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分类:2026

作者:珝确
更新:2026-07-14 07:32:19

  秦济怔怔听着,简其修话音一顿,小声道:“我是不是不该插手这些。”
  秦济慢慢摇头,灯芯烧熔,昏黄油灯莹亮。秦济忽然握住他的手,喜道:“简兄,真有你的!怪不得简照生能把生意做这样大!”
  简其修哂道:“那倒也不是我的功劳。”秦济直直道:“但你耳濡目染!现在还教会我!”
  简其修轻轻笑了笑,手腕一动,想要将手抽回。但是秦济抓得太紧,叫他有一瞬觉得,一直握着也好,甚至不要放开。由是道:“左先生不曾与你说过这些吗?听说他父亲曾在朝中做事,这种章程之法,他该更了解才是。”
  秦济理所当然:“说过呀,但他说得可没你清楚。”左临风只是劝他,找些人各司其职。却不说清是如何各司其职。于是秦济将这事全数扔给他处理。
  当然,长乐帮的人倒也没有推脱,反倒十分积极。各个跑来报名。只是左临风教了帮里人三天,别说各种章程,就是打个算盘,都只有原本就负责采买的老庞学会了。
  而之前挑选的——譬如读过几天书,希望能负责账本的赵涟,更是学得一塌糊涂。
  原本秦济还在担心,待教会了,可不要做起假账,毕竟左临风亲身经历,假账就是贪污的第一步。只是等到全部教完,他才发现不必担心赵涟做假账,因为他只会算错账。
  秦济抱怨道:“他读书太多,讲起事情只讲一遍,根本不说个中细节。我帮里这些人,个个……”微微一顿,还是留了一些情面,委婉道:“……个个心思单纯,哪里听得懂。”
  秦济若有所悟:“而且你提醒我了,我原本想着,谁学得好便由谁来负责,于是临风当时将大家拢在一起。但或许本就该按各人长处将事务分下。”
  秦济心中有了思量,再看手中公文,心便已经飞散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一半,回过头去,发现简其修不知何时已经钻到被子里了。
  抬头看去,窗外一轮朗月悬起,分外明亮。桌上油灯都要烧灭。秦济心中哎呀一声,竟然看到这个时辰,还说是来陪他。于是羞愧吹灭油灯,脱下鞋袜,也钻进被褥。
  谁料刚躺下来,便见简其修又睁开眼睛,道:“头发怎么还没干?”秦济长发散在枕头上,许多发丝,湿的、干的,同简其修缠在一起。带着一点朦胧水汽。几乎分不清谁是谁了。秦济觉得好笑,于是道:“你怎么同我娘一样。”
  简其修一噎,秦济道:“好啦,以后来你这里睡,我都把头发擦干再过来。”
  简其修微微一笑:“也不是这个意思。”秦济躺在他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一阵,终于下定决心,回身小声道:“简兄,你睡了吗?”
  简其修睁开半只眼睛,另外半只闭着,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表情,分外灵动。秦济笑道:“打扰你了吗?”
  简其修将两只眼睛都睁开了,故意道:“是有一点。”秦济隔着被子,要去揽他的胳膊:“那我同你道歉。”轻轻叹了口气,用很小声音:“我……我有些睡不着。”
  简其修道:“担心吗?”犹豫一会儿,秦济慢慢点头:“在简家的时候,我那样得罪简盟主,本以为他定会找我麻烦……可今天见了阿瑶,这才知道简照生没有将我登缉恶令,但他也没有来找长乐帮麻烦……”他迟疑道:“我反倒有些担心,他到底想做甚么。”
  简其修淡淡道:“师父不喜拖延,若他当真想找你麻烦,这几日便已经登榜张告了。现在既然无事,那应该就是没事。”秦济说:“但愿如此。”
  忽然想起什么,秦济道:“对了,说起这事,我还没和你道歉。”他笑了一下:“原本其松叫我把剑还给你,但最后还是被我扔了。”
  简其修摇了摇头:“没有关系。”秦济又数落他:“但你也是,他要你自废功力,你就自废功力吗?这些内力剑招,都是你一朝一夕练出来的。这世上有千百种一刀两断的法子,就是不要伤害自己。”
  简其修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融融落下,照亮秦济眼睛,此刻盈盈发亮。简其修点了点头,微笑说:“下次不会。”
  秦济吓道:“还有下次?”简其修从善如流:“再不会了。”秦济这才将一颗心放回肚子。
  简其修道:“但那日……”他斟酌一会儿:“你扔过去的当真是长生典吗?”
