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玄幻灵异)——余几许糖啊

分类:2026

更新:2026-07-14 07:13:00

  白浪望着熟悉的大门口,心底一沉,抿了抿嘴唇。
  他好不舍得这位阿姨,阿姨真的很好,还问他冷不冷,送了他一个暖宝宝。
  他两手空空,拿不出半点物件当作答谢,纸笔上写字邀约下次再会。
  漂亮阿姨只是含笑摇头:“我帮你也是顺路,如果有缘再见,到时再谢吧。”
  白浪怔怔颔首,阿姨抬手轻柔抚了抚他凌乱的白发,推着三轮车转身走远。
  一人一车的背影转过巷口,很快消融在暮色深处。
  白浪心神恍惚,一路琢磨下次该准备什么小礼物道谢,全然没留意自家房门已然向内敞开。
  白志伟那张酩酊暴怒的脸赫然出现在门后,双目凶光毕露。
  “你还知道回来?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踏进门!”
  男人满身浓重酒气扑面而来,一把攥住白浪的衣领,狠狠向内拖拽,猛地将他掼在客厅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们租住的二手房本就没打算久居,不过五十来平,客厅没铺地砖,地面粗糙,家具陈设陈旧简陋。
  白浪重重一摔,靠墙歪斜摆放的花盆跟着轻轻震颤了几下。
  他神色漠然,撑着手臂缓缓从地上爬起,静静立在原地。
  听见声响,跑来两个人。一个他弟,一个他妈。
  矮胖的小男孩压根没多看摔倒在地的白浪一眼,弯腰捡起滚落一地的果冻,一屁股蜷进沙发,美滋滋拆开包装啃起来。
  王丽丽拉着满是酒味的老公,狭长着眼睛说:“老公!你又喝酒了啊??干嘛那么凶啊~我们去里面睡觉……”
  两人擦着白浪身侧往里走,房门一关,夫妻二人拌嘴的声响断断续续飘出来。
  “叫你别喝那么多!真摔坏了怎么办?”
  “早说不要了,非得多花钱,每个月多那么多钱,你赚啊?!”
  ……
  细碎的争执入耳,白浪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手。
  等他走出洗手间,白琅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随手一指,颐指气使:“去把我桌上的漫画拿过来。”
  白浪低低应了一声,迈步走进白琅的房间。
  这间小屋暖气开得十足,柔软小床、成套书柜、崭新书桌一应俱全,暖意融融。
  自打搬来这里,只有白琅在家,全屋的空调才会挨个打开;但凡他去上学,他们只会留主卧一间制热。
  不管是老家还是这里,十多年来都是如此。夫妻俩很宠白琅,白琅也明白他在家有多权威,养成了现在刁蛮任性的性格。
  白浪拿起床上的漫画,轻轻带上门,递过去。
  白琅翻了个白眼:“你买的什么味道的果冻啊?我都说了我不要青提的你是哑巴了又不是聋了。”
  白浪用手比划:【你当时没说过。】
  “我说了,”白琅哼了一声,“算了反正我今天不小心把碗打碎了,待会爸妈会找你来算账的。”
  白浪心里咯噔跳了两下,没有再比划手语,走到餐桌这里随手看白琅没写完的作业。
  白琅嗤笑一声:“小学五年级的题你看得懂吗?要不给你找本三年级的?”
  白浪没回答,出神地抚摸上面的题目。
  没过几分钟,王丽丽从卧室走了出来。
  客厅白炽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狭长的影子被灯光一点点缩短,一步步走到白浪跟前。
  她伸手抚上白浪的头顶,耐心温和地说:“你别怪你爸。他一喝酒嘴上就没把。其实爸爸也是担心你,你看外面多冷啊,你穿那么少,到时候生病了怎么办?到时候外面的人看到了,说我们对你不好怎么办?”
  白浪合上课本,点了点头,用手比划着:【有人问我了,我说我是你们的亲戚】王丽丽看不懂手语,问宝贝儿子:“来给你哥翻译翻译。”
  “烦死了。”白琅吃着果冻,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他说他跟别人解释,是我们的亲戚。”
  王丽丽喜上眉梢,用带着一层面粉的手摸上白浪的脸,白浪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王丽丽的嘴角一僵,很快又恢复情绪,说:“也可以,反正只要别说你们俩是一个爸妈就行。”
  白浪点点头。
  王丽丽露出和蔼的微笑,摸起白浪的头发,似乎很温柔地解释:“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你爸在外头欠钱,多说多错。哪怕你真的不是爸妈的小孩,我们还是拿你当自己的小孩照顾的对吧,给你吃给你穿的,没亏待你吧。”
  白浪木然点头。
  她重新抬手揉了揉白浪蓬松杂乱的白发,句句都像在体贴:“还有睡觉的事,你也知道你弟弟睡觉浅,只能委屈你这段时间睡沙发了。等搬进大别墅了,肯定给你和弟弟最好的房间,行吧嗯?”
  白浪静静望着她的眉眼,沉默几秒,终究还是轻轻点头。
  “我就知道浪浪最懂事了。今天弟弟打碎了碗,但看在你表现那么好的份上,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我们就不打你了。你看,妈妈是不是很好啊,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王丽丽嘴角两边勾起同样弧度,像是笑僵了似得。
  白浪目光落在她微微外凸的下巴假体上,再度默然点头。
  王丽丽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牵起白琅的小手:“琅仔,我们去旁边玩,让你哥哥休息一会儿,待会就吃饭了。”
