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系统控制后(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07-14 07:08:28

  还真是凉薄至极。
  晋棠没有作声,只是将手中的认罪书轻轻放在了御案上,然后对侍立一旁的王忠示意了一下。
  王忠立刻会意,上前双手捧起认罪书,先是呈给了萧黎。
  萧黎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讥诮,看完后,他又将认罪书递给了身旁不远处的孙阁老。
  孙阁老看罢,花白的眉头紧紧锁起,与其他几位凑过来一同观看的阁老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然后将认罪书继续传阅下去。
  一时间,大殿内只剩下纸张传递的轻微沙沙声,以及百官们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封由杨家公子亲自送来的认罪书,究竟写了什么。
  杨澈依旧安静地垂首立于殿中,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简单的传递任务,对认罪书的内容以及即将引发的波澜浑不在意,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放松自然。
  晋棠高坐御座,将杨澈这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也不急,更不主动开口询问。
  既然系统想让杨澈走剧情,那他这个“反派”或者“障碍”,自然要好好配合,将这出戏的节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晋棠就这样,把杨澈晾在了大殿中央。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的气氛愈发微妙。
  百官传阅着认罪书,低声交换着意见,目光时不时瞟向御座上闭目养神般的皇帝,以及殿中那位姿态优雅却莫名显得有些孤立的杨氏公子。
  萧黎的目光则始终在晋棠和杨澈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他看得出来,陛下是在刻意冷落杨澈,这其中必有深意。
  而这个杨澈,能在如此情境下依旧保持镇定,要么是心性修养极佳,要么就是所图甚大,有恃无恐。
  杨澈被晾了半天,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却未曾减退分毫,甚至连站姿都没有丝毫僵硬变形,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如同老僧入定,仿佛周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直到那封认罪书在几位核心重臣手中传阅完毕,重新被王忠收回,放回御案之上,晋棠才仿佛刚从浅寐中醒来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杨澈的脸上。


第36章 他的陛下,合该如此。
  那封崔家的认罪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众臣心中激起层层暗涌后,水面又逐渐归于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 都胶着在御座之上那位年轻的帝王,以及殿中那位风姿卓绝的杨氏长公子身上。
  晋棠终于将目光从虚无中收回,落在了杨澈身上, 他苍白的面容在殿内光影交错下, 显出近乎透明的脆弱, 可那双眼睛, 却沉静得深不见底。
  他轻轻拿起御案上那封已被多人传阅过的认罪书,指尖在微凉的纸张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掂量其分量, 然后抬起眼, 看向杨澈:“崔家,毕竟是传承了上百年的世家。”
  晋棠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诗礼传家, 清流门第,这认罪书上的字迹, 倒是筋骨犹存, 风骨未失, 对于崔家上百年的传家名声, 朕还是愿意信上几分的。”
  他微微停顿, 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 最后重新落回杨澈脸上, 那点微末的笑意渐渐敛去。
  “只是——”晋棠的话锋陡然一转, “兹事体大, 关乎天家血脉,关乎朝廷法度,关乎天下伦常,崔弘、崔琰父子二人,一个欺君罔上,偷换皇嗣,一个忤逆伤母,窃据侯位,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理难容,若因一纸认罪书,因崔家往日虚名,便轻轻放过,不予严惩……”
  晋棠的声音略微提高:“日后,朝纲何以肃清?法度何以立威?皇室尊严何在?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朕这个皇帝?是否会觉得,只要出身世家,背景深厚,即便犯下十恶不赦之罪,亦可凭借百年积累的声望,一纸空文,便妄想脱罪?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他并未直接说要如何处罚崔家,只是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若不严惩可能导致的可怕后果,一层层剥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杨澈垂首听着,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恭顺的模样,只是在那衣袖的遮掩下,指尖蜷缩了一下。
  晋棠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未否定崔家的“历史”,又将他们此刻的罪行拔高到了动摇国本的高度,堵死了所有试图以“世家颜面”、“往日功绩”来求情开脱的路。
  说完那番重话,晋棠却并未顺势下达对崔家的最终判决,反而将话题轻飘飘地一转,目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落在杨澈身上:“说起来,朕倒是有些好奇,杨卿身为乾阳杨氏的长公子,光禄寺少卿,你的职责所在,似乎与崔家并无太多交集,今日怎会劳你大驾,特意为崔家送来这么一封认罪书?”
