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玄幻灵异)——余几许糖啊

分类:2026

更新:2026-07-14 07:13:00

  听过一遍的曲子,能精准复刻弹奏;五位数加减法,能心算算出。
  因为是偏远的县城,没有资本营销,关于他的报道寥寥无几,版面狭小,但能看出小孩惊世的天赋。
  三岁的他记忆力惊人,能背诵诗词、演算小学算术,弹得一手好琴,还练出一笔工整的毛笔字,色彩敏锐度也是很多艺考生都望尘莫及的……
  可所有资料,截止在他四岁那年。
  五岁之后,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池枝越想到吴琼,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提过的“名人”其实是他男友的弟弟,该会有什么反应?
  池枝越扬起一点温柔的笑容:“看来吴琼说错了,芃芃最终没有成为了普通人。”
  骆野低头,望着有些潮湿的路面,小声说:“我倒是希望他成为普通人。”
  池枝越不解地歪头,攥紧了骆野的手:“你不想让他举世曙目吗?这可是天才啊。”
  “天才不一定是好事。”骆野叹了口气。
  骆野年幼时,骆正伟还没有彻底变得偏执乖戾,一家三口的日子虽偶有拌嘴,也算安稳平和。
  直到,骆正伟被淘汰下岗,性格渐渐变样。
  骆正伟心比天高,能力却薄如蝉翼,一直想东山再起,找那些狐朋狗友送烟送酒走关系,喝酒喝到都有点刷酒疯了,结果钱都被他们骗走,工作只有个小小的文职。
  从那刻起,他对钱的念想到达了顶峰。
  偏偏在这个时候,骆芃出生了。
  骆芃的出生,带着骆野和章碧云的爱意,也伴随着骆正伟的打压与嫌弃。
  章碧云身体本就孱弱,为了护住小儿子,不敢将他交到骆正伟手中,拖着病弱的身体照顾他,长期心力交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骆野自然承担起了照顾骆芃的职责。
  直到骆芃蹒跚学步、开口说话,命运的齿轮彻底偏离正轨。
  察言观色的骆芃发现只要他表现的优秀,骆正伟就不会对他们发火,所以他尽量表现的足够好。
  好到,他被骆正伟发现是一名天才。
  天才,在他们家不是一种夸耀,而是代表了能满足骆正伟的虚荣心、能以此牟利的工具。
  骆芃彻底失去了属于孩童的自由时光。
  骆正伟号召了好多记者,不顾骆芃的想法直接安排采访,也不管骆芃的意愿,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化名。
  三百六十五天里,至少有三百六十四天想办法上节目,上培训班做托,成为了流量与赚钱的工具。
  有时候天蒙蒙亮,骆芃就要被骆正伟拉起来,在车上随便应付几口,就去片场拍内容。
  深夜回来,喝着骆野从学校打好温热的骨头汤,下一秒便疲惫地埋进骆野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靠着榨干骆芃换来的钱财,骆正伟心安理得地视作自己的功劳。偶尔心血来潮,给兄弟俩买几件衣物、零食,大部分的钱都被他请客摆阔,很热衷于做大家口中“神童的爹”。
  几万块钱,不出半个月就挥霍光了。
  两个小孩依旧住在贫民窟里,在破旧的家里拿出有点生锈的小锅,自己热剩菜剩饭。
  骆野倒还好,学校里去食堂饭吃;骆芃是真的不行,他一个人在家时,只能吃昨晚的菜裹腹。
  要是运气好,有新的记者过来,骆正伟就会在镜头前装作好爸爸的样子,给骆芃买好吃的。
  骆正伟骗骆野会照顾好骆芃,所以当骆野发现这件事后心疼的要死。
  但当时的骆野远没有那样高大,只能拿刀站在家门口,让街坊邻居出面评理,骆正伟不得不低头。
  骆正伟之后确实好了不少,饭菜管饱,吃穿用度也正常。
  不过他开始学会pua骆芃。
  说家里现在就靠他了、如果他不行的话,哥哥在学校里也会被人看不起,不给生活费、妈妈都是因为你表现不好才去世的……等等。
  骆芃真的太乖了,太爱这个家了,爱到真的以为自己的情感没有那么重要,让大家好起来才是他出生的目的。
  所以他后面乖乖听骆正伟的话,不再畅想关于朋友的事,不会在好奇那些事之外的兴趣,不再路过学校时露出羡慕的表情。
  小孩在三岁后产生事物强烈的探索欲,骆芃都不曾有过。
  骆芃活得像个提线木偶,被困在狭隘的一方天地里,任由春夏秋冬轮番碾过童年。
  “后来芃芃生病了,那傻叉不管,说烧到三十九度而已,说是他没用。”骆野说。
  他们边说边走,不知不觉走到小公园,穿过假山。
  小孩蹲在地上敲石子,骆野望着苍绿的湖水,碧波荡漾。
  像极了他小时候的那条河。
  他抱着熟睡的骆芃站在桥头,望着幽深的河水,想纵身一跃,逃离所有苦难。
  可他本能地厌恶刺骨的寒凉,厌恶被湖水淹没胸口的窒息感。
  更重要的是,该死的从来不是他们,而是别人。
  他压下轻生的念头,咬牙坚持,默默抗争。
  最终在高考前夕,带着骆芃彻底逃离了那个地狱。
  讲完这段尘封的过往,骆野抬眼望向天际缓缓游走的云絮,内心意外地平静无波。
  仔细想想,他那么容易接受倒计时这个设定,应该归功于这场混乱的童年遭遇。
  让他觉得除了死亡之外,其他事都有存在的可能。