  母子二人转身走进卧室,房门闭合。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老旧木家具轻微的开裂声都清晰可闻。
  白浪原本扬起的笑容,瞬间拉下。
  他心里清楚。什么多好,什么为他着想,全都是假的。
  王丽丽不是温柔的人,她不过是夫妻唱红白脸的其中红脸而已。
  在他六岁、弟弟出生第四年,无意间从亲戚漏风的嘴里得知了自己是买来的身份。
  也知道,这家人本来想在弟弟出生后就把他丢了的。
  但有亲戚提议留他到成年。
  现在半兽人血库紧张,而狼种以强健的体魄出名。不如把他养好了,将来他们家有谁出现意外,他会心甘情愿地付出,不用再另外购买血包。
  自此,他从一个“人”,成了他们家独有的“工具”。
  为了防止他逃走,也不想再多支出一分学费,小学二年级之后,夫妻就给他办了休学。
  当年的说辞,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都是为你好啊,你现在又说不了话。真要上学不得去特殊学校,那边都关着神经病,你到时候被欺负了怎么办?”
  “现在学习没用的呀。你那堂哥不就是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现在不就是小老板吗?”
  ……
  说着“学习无用”的夫妻,哪怕在逃欠债,哪怕在这片平民窟,也会想办法让他们亲生儿子去上学。
  白浪早就发现了,但他没法戳穿这些人。
  因为他们也确确实实对他好过,养他到现在,会给他买新的衣服,会为他做饭,会在过年的时候喊他一起放烟花。
  他没法完全地爱他们,也无法完全地恨他们,更没有办法承认惺惺作态的他们是好父母。
  他没办法反抗,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方才王丽丽触碰过的脸颊泛起一阵生理性不适,酸水不断上涌。
  白浪踉跄扑到马桶边,止不住地干呕眩晕,一直吐到快吃饭了,才有人发现他的不对。
  王丽丽端来一杯温水,假意问候两句,确认不用送医花钱,当即放下心来:“我说咱们浪浪身子骨结实,去医院反倒破坏自身免疫力,在家躺一晚就能好转。”
  白浪强压下喉间的恶心,点头道谢。
  屋内立刻传来白琅的喊声,催着王丽丽快点烧菜。
  饭菜的香味飘满整家客厅,白浪没有胃口吃饭,大家也不催他,自顾自吃晚饭。
  到了晚上,客厅的空调关了,陷入一片阴冷。
  白浪蜷缩在沙发被窝里,意识如同坠入无边漩涡,眼皮越来越沉,终究缓缓闭上了眼。
  翌日,他是被暴怒的吼声硬生生拽醒的。
  朦胧间听见白志伟咆哮不休:“见鬼了!家里钱怎么平白少了?我明明把一百块压在桌面上了!”
  紧跟着“啪”一声重拍桌面的脆响,白浪惺忪着双眼缓缓睁开,茫然四顾。
  白志伟瞥见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白浪,积压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大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落在地。
  攥紧扫把,目眦欲裂:“是不是你偷拿了?你个死玩意儿现在开始偷钱了?!”
  白浪骤然清醒,慌忙抬手飞快比划手势,急着辩解。
  【我没有!真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是你妈吗?难道是白琅吗?”
  白浪心知肚明,其实就是白琅。
  他们每次去外头买东西,白琅都会把东西偷偷塞进包里,再暗戳戳地带出店里。
  白浪几次想要告诉他们白琅好像偷东西有瘾了。
  夫妻俩完全不听,以为他是嫉妒白琅所以污蔑他,打了他两顿,还不让他吃饭。
  现在也是这样。
  白志伟不肯翻看桌面角落,也不肯搜身核验,抡起扫把就狠狠劈了下来:“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偷了东西还敢抵赖,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
  白志伟打人偏爱攥着扫把杆中段。
  实木杆身紧实厚重,挥起来风声簌簌,打人痛感足、声响也刺耳,越打越上头。
  白浪狼狈趴在冰凉水泥地上,双臂死死护住后脑,脊背一下下挨着重击。
  扫把杆边缘开裂,翘起细密倒刺,隔着单薄布料狠狠扎进皮肉,黏住衣衫,每动一下像是要勾起他的皮肉,疼得要命。
  后背很快渗出温热的湿意。
  他清楚,这是又流血了。
  接连抽打数分钟,白志伟余怒未消,抬脚狠狠一脚踹在他腰侧。
  剧痛席卷全身,白浪无力挣扎,只能蜷缩成一团散落在地,凌乱的白发被冷汗浸湿,黏在汗湿泛红的皮肤上。
  他此刻像一头内脏被啃噬殆尽的螳螂,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稍稍挪动一寸都痛得刺骨,连呼吸都得慢慢吐气。
  视线模糊里,一双拖鞋从他身侧跨过,扫把被随意丢弃在地板上。
  白志伟翻查他的衣兜,又掀开沙发被褥细细搜寻,末了拨通王丽丽的电话核对去向。
  一番发泄过后,白志伟浑身筋骨舒展,长舒一口气坐回沙发:“老婆,你见过我放在桌上那一百块吗?”
  “没有呀,你莫不是随手搁别的地方了?”王丽丽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随即反问,“浪浪呢?”
  “刚搜过他身上,这小子不敢瞒我。”白志伟漫不经心扫了眼蜷缩在地的人,点起一根香烟。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