  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犀利,直接将杨澈推到了台前,要他解释自己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
  杨澈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他自然不会将自己之前如何“偶遇”崔衍,如何“语重心长”地劝诫,以及如何暗示崔家需拿出“诚意”来平息圣怒的种种细节和盘托出。
  那无异于承认自己主动插手,甚至暗中引导了崔家的应对之策。
  杨澈微微躬身,语气从容,带着点受人所托的无奈与坦然:“回陛下,臣日前因族中长辈所托,前往崔家拜访崔公,恰逢崔公因崔弘、崔琰之事忧心如焚,痛心疾首,臣见其情状,于心不忍,想着陛下素来仁厚,或愿给迷途知返者一个机会,这才出言劝慰了几句,建议崔公上书陈情,向陛下表明悔过之心,崔公深以为然,故而恳请臣代为转呈此信,臣虽知此事或有逾矩,但念及一片拳拳之心,亦不忍推拒,这才冒昧前来,望陛下恕臣唐突之罪。”
  一番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是“恰逢其会”,只是“不忍心”劝了几句,只是个“代为转呈”的信使,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看似合情合理。
  晋棠心中一片清明,杨澈这话,骗骗不知情的人或许可以,但他岂会相信这等巧合?
  乾阳杨氏的长公子,若无十足把握和利益驱动,怎会轻易卷入这等漩涡?
  晋棠顺着杨澈的话,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原来如此,杨卿有心了,能劝得崔家上书认罪,总好过冥顽不灵。”
  紧接着,晋棠话锋又是一转,如同闲聊般,看似随意地追问:“那杨卿在劝诫崔公时,可曾让他明白,光是上书认罪,口头表态是远远不够的?犯下如此大错,总该拿出些真正的态度来,方能显出悔过的诚意吧?”
  晋棠目光平和地看着杨澈,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细节。
  杨澈心中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晋棠的意图,这是要趁机敲诈,要崔家实实在在地“出血”。
  幸好早有准备。
  在决定插手此事时,他就预料到皇帝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削弱崔家的机会。
  当下,杨澈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了然与郑重,躬身回道:“陛下圣明,臣虽愚钝,亦曾向崔公提及,陛下仁德,然国法如山,若想求得陛下宽宥,崔家需得有所表示,以弥补罪愆,平息物议,崔公亦深表赞同,言道,崔家愿缴纳赎罪银,包括白银五万两、绢帛三千匹,、粮食两万石,即刻便可筹措,送往国库以充国用,略表寸心。”
  这数目不小,足以让国库充盈不少,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不少官员暗自咋舌,崔家这次真是大出血了。
  然而,晋棠听着,脸上却没什么惊喜的表情,只是那唇角似乎又弯起了那抹极淡的让人心头发毛的弧度。
  他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目光依旧锁定杨澈,慢悠悠地追问:“就只有这些?崔家,难道就不愿意交出些土地和部曲吗?”
  金银绢帛虽多,总有用完之时,而土地和依附于土地的部曲,才是世家世代传承的根本。
  杨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虽然迅速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变色,并未逃过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萧黎和晋棠的眼睛。
  心中暗骂晋棠贪得无厌,杨澈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恭顺,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晋棠行礼,声音依旧平稳,却隐约带上了一丝艰涩:“陛下思虑周全,是臣疏忽了,崔公……崔家愿意,愿献出良田千亩,及相应部曲五百户,听凭朝廷处置。”
  这分明是剜了崔家一块肉。
  殿内众臣鸦雀无声,连那三位世家家主都微微变色,看向杨澈和御座上晋棠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晋棠感受到了这种一步步紧逼,看着对方不得不割肉的快乐,连日来的病气都散去了不少。
  他尝到了甜头,笑眯眯地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杨澈,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那,崔家掌控的部分盐铁呢?朕记得,江北三州的盐引,似乎大半都在崔家手里吧?还有几处不大不小的铁矿,崔家,也愿意交出来吗?”
  有了刚才那次猝不及防的追问,杨澈心下已然有了准备,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绝不会满足于仅仅土地和部曲。
  杨澈几乎是在晋棠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接口回道,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诚恳:“回陛下,崔家也愿意,愿将江北盐引之利尽数献予朝廷,并交出名下所有铁矿的开采与经营权,只求陛下能给崔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甚至抢在晋棠可能再次主动开口索要更多之前,主动加码,试图堵住晋棠的嘴,也为崔家争取喘息之机:“此外,崔公还言,崔家愿献上家族所掌控的部分漕运权益,助朝廷畅通粮道,利国利民。”
  盐、铁、漕运,这些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命脉行业,崔家这次为了保命,几乎是断臂求生,将家族的利益都拱手让出了大半。
  晋棠满意了。
  他靠回龙椅,脸上那抹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虽然依旧带着病气的苍白,却透出慵懒的神采。
  本来也没打算一下子把崔家逼到绝路,狗急跳墙反而不美,温水煮青蛙,一步步蚕食才是上策。
  晋棠的目光转向杨澈,这个非要跳出来插一脚,试图从中斡旋甚至可能别有用心的人,晋棠却不打算轻易放过。
  既然你杨澈要当这个中间人,那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
  “杨卿如此热心,为崔家奔走,又深明大义,劝得崔家献上这许多诚意,实在功不可没。”晋棠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赞赏,但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算计,“既然杨卿做了这个中间人,那朕,便再烦劳杨卿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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