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玄幻灵异)——余几许糖啊

分类:2026

更新:2026-07-14 07:13:00

  他忍着头晕趴下床,小爪子抓住输液架的移动柱,慢慢朝着门口挪去。
  脚刚要踏出门槛,就遇上了匆匆进来的骆野。
  “你怎么出来了!”此时还是短发的骆野,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像是刚从外面匆匆赶回来,还喘着气。
  看到骆芃站在门口,他吓得脸色一变,怀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他把骆芃带回病床边,又迅速架起小桌板,将饭盒放在上面。
  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粥香扑面而来。
  青菜粥,里面还加了细细的肉沫,是骆芃爱吃的味道。
  “我看你还在睡觉,先去楼下买了点粥,”骆野摸上他的额头,“还冷不冷?头还晕不晕?”
  骆芃的思绪渐渐清晰,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他记得他发了高烧,浑身无力,只想好好休息一天,可他们的爸爸却觉得他是装病偷懒,非要逼着他去外面拍视频。
  于是,骆野和爸爸,又在家里吵了一架。
  “他都烧到三十九度了!三十九度!就为了你那些破钱你要他死吗?!骆正伟还是人吗!!”
  “这点度数忍一忍就过去了!下午还要拍摄,熬过那时候再去医院,不然要付违约金吗?!”
  “滚你大爷的违约金!现在不让他他去医院,我就把家点了!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骆野你疯了吗?!……好好好你别激动,我们现在去医院行了吧!”
  ……
  他只能记得这些争吵的内容,再后来,他在骆野的背上醒过一次。
  之后就一觉睡到现在。
  骆芃用左手勺起暖呼呼的热粥,小心翼翼问:“爸爸呢?”
  骆野翻了个白眼,似乎想起面对的是骆芃,咽下了快要骂出来的脏话:“他付完钱就走了,心疼打车费,甚至还是坐公交回去的。”又小声嘀咕一句“冻死他活该。”
  骆野身上还穿着高中校服,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骆芃心里清楚。
  骆野今天为了照顾他,又一次旷了课。
  半夜,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想要去卫生间。
  转头望去,骆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靠着桌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但他的手始终握着自己的手。
  而自己的身上,盖着骆野那件大衣。
  哥哥。
  这是他的哥哥。
  从小到大,每当他从梦魇中惊醒,看到的永远都是骆野,世上最爱他的哥哥。
  那样单薄瘦弱的肩膀,撑起了他整个童年。
  他从来没想过骆野会离开自己,甚至不是出远门。而是再也不见,从此消失于他的后半生。
  看这封信的时候,他在骆野的房间里坐了很久,久到他的手表响了都不知道,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骆芃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自责与恐惧像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要是没有我,他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骆芃眼眶红得发胀,肩头不住耸动,哽咽着断断续续开口。
  “因为我想要吃蛋糕,他卖掉了随身听。因为我要学习……我,我们家最亮堂干净的地方就是我的课桌,凭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明明是他的累赘,我有什么资格阻止他离开……”
  他陷在自我否定里,满心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依附在骆野身上的寄生虫。
  霸占着哥哥最明媚的青春年华,本该肆意玩乐、奔赴热爱的年纪,却只能为了他奔波劳碌。
  可真是这样吗?
  池枝越觉得不是的。
  “你都说了,骆野不会听命别人,他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池枝越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缓步走到骆芃面前,微微半蹲下身,将纸巾递到他眼前。
  “因为你是他最重要的人,所以他自愿对你这么好,如果让他听到你这么说自己,他肯定也会很难过的,你忍心让你哥哥难过吗?”
  骆芃的目光落在那张洁白的纸巾上,凝滞许久,才抬眼看向池枝越。
  少年的眼眶已经红透,几根睫毛也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池枝越对他扬起浅浅的笑容:“眼睛都肿了,回去你哥看见了肯定又着急了。”
  骆芃用力摇了摇头,先用袖口抹了把泪痕,这才伸手接过纸巾:“……谢谢你。”
  池枝越温声问:“现在能和我好好聊聊了吗?”
  骆芃点点头。
  池枝越依旧半蹲在地,指尖轻点下巴,认真问道:“在你哥写这封信前的一段时间里,他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骆芃回忆起来:“之前没有,感觉跟往常一样。就是上班,下班了找兰橘哥玩,再是拍拍视频。”
  “找兰橘?”池枝越眉毛一挑,“拍视频?”