  “难怪芃芃那时候才会一直说,是他不好。”池枝越复盘找骆芃的那一夜,一肚子火,“你们最后怎么办?只能被你爹利用吗?”
  “后面我想到了办法。”骆野说,“我和芃芃说,如果想要结束这样的生活,那就假装烧傻了,再也不要展露他会的东西,别人问起来全都说自己不会。”
  池枝越稍稍放心了点,松开眉头:“真聪明。”
  “骆正伟后面真的认为芃芃傻了,他当时懊悔的啊,你是没看见,特别爽。”骆野想想就心情舒畅,刚才的压抑霍然消失。
  骆正伟瘫倒在医院的地板上,不敢置信竟然是自己害了骆芃,断了自己的财路。
  疯魔的他,拽着骆芃一遍遍做心理测评。骆芃凭着惊人的毅力,在测试中只拿到二十分,彻底被医院判定智力受损。
  从那以后,骆正伟再也没有逼迫过骆芃。
  准确来说,是彻底放弃了他们兄弟俩。
  酒后偶尔会试探他们,骆芃也始终装作懵懂无知,一骗就是许多年。
  倾诉完积压多年的心事,骆野整放松下来,向后靠椅背。
  池枝越顺势抬手,掌心覆上他的后颈,脑袋微微偏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靠近池枝越,骆野心底所有的焦躁不安,都会瞬间归于平静。
  他的手随意搭在大腿上,指尖偶尔擦过池枝越的腿。
  索性不再刻意避让,缓缓闭上眼睛,将脸颊轻轻靠在对方肩头,感受着冬日的微风。
  “那时候半兽人户籍管控没那么严格,我带着我妈拿着遗产和芃芃去外地上学,跟老师说家里爸妈都死了,他们一开始没同意,看芃芃成绩不错,破格录取了。”骆野顿了顿,“还是芃芃争气。”
  “那是有你在带着他,你是他的动力。”池枝越捏了捏骆野的手心。
  骆野攥紧了池枝越的手指。
  “我们逃出来后,被他抓到过一次还好我当时让老师们隐瞒芃芃的成绩,对外还是低分,”骆野说,“我爸发现真从我们这里捞不到好东西,让我们给他点钱,之后我们又逃了出来,让芃芃跟我吃了不少苦。”
  “我想芃芃,并不会觉得跟你在一起是吃苦的,那些时光反而是他最快乐的时光。”池枝越轻声说。
  骆野缓缓睁开眼,看向池枝越。
  池枝越捏起他的下巴,在鼓起的脸颊肉落下一个轻吻。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来了个小孩,一脸无辜地指着他们俩问:“哥哥们,请问能不能帮我把我的帽子取下来啊?”
  骆野再看向小朋友指的方向,有一对父母站在那,对他们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
  “在哪里呢?”骆野放缓声音,起身跟小男孩走过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池枝越没有动,坐在那里。
  身旁空出来的位置还残留着两人相贴的温度,他抬眼望向一片惨白的天空,呼吸冬日凛冽的寒气。
  突然,脑袋窜过一道细碎的电流,刺痛转瞬即逝,却让池枝越一阵恍惚,闷哼一声:“啧……”
  昨天晚上其实也疼了一下,但因为在做梦,他不想醒,怕醒了以后骆野就不凑过来了,硬是熬到重新睡着。
  前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骆野正安稳蜷在他怀里。
  眉骨利落,鼻梁挺括,下颌线条清峻。
  平日的锐气全部消失不见,熟睡的模样清俊柔和,静得让他头疼减了不少。
  要不是理性抑制了自己,他真的会偷吻。
  真好。像这样淡淡的时光,真的很幸福。池枝越想。
  没一会儿,骆野折返回来,手里还攥着几根小男孩父母执意塞给他的水果硬糖。
  他在池枝越面前站定,拆开一根,剥去糖纸,递到对方唇边。
  池枝越张口含住那颗糖果,骆野也拆开一根塞进自己嘴里。
  “走吧,”骆野向池枝越伸出手,“回家了。”
  他们往前走,街景与枯树连成流动的影,不住向后退去。
  冬日光色浅淡,天地浸在一片清寒,草木通通落尽绿意,原野覆着薄霜,像别人撒在田地上的糖分,列车平稳向前。
  骆野迷糊地睁开眼睛,看着越来越不熟悉的地方,知道他们要到站了。
  二月十三日,骆野、池枝越与骆芃三人搭乘两小时高铁,抵达屏风市枣山区。
  三人都穿着简约利落的黑色登山套装,肃穆又轻便。
  出高铁站后骆野查看导航,说了一句:“离安徽好近啊。”
  “离我们也很近,”骆芃淡淡地说,“没想到在这么近的城市,却一直没有见面。我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池枝越摸了摸骆芃的脑袋:“说明你们之间是有缘分的。”
  骆芃被池枝越这么摸着,竟然没有任何不悦。
  他们坐车先去见落叶之前说的“线人”,是一位胖大婶,是白浪妈妈以前的同事。
  胖阿姨对这次的流程进展非常熟悉,落叶还没有说几句话,她就已经带他们走进墓园了。
  大婶撑着自己的下巴,欣慰地说,“其实他们俩以前脾气是有点差,来悼念的人也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们。
  “嗯。”池枝越点头。
  大婶本想拉着骆芃闲聊几句,可骆芃性子寡言,回应总是不冷不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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