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系统控制后(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07-14 07:08:28

  哪些是尚存风骨、可引为奥援的孤臣?
  哪些是首鼠两端、风吹即倒的墙头草?
  哪些是必须不惜代价、尽早拔除的,深植于朝廷肌体之上的毒钉……他需要时间,需要精力,需要清醒的头脑去一一分辨。
  而系统,就是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会骤然落下的铡刀,随时可能“咔嚓”一声断了他的命。
  这具被系统惩罚反复磋磨的身体,内部已被掏空,只靠着一股不甘的意念强撑着,还能支撑他在这凶险的棋局中,走下去几步?三个月?五个月?还是下一次昏睡之后,便再无力醒来?
  或许崔琰这件事,就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系统急了,不惜暴露意图。
  世家也必然会因此事而动,无论是弃车保帅,还是强行干预,水面之下的暗流必将汹涌澎湃。
  思绪如同暗夜中飞逝的流光,晋棠不顾身体的抗议,强行高速运转着,分析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局面,权衡着每一步落子的利弊与风险。
  疲惫如同厚重粘稠的潮汐,一次次试图将晋棠的意识拖入混沌的黑暗,却又被更强大的意志力,一次次强行拉回清醒的岸边。
  晋棠在透支。
  但他别无选择。
  从拒绝系统,写下那道托付江山的密旨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
  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
  魂飞魄散,彻底归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透出了些许熹微鱼肚白的青色,与殿内昏黄的烛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朦胧的氛围。
  更漏滴答,显示着时辰已悄然滑向四更天。
  晋棠终于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难以抗拒的生理性困倦袭来,意识的堤坝在生理极限的冲击下,开始不可避免地松动瓦解。
  在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晋棠脑中模糊地闪过念头:得让王福贵再送些提神续命的老参片来,要切得薄薄的,含在舌下……
  意识最终被黑暗的潮水吞没。
  寝殿内只余下年轻帝王清浅而微弱的呼吸声,在黎明前最寒冷的寂静里,固执地起伏着。
  那呼吸声如此之轻,仿佛随时会断绝,却又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第31章 夜渐深,荷香浓,蝉鸣噪。
  殿外蝉鸣嘶哑, 搅动着盛夏的午后,日光白晃晃地泼在琉璃瓦上,又被厚重的殿门隔绝, 只余几缕透过雕花长窗,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切割出斜斜的光斑。
  晋棠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搭着薄毯, 指尖捻着毯子边缘柔软的流苏。
  他确实“病”了两日, 脸色是刻意养出来的苍白, 带着点久不见光的脆弱, 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仿佛真被那场“大病”抽干了精气神。
  王忠躬身立在榻边,低声将崔家再次递话求见, 以及朝中几位与崔家有姻亲旧故的官员隐晦的探询, 一一禀明。
  晋棠听着,眼睫都未抬一下,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懒散, 像午后被晒蔫的花。
  “朕身子不适,谁都不见。”晋棠声音低哑, “崔家的事, 自有三司审理, 朕乏得很, 不想理会。”
  王忠心领神会, 应了声“是”, 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打发那些不死心的人。
  殿内又恢复了沉寂, 只剩下更漏绵长而单调的滴答声。
  晋棠闭上眼, 脑海里却并非一片空白。
  刑部、大理寺、宗正寺那三司会审, 进度如何,他心中有数,崔琰在牢里受了些什么,他不过问,只让人把控着分寸,别真弄死了,毕竟和安公主那边,还有话要问。
  派去暗查十三年前旧事的人,如同石沉大海,尚未有回音,晋棠并不急,十几年都等了,不差这三两日。
  横竖如今在大牢里挨日子受刑的不是他,是崔琰那个作孽的东西。
  晋棠晾着崔家,晾着所有伸长脖子观望的人,端的是八风不动的沉静,内里却已将接下来的几步棋,在脑中推演了无数遍。
  又静养了一日,待到暑气最盛的黄昏,天际烧起大片绚烂的晚霞,将宫墙殿宇都染上一层暖融的橘金色。
  晋棠才仿佛终于被这暮色勾起了一丝精神,吩咐王忠:“去请王叔过来,再去御花园荷塘边的水榭摆上些消暑的吃食玩意儿,朕闷了几日,想去透透气。”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又添了一句:“把谢家、王家、郑家那几位素有才名的公子也请来,人多,热闹些。”
  王忠一一记下,立刻着手去办。
  荷塘在御花园深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着将落未落的夕阳,风过处,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浪,送来带着水汽与清荷芬芳的凉风,驱散了恼人的暑热。