  “他有个账号,具体名字我就不说了,我看过他那个账号发的视频,之前的内容也没问题。”
  骆芃心里清楚,那是骆野的私人天地,决定权全在哥哥手里,他无权随意对外透露。
  但他不知道,对面是他哥的榜一大哥。
  榜一大哥惊讶的不是做“拍视频”三个字,而是前面“找兰橘”。
  啧。
  要是早点交往就好了,谁不想看对象拍小视频。榜一大哥惋惜地想。
  又问骆芃:“有没有那种他没法告诉你的变故呢?”
  “变故……难道又和我爸有关系?”骆芃脸色骤然一沉。
  “我听他说过,你爸会把你们抓走?”池枝越问。
  “嗯,毕竟法律没法断掉亲缘关系,我们的抚养权还在他这里,”骆芃冷哼一声,“来这里之前,我们被他找到过一次,后来跑出来了,已经好几年没被找到了。如果今年他又有新动静,我哥确实不会告诉我。”
  池枝越若有所思地说:“但不合理,如果真是你爸,他至少会在信里提到让你跑走吧。”
  骆芃愣在原地,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对。”
  线索又断了。
  池枝越:“还有一个问题。”
  骆芃:“嗯?”
  池枝越:“最开头他提到要找一个人……”
  骆芃恍然想起,指尖捏紧书包背带,慢慢回忆道:“那是小时候遇到的哥哥,他和我们关系很好,家里也不大好。在十年前突然走了,电话也空号。我们一直记挂着他,总想知道他如今过得好不好”
  池枝越沉默几秒:“然后一找就是十年?”
  骆芃点头,小声说:“因为“我哥总觉得,当年是自己的缘故,才害得浪浪哥离开。但怎么会是他的错呢……那个时候他也被骗的。”
  骆芃的脸又变得皱巴巴,本身有点哭红了,现在像烤过的番茄表皮。
  池枝越轻轻笑了两声,在骆芃不解的目光下说:“你们兄弟还真像,总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这个时候就该学学梦桦,她不内耗自己。”
  骆芃点头说:“确实,她连教导主任都能外耗。”
  池枝越愣了一下:“嗯?什么教导主任?”
  骆芃:“她看小说被罚站,教导主任让她站那不许动,乱动就写检讨。然后她在校长巡检的时候倒下了,说自己没吃早饭低血糖还得罚站,校长就把教导主任骂了一顿。”
  池枝越:“……”好一个吃瓜吃自己头上了。
  池枝越闻言一时语塞。
  如果许梦桦没吃早饭,那每天早上在家里啃包子馄饨的高中生是谁?
  池枝越黑着脸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骆芃拍拍池枝越的肩膀:“我刚转来没多久吧,许梦桦哥哥你别太生气了,都过去了,我们也不能秋后定责。”
  池枝越:“……”
  池枝越消了点气才发现情况有点奇怪。
  怎么变成骆芃安慰他了?
  池枝越站起身,看了眼手机,骆野又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向身旁的骆芃,温声开口:“我们俩猜一晚上也猜不出什么来,不如先回家吧,你还没吃饭吧。”
  骆芃点点头,抱着书包站起来。
  返程的车里,骆芃安静了许多,没了初见时的疏离冷漠。
  车载音箱缓缓响起野草乐队的歌,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
  骆芃眼底微微一亮,轻声开口:“你也听这首歌?”
  “嗯。”池枝越应着。
  “我哥很喜欢他们。”骆芃说。
  “我知道。”
  半晌,骆芃问:“你们约会的地点里,有他们的演唱会吗?”
  池枝越知道骆芃想说什么,笑了笑:“当然有了。”
  沉默片刻,骆芃侧头看向窗外,随意地说:“那我哥哥应该很开心吧,他肯定会给你一个拥抱,他总是这样。”
  池枝越微笑着,转动方向盘:“希望我将来也能像你这样,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这样看到一些东西就能立马想起他。”
  骆芃缓缓转过头,认认真真打量了他片刻。
  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低头看向自己的电话手表。
  车厢里再无多余交谈,只有舒缓的旋律静静流淌。
  十几分钟后,他们到达小区门口。
  池枝越随便找了个空位停车,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楼道。
  电梯厢里,两人站在一左一右,骆芃望着镜面里自己红肿未消的眼眶,默默垂下脑袋。
  两人走到家门口,池枝越扬扬下巴,骆芃犹豫片刻,敲响了家门。
  房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骆野看见两人,眼底瞬间亮起光亮。
  “你们回来了!”
  他一眼看脸骆芃红肿的眼睛,鼻头一酸,上前将骆芃拥入怀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下次不要再突然走了,吓死我了……”
  “对不起……”骆芃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心口酸涩发紧,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滑落,哽咽着哀求:“我,我觉得是我让你难受了,我不想你离开我,你能不能别离开我……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我会更乖的……”
  骆芃从来没有这样恳求过他,他的声音是如此苍白、如同泉水般清透。
  骆野感觉心里有一片湖泊,正轻轻泛起涟漪。
  他拭去眼角的湿意,抬眼看向池枝越。
  池枝越点了点头,做了一句“都已经说好了,他在等你的答案”的手语。
  骆野用口型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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