:“是不是觉得没意思极了?”
  秦济又是一笑,简其修淡淡道:“就算大家都一清二楚,却也还是不肯说出来。要么碍于脸面、要么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知道不是你的错,却也还要逼你认错。”
  秦济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简其修说:“知道什么?”秦济默然一瞬,道:“在我说要让所有人看穿简照生时,你便知道如今局面。”简其修微笑道:“秦济,你有没有听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秦济道:“我知道。”简其修道:“这些门派仰仗简家日久,甚至如今在这九折峰上,也是靠简家给的避障丹,人心趋利避害,哪怕害是对的,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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