  秦济微微一笑,故意说:“你猜一猜?”简其修道:“师父不找你麻烦,恐怕是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应该是真?再不济也是无极心法。”秦济狡黠一笑:“天啊,这么聪明。我以后什么也瞒不了你。”
  简其修无奈一笑,说道:“不要闹了。”秦济正色道:“这事说来话长。你还记不记得安均?”简其修说:“自然记得。”秦济道:“其实她本叫做安歌,是灵夫人姐姐。”
  简其修微微一怔,秦济将心法的事细细讲了一遍,又道:“只是安歌离开九折峰前,不仅带走了长生典,也带走了无极宫令。当时临风重伤难愈,安歌便用无极心法救了他,条件便是我要拿回那块宫令。”
  简其修点了点头,故意道:“原来如此。所以你也不是非要来救我。”秦济登时反应过来,好笑道:“你挑什么歪理。”
  简其修说:“不是吗?你本来就要拿那块宫令,救我只是顺带的。”秦济忍不住笑起来:“好呀,那我就不该救你,要你死在那就好了。”
  简其修刚欲开口,两人嘴唇忽然一触即分,秦济撤将回来,又微笑道:“还挑理吗?”简其修抿紧唇角。秦济说:“你要是不挑了,我就继续讲。”简其修耳廓微微发红,半晌,才咳嗽一声:“继、继续吧。”
  秦济心中一笑,又继续道:“其实所谓长生,还是要将无极心法、长生典合二为一,才能真正达到神功大成,年寿长存。拿宫令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叫安歌默下无极心法。毕竟简照生那么想长生,若倒霉被他捉住,我就把这书册扔出去,他一时又分不清哪个是长生典、哪个是无极心法,必能拖延一二。”
  一时陡然安静,秦济忽然如梦初醒,若他没有记错,最后他扔出去一柄剑、一本心法,简照生却选择扑向书册。
  而那柄剑却是他许多年前打给简其修的。秦济一时结结巴巴:“我不是说……”简其修微微一笑:“没有关系。”
  沉默一会儿,秦济才小声道:“你是不是很喜欢那柄剑?”半晌,简其修才道:“还好吧,六岁那年,师父将这柄剑打给我,天下只此一柄。”他很少有只此一个的东西,哪怕要用来杀人。简其修淡淡道:“我很珍惜。”
  秦济忿忿道:“不就是玄铁做的吗,我也给你打,你要多少,我和宣宁府的铁匠很熟的。”简其修忍不住笑了,一耸肩膀,却不小心牵动伤口。
  秦济立刻道:“伤口疼吗?”便要凑过来看。简其修伸手按住他,缓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道:“秦济,你想听故事吗?”
  秦济说:“好呀。”做出洗耳恭听姿态。简其修微微笑了一下:“故事很长,要从许多年前说起。”秦济道:“那更好了,等你讲完,天也亮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用早膳。”
  他眼眉弯起,这一刻,简其修心中茫然、疲倦,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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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琼琚(五)
  简其修又是一笑:“好。”思索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二十年前,江湖大乱,师父逼退无极宫人,坐稳盟主之位。同样是那一年,他接到消息,有一群残余的无极宫人,仍然藏在江陵,要取三山五岳掌门、以及师父的项上人头。”
  “于是三山五岳、以及简家各自派出人手,在江陵各处搜寻。可是不巧的是,那一晚其松出生,天降大雨,简家那时还没有这样多弟子,安全起见,简府只好闭门谢客,并加强守卫,不出不进。而那一晚,安叔本要出门,却因为这件事,被迫留在了万壑松峰。”
  “一夜过去,其松却迟迟不出,这时师父听见府外有啼哭声音,推门一看,发现是我。”
  秦济道:“如果温长疏难产,他就把这个孩子送给她,是吗?”
  简其修微微一笑:“其松同你讲的吗?”秦济不置可否。简其修淡淡道:“其实六岁以前,虽然不说其松有的我都会有,但至少师父还是很喜欢我的。”
  秦济蓦地想起曾在佛堂里听见的话,不由道:“你刚刚说,那一晚安道言本要出门?”
  简其修微笑道:“嗯,因为那时安叔要接的人正是我。”
  一刹寂静,秦济瞠目结舌。又听简其修道:“同样是二十多年以前,安叔同无极宫五毒堂堂主洛钟阳相识,两人一见如故,义结金兰,常常交流药毒之术。洛钟阳也因他引荐,同师父相识,与温长疏、以及陈绍和在宣宁结拜,各处游玩,行侠仗义,并称宣宁四侠。”秦济怔怔看他,简其修瞥他一眼:“那日听师父意思,陈绍和其实就是老帮主吧。”
  简其修道:“四人原本结成要好朋友,只是那时无极宫身份尴尬,洛钟阳只好一直隐藏身份。再到后来,师父游说三山五岳,要集江湖之力,一举铲除无极宫。陈绍和觉得师父太过激进,过犹不及,此战开始,必然血流成河。因此常常劝他。”
  “洛钟阳得知此事后,不欲流血,便想做无极宫说客,叫无极宫与正道不再争执,但师父心意已决。大战之日,洛钟阳借口要出远门,并没有前去。”秦济说:“我猜是她知道此战避无可避,便想回去,叫无极宫中弟子提前离开。”简其修微微一怔:“为什么?”秦济微笑:“将心比心,你想一想,她同正道人士结成好友,又希望不起战事、不欲流血,必然是个珍惜友谊,心地善良之人。”
  静默一瞬,简其修道:“我也不知,只是师父说是她背叛。”秦济道:“不全心信任旁人的人,见到什么都觉得是背叛。”微微一笑,又说:“你继续讲,后来呢?”
  简其修淡淡道:“但师父早已担心自己身边有无极宫暗桩,便提前在无极宫内布下设防,有人见到洛钟阳容貌,立刻将她认出,飞鸽传给了他。那时群雄皆在。师父本就好面子,更是他将洛钟阳引荐给其他正道门派,如今此举,几乎等同于说他错认好友,与魔道彼此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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