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系统控制后(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07-14 07:08:28

  陛下怎么忽然去了那里?
  萧黎不明所以,只调转了脚步朝栖梧宫去。
  栖梧宫离得不远,穿过几道宫门,绕过一片精心打理却略显寂寥的花园,便看到了那座殿宇。
  夕阳的余晖为飞檐翘角镀上金边,殿前汉白玉阶光洁如镜。
  萧黎踏入宫门时,正听见里面传来晋棠清润却带着些许不赞同的声音。
  “怎么宫里都没有摆上时节的花草?这般空落落的,瞧着便冷清。”
  接着是栖梧宫伺候的宫人小心翼翼的回答:“回陛下,是殿下不喜花草,吩咐奴婢们不必费心摆放这些。”
  萧黎脚步微顿。
  他不喜花草?
  倒是没有这般说过,只是出身行伍,早年又颠沛流离,后来镇守北境,眼中所见多是风沙雪原,对这等精细的享受之物,既无暇关注,也谈不上喜好,便由着下面人按旧例或省事的方式来。
  想来是宫人们揣测上意,或是偷懒惫怠,便以此为由,将宫殿弄得如此素净到近乎萧索。
  他也不会与宫人们计较这个。
  萧黎不计较,有人要计较,下一刻便听见王忠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糊涂!殿下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管这些细微末节?定是你们惫懒,怠慢殿下,还拿殿下做由头!”
  王忠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显然是在陛下面前,生怕这些宫人的懈怠被归咎于摄政王御下不严,或是让陛下觉得殿下受了委屈。
  宫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在陛下面前说殿下“不喜”什么,而他们便真的什么都不布置,这简直是坐实了伺候不用心的罪名!
  连连告罪声响起。
  “罢了。”晋棠的声音打断了告罪,并无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了然和无奈,“朕知道了。”
  萧黎站在殿门外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进去。
  他能想象出晋棠此刻的神情,大约是微微蹙着眉,看着这空旷得过分的宫殿,眼底有怜惜,也有对他这般“不讲究”的些许气恼。
  然后,萧黎听见晋棠吩咐道:“去,把朕宫里有的,给栖梧宫也来一套,花房里那些菊花,绿菊、墨菊、檀香菊,都搬些过来,还有那三醉芙蓉,一日三变色,瞧着也好看,其他应季的,看着搭配,总要有些生气才好。”
  晋棠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大概并不清楚,他寝宫里那些花花草草有多么名贵难得,光是他随口点出的那几种菊花,便是花匠精心培育数年方能得些许的珍品,有市无价。
  那三醉芙蓉更是南方进贡的奇花,在北方极难养活,宫里花房不知耗费多少心力才得了那么几盆,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也就晋棠的寝宫能日日见到新鲜盛放的。
  可晋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要把这些名贵花木,分一半到栖梧宫来。
  不是赏赐,不是恩典,就像寻常人家,见自己亲近之人的住处太过冷清,便自然而然地将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分与他,想让对方也沾些鲜活气,过得舒心些。
  一股热流,冲撞着萧黎的心口。
  那热度来得如此迅猛,如此陌生,让萧黎有些措手不及。
  他出身寒微,幼年失怙,早早见识人间冷暖,后来投身军伍,刀头舔血,更是将一颗心锤炼得冷硬如铁。
  先帝知遇之恩,君臣兄弟之义,是萧黎心中最重的牵绊,但也止于忠义与责任。
  萧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如此细心地关注他的起居是否舒适,会因为他宫室里少了几盆花草而觉得冷清,会毫不犹豫地将觉得好的东西分享过来,只为了让他这里有些生气。
  这是超越君臣甚至超越了萧黎所理解的任何关系的关怀,细致、熨帖,单纯地希望他过得好一点。
  萧黎站在暮色渐合的廊下,看着殿内透出的温暖灯光,听着晋棠轻声细语地继续吩咐宫人还要添置些什么软枕、香炉、夜读的灯盏……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他心尖最柔软的那一处。
  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萧黎想立刻走进去,走到那个清瘦的少年身边,不是以臣子的身份,而是抛开所有身份与顾忌,伸出手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想告诉他,自己听到了,心里很高兴。
  想感受那份单薄身躯里的温暖,想确认这份突如其来却要将他淹没的悸动与暖意,并非自己的错觉。
  脚步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迈出。
  然而,就在脚尖将要抬起的那一瞬,理智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他是萧黎,大昭的摄政王,陛下的臣子。
  而里面那位,是晋棠,大昭的皇帝,先帝血脉,他的君主。
  那些花草,那些关切,可以理解为陛下对股肱之臣的体恤,对长辈的照拂,甚至是对盟友的善意。
  唯独,不该是他心底疯狂滋生的那个荒谬念头的佐证。
  凭什么拥抱他?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
  要破膛而出的炽热情感,被萧黎用惊人的意志力,一寸寸地压回心底深处。
  萧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波澜已平复大半。
  整理了一下衣袍,将因疾走而略有松散的袖口抚平,这才抬步,如常般踏入殿内。
  “参见陛下。”
  殿内正轻声交谈的几人闻声回头。
  晋棠站在窗前,一身常服,墨发半挽,晚霞最后的余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应该是从栖梧宫书架上取出的兵书,似是随意翻看,见萧黎进来,便将书合上,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王叔回来了,朕见你这里太过素净,便自作主张,让人添置些东西,王叔不会怪朕多事吧?”
