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闻衡想着想着，不禁笑着摇头。
　　雷慎独察觉到他似乎在笑自己，眉头更紧，问：“笑什么？”
　　“笑你有意思。”闻衡抱着手臂靠回墙边，“明明连要为什么道歉都没想明白，就敢跑回来找人。”
　　听到他这么讲，雷慎独语塞。贺烬姿心里会怎么想，他其实不是完全不懂。不管他起初是抱着戏弄自己的心情也好，拉拢自己的想法也罢，贺烬姿从未伤过自己，甚至一直以来，他对待自己都很坦诚。在落星崖他会叫自己帮他压阵，在城南的时候也给足了指引。甚至那天晚上，就在这条巷子，他会问自己认不认得跟踪他的那群人。那时他已经在怀疑盟会了，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会对他有隐瞒？但他既然那样问了，就说明他对自己……是有过信任的吧。
　　是自己犹豫不决，辜负了他。
　　可是哪怕有些迟，雷慎独现在已经下定决心，去质疑他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为此，他需要贺烬姿的帮助。
　　贺烬姿不知去向，但自己还可以托话给闻衡。念及此，雷慎独开口：“我这次来，不单是为了道歉，如我刚才所说，我想请你们宗主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锁链。”
　　闻衡一脸疑惑。
　　雷慎独解释道：“我在剑庄的铸坊看到匠人在打制金属锁链，那声音和我在落星崖听到的一样。落星崖的阵是贺宗主压住的，他也曾听到过那锁链声。”
　　闻衡思忖了一下，抢先道：“所以你来找他确认？”
　　雷慎独点头，接道：“工匠说那锁链是为盟会而做。倘若和落星崖那日的锁链相同，那盟会与锁链阵必有关联。因此确认锁链一事，非常重要。”
　　“雷剑主，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是很重要。”闻衡接过他的话，“但你有没有想过，对我们来说，这其实无所谓。”
　　雷慎独蹙眉看他。
　　闻衡从墙边站直，正色道：“我们本来就觉得那些阵和你们武林盟会脱不了干系。去看锁链，无非是替你确认，替你安心。之后呢？你会怎么办？”
　　雷慎独无言，刚想反驳说自己不是为图安心，闻衡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武林盟会这么多年打压修真门派，寂星宗被你们扣的罪名也多不胜数。宗主本以为你是个脑子明白的，为你费心费力，可那天在渡魂河却遭你那样一通背叛。现在你忽然跑回来，说想查真相，说想让他帮忙……”
　　他说到这里，暧昧不清地笑了一下。
　　“雷剑主，你总得让人瞧见点诚意吧。”
　　太阳渐渐西沉，失了阳光照耀的巷子一下子变得阴冷。最后一丝余晖洒在闻衡脸上，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
　　听过这番话，雷慎独沉默许久。他明白闻衡的意思，要赢回失去的信任是很难的。之前贺烬姿又是带他去看灵矿，又是跟他说有人从码头逃了，条条线索指向盟会，他都含糊过去，避而不谈。现在反过来要贺烬姿帮对他们毫无益处的忙，贺烬姿凭什么帮他？凭什么信他？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理由。
　　直接来长市果然是太冒失了么。心里这样想着，雷慎独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的反应都被闻衡看在眼里。虽然都是无言以对的场合，上次在码头时雷慎独眼里都是闪躲和茫然，可现下他眼中却是懊悔与不甘。
　　或许也还可以给他一次机会，闻衡心想，这种烫手山芋还是丢给宗主去烦恼吧。他清了清嗓子，悠悠然开口：“不过，你刚刚说是在哪儿看到的锁链？”
　　雷慎独缓缓抬头，回答道：“在剑庄。”
　　“那个多年和你们盟会合作的剑庄？”
　　“是。”
　　“你想带我们进去看？”
　　“……是。”听到“我们”二字，雷慎独犹豫了一瞬，他只想带贺烬姿来着。但现在的气氛也不容他多解释，便应了下来。
　　闻衡眼底终于多了点真正的兴趣。他一直好奇那剑庄，之前和贺烬姿在中原时就有意进去探查。只是那里门守森严，非相关者不得入内。当时他不想惹是生非，就没多纠结。这下机会竟自己找上门了。
　　前几天贺烬姿推演五行阵序时闻衡也在。贺烬姿说，那三个阵能量诡异，可能是用了灵器加持，他只能压制，而无法破除。如果雷慎独所言为真，那他们去剑庄或许能看到灵器的制作过程，从而有办法破除残阵。
　　对他们而言，这是个好买卖。
　　“这倒像点样子了。我会向宗主传达你的请求。”
　　雷慎独确认他此话不是在敷衍自己，抱拳致谢：“受累。”
　　“我只是替你传达，可做不了主啊。”闻衡又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若是明日无事发生，你就请回吧。”
　　雷慎独自然听得懂，可也别无他法，只能点头答应。
　　闻衡负手离开，走到巷子深处，远远传来一句话：
　　“还有，若是真想道歉，最好先想清楚，人家到底为什么生气。”
　　听此，雷慎独还想寻他再问。只是巷中哪还有什么人影，踪迹和声音都和雾一样地散了。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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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衡回到寂星宗时已是夜里。天上点点星光，院内零零灯火。