  晋棠目光清亮,轻声征询,坦荡得让萧黎心头那点隐秘的悸动无所遁形。
  萧黎垂眸,避开那过于清澈的注视,躬身道:“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只是臣粗陋惯了,怕辜负了陛下这些珍品。”
  “什么珍品不珍品的,摆着好看,瞧着舒心便是。”晋棠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王叔此时过来寻朕,可是有要事?”
  话题转回正事,殿内气氛也随之肃然几分。
  王忠极有眼色地挥手屏退了其他宫人,只自己留在门口候着。
  萧黎走到晋棠下首坐下,这才将从玄七那里得到的密报,以及自己的分析与安排,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禀报了一遍。
  “杨澈此计,意在断财源、动摇新政根基,更欲借农商受损之名,煽动朝野对陛下与清吏司的不满,其心险恶,其谋深远,不可不防。”萧黎最后总结道。
  晋棠静静听着,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宫灯被依次点燃,将他苍白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江南丝绸、漕运……”晋棠轻声重复,“杨家的手,伸得果然够长,也难怪,乾阳杨氏盘踞江南数代,树大根深,这些关乎民生的产业,怕是早就被他们渗透把控了。”
  晋棠抬起眼,看向萧黎:“王叔安排得很妥当,此事急不得,正面硬碰容易打草惊蛇,反被他们借题发挥,坐实新政扰民的罪名,暗中查证,掌握实据,方是上策。”
  说着,晋棠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上次虽然找出来了几个杨家在朝堂之上的爪牙,可杨氏的关系不止这么点儿,我们也可以趁此机会再找找,杨氏在朝中的人越少,杨澈的脸色就会越难看,朕便会越高兴。”
  萧黎立刻明白了晋棠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暂不戳破,将计就计?”
  “不错。”晋棠拿起茶杯放在手里把玩,“他要制造商路停滞的假象,让地方税赋‘锐减’,好让他的党羽上书攻讦新政,那便让他的人上书,让他们把声势造得大一些,最好能联合几个分量够重的老臣,言辞越激烈越好,最好能逼到朕的御案前,逼朕表态。”
  萧黎眉头微蹙,思索其中关节:“如此一来,朝野议论沸腾,对新政的质疑声浪恐会高涨,人心浮动,对陛下声威……”
  “声威?”晋棠轻轻笑了一声,“若这点风雨都经不起,朕往后也不必谈什么新政了,杨澈此计,看似对准新政,实则是想动摇朕的根基,让朕陷入两难,若强行推进新政,便是不顾农商凋敝,一意孤行,若迫于压力暂缓甚至叫停新政,便是屈服于世家,新政天折,朕偏要选第三条路。”
  萧黎眼中光芒闪动,汹涌的情绪里他分不清哪些是对眼前这人的钦佩与赞赏,哪些又是私情。
  “臣明白了。”萧黎沉声道,“江南那边的调查,臣会让他们加快,但务必拿到铁证,京城这边,臣也会安排,让那些与杨家有牵扯、可能上钩的鱼,都恰如其分地听到风声,看到机会。”
  “嗯。”晋棠颔首,随后莞尔一笑,目光揶揄,“王叔,朕今日在栖梧宫转悠,不小心见到了王叔案上的一块玉佩,还有刻刀,是王叔亲自雕刻了要送人的?”
  萧黎呼吸一滞,胸膛里那颗平稳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骤然攥紧,又猛地松开,失序地狂跳起来。
  他感觉到一股热流瞬间冲上耳根,幸而殿内光线已暗,遮掩了他面上可能出现的细微变色。
  那玉佩的玉料是他求来的,曾在神像前供奉,大能亲自主持的开光。
  本想将玉佩送给晋棠,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未曾想会被晋棠发现。
  现在萧黎垂头沉默,他着实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若是他没有旁的心思,玉佩早就送出去了,偏偏他送不出去。
  晋棠见萧黎居然一言不发,还躲着自己的目光,兴味之下伸手戳了戳萧黎的胸前。
  “王叔,玉佩你该不会是打算送给朕吧?”


第46章 “一世,福寿康宁。”
  夕阳霞光将两人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纠缠不清。
  萧黎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被惊雷劈中的战鼓,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慌乱的回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几乎要盖过窗外隐约的虫鸣。
  晋棠的手指, 还戳在他胸前心口的位置。
  那里, 是方才他因心绪激荡而无意识按住的地方, 仿佛想按住那即将破腔而出,滚烫得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心事。
  那块玉佩,萧黎本是放在自己书案的抽屉里, 只有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思思绪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的时候,他才会取出来,就着孤灯,用刻刀一点一点雕琢。
  花瓣的弧度, 叶脉的纹理,还有背面那四个早已在心中描摹了千百遍的字。
  每一个细微的刻痕, 都是他内心最深处不能言说的渴望与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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