　　他这一天不仅奔波劳累，心里操劳更是辛苦。回到宗门，他打算先冲洗提神一番。只是他刚一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阵焚香味道扑面而来。
　　闻衡右眼皮跳了跳，往房间内一看，果然，那里坐着贺烬姿。
　　得，本想着先休息一会再去找他，看来有人比他心急多了。
　　“宗主，”闻衡进了屋，装模做样地环顾四周，“这是我的房间，属下应该没走错吧。”
　　“是吗，没注意。”贺烬姿神色如常，语气平淡，“我只是路过，累了进来歇会。”
　　“那宗主歇够了吗？”
　　“刚坐下，怎么会够？”
　　口是心非，闻衡在心里小声蛐蛐。他看到桌上点着香，底下的香灰堆成了一小撮。看样子是一回来就在这等自己了。
　　既然这么在意，刚才直接留下不就好了。到头来还得麻烦自己当传话筒。
　　护法也是不好当的啊。
　　“雷慎独说，他发现武林盟会订做的锁链，似乎和落星崖那时听到一样。他只凭自己不敢断言，因此想找宗主您去确认。”
　　贺烬姿眨了眨眼，猜测他这样请求的意味。雷慎独开始怀疑盟会了？自己之前给他看了那么多线索，讲了那么多，甚至都明说了盟会有问题，他都不愿说一句盟会不好。怎么回了一趟盟会，反而让他舍得了？
　　是他看到了什么证据，无法抵赖了，还是念着自己说过的话，愿意跳出来重新审视盟会了？
　　猜不出来，贺烬姿眼皮一撩，满脸的不耐烦。
　　“属下本来也想，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忙，宗主你肯定不想帮。”
　　贺烬姿微微点头，心里想，雷慎独怀不怀疑武林盟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人人都是他那种别人拜托帮忙就会答应的莽夫。
　　“不过”，闻衡话锋一转，“他说那锁链正在剑庄打制，要带我们直接去剑庄看。”
　　“……那个和他们盟会合作密切的剑庄？”
　　“正是。”
　　贺烬姿心里一惊。自己对正在打制中的锁链有兴趣，对闲人免进的剑庄也有兴趣。但毕竟剑庄和盟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让自己去剑庄，这是否会是请君入瓮？
　　哼，那他们也得有能关住自己的能耐。贺烬姿冷冷地勾起唇角。剑庄铸坊这种地方金旺火旺，只要自己有心，借个东风把整个庄子烧了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带自己去剑庄，雷慎独是没想到这种可能么？
　　还是说，他想到了，只是因为相信自己不会这样做……？
　　心尖一下被揪紧，一下被抚平，搞得贺烬姿好不舒服。
　　闻衡看着贺烬姿的眉头一会皱起，一会舒展，就把他心里的想法猜了个七八成。他看出贺烬姿需要一个人来商量。可这事要是直接摊开了说，就是把宗主的心底事翻出来讲，闻衡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听到雷慎独这想法时，属下觉得这是个能了解武林盟会水平的难得的好机会。”
　　这话没错。寂星宗无意沾惹武林盟会，而盟会却对本宗穷追不舍。哪怕是为了自保，知己知彼，绝不是件坏事。
　　“只是武林盟会人心险恶啊。宗主你重伤初愈。万一这是鸿门宴，我们贸然前去，不成了送上门的鱼肉吗。”
　　贺烬姿在心里想，什么鱼肉，本座可没那么弱。不过闻衡的话虽然夸张，但也不无道理。倘若他们以多欺少，自己还是处于劣势。万一又有歹人玩阴的，像之前荒庙那次一样，可就不好对付了。
　　“那最后，你怎么跟他说的？”
　　帮忙的利弊挂在权衡的天平两端晃啊晃，达到了微妙的平衡。看起来是两难的选择，但闻衡在看到贺烬姿在自己房间等着的时候，就大致清楚了他心里的倾向。
　　只是要让宗主现在就作出决定，还需要一点砝码。
　　闻衡吹了个口哨，口气轻松地说：“我说这事没戏，让他明天趁早回中原去。”
　　明天！贺烬姿“啧”了一声，长抒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一手推波助澜，闻衡使得暗自得意。看贺烬姿一脸又是不耐烦，又是没办法的表情，他明知故问：“怎么，宗主不再歇一会了？”
　　“歇什么歇，收拾行李去。”贺烬姿气冲冲地离开。“你也是。明天一早启程。”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就像是被吹灭的烛火。
　　“不能让雷慎独就这么回去了！”
　　清早，雷慎独练过晨功，回到房间内打坐休息。行李已经收拾好，整齐地放在床尾。
　　今天贺烬姿会不会出现，他没把握。带贺烬姿去剑庄这一想法来得太快。这念头一出现，他便立刻来了长市。直到昨天把请求跟闻衡讲过，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其中的草率。先不说怎么把他们平安带进带出剑庄。万一贺烬姿觉得是盟会和自己设局诓他怎么办，毕竟他现在对自己是相当地不信任。
　　冲动行事了，雷慎独有些懊恼自己会犯这种思虑不周的错误。那日连师弟都看出这样做有诸多不妥，可是自己也没听进去。当初只顾及着贺烬姿是最能帮到自己的人，而且这线索对他也很有利，没想过会被拒绝。来这里的路上，也只是想着要去哪里找贺烬姿，找到了要跟他说什么，从没自省过自己的计划是否周密完整。
　　怎么现下想来，他好像因为这事能让自己和贺烬姿再度有联系，而一叶障目、忘乎所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