  水榭临水而建,四面通透,垂着细竹帘,既遮了部分斜阳,又不碍观景。
  内里早已布置妥当,冰鉴里镇着瓜果,案几上摆着精致的糕点、清爽的莲羹、新剥的莲子菱角,并几样下酒的冷碟。
  一旁还备了琴、笛等乐器,以及投壶、双陆等玩意儿。
  被邀请的几位公子很快便到了。
  谢家来的正是那位以书画双绝、性情疏朗闻名的三公子,谢兰徵,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眉目清俊,步履从容,自带一股书卷清气。
  王家来的则是嫡出的二公子王鹤卿,擅音律,尤精琴艺,素有“琴中君子”雅称,人如其名,风姿挺拔,如鹤独立。
  郑家来的是长房的幼子郑元琢,年纪最轻,却以诗才敏捷、言辞风趣著称,一双眼睛灵动有神,未语先带三分笑。
  几人皆是世家这一代中备受瞩目,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子弟,平日里亦有往来,彼此不算陌生,此刻被陛下同时召来这水榭消夏,心中不免都有些讶异与揣测,面上却丝毫不露,只依礼向早已等候在此的晋棠和萧黎行礼问安。
  “都平身吧,今日不必拘礼,随意坐。”晋棠靠在铺了软垫的宽大坐榻上,身上依旧是常服,脸色在暮色与水光的映衬下,显得比前两日好了些许,但那份清瘦与单薄,依旧显而易见。
  萧黎就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椅子上,他并未多言,只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位公子,算是打过招呼,便自顾自执起一杯冰镇过的梅子酿,慢慢啜饮。
  气氛起初因着帝王的在场,以及摄政王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略显凝滞。
  但晋棠似乎真的只是来找人陪着消遣的。
  他先是指着案上的瓜果点心,让众人自取,又笑着对王鹤卿道:“久闻王二公子琴技超绝,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闻?”
  王鹤卿自然起身应下,在水榭中央早已备好的琴案前坐下,净手焚香,指尖轻拨,一曲《风荷》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琴音清越,与窗外风吹荷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蛙鸣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驱散了尴尬。
  一曲终了,晋棠抚掌称赞,又让郑元琢即景赋诗。
  郑元琢略一思索,便口占一首七绝,辞藻清丽,意境灵动,将眼前荷塘暮色描绘得如在眼前。
  谢兰徵则在一旁铺开宣纸,即兴挥毫,画了一幅《水榭消夏图》,笔触洒脱,墨色淋漓,将众人神态、水榭风光捕捉得惟妙惟肖。
  晋棠看着,笑着点评几句,又吩咐王忠执壶,为几人斟了杯冰酿。
  一时间,水榭内琴声、笑语、谈论声不绝于耳,夹杂着杯盘轻碰的脆响,倒真是一派世家公子闲雅聚会的其乐融融。
  萧黎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看着,偶尔在晋棠目光扫过来时,与他交换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眼神。
  他深知晋棠此举绝非单纯玩乐,故而虽放任他与这些年轻公子说笑,心神却时刻留意着,不曾有半分松懈。
  茶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晋棠似乎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苍白的脸上泛起些许薄红,他执著箸尖,轻轻拨弄着碟中一颗莹白的莲子,像是随口提起般:“说起来,近日京城里颇不太平,崔琰的事,诸位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的谈笑风生如同被无形的薄冰覆盖。
  谢兰徵放下手中的茶杯,王鹤卿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郑元琢脸上惯有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他们都不是蠢人,陛下今日召他们前来,果然不只是消夏听曲那么简单。
  崔琰之事,如今在京城世家圈子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其忤逆狂悖、身世存疑,乃至牵扯出的崔家昔日算计,无不是骇人听闻,又敏感至极。
  谁都知道这是趟浑水,沾上了便是麻烦。
  如今陛下亲口问起,态度难辨。
  晋棠将几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只慢条斯理地将那颗莲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等待他们的回答。
  谢兰徵最先开口,他姿态从容,语气平和:“回陛下,臣等确有所闻,只是此事牵涉颇深,细节唯有陛下与三司明察,臣等不敢妄加揣测。”
  他避开了直接评价崔琰或崔家,只强调依法依规,态度谨慎而中立。
  王鹤卿随之点头,声音清越:“兰徵兄所言极是,天理昭昭,律法森严,陛下与摄政王明鉴万里,自有公断。”一下将皮球轻轻踢回给晋棠和萧黎,表明王家相信朝廷的处置。
  郑元琢则笑嘻嘻地接口,带着点少年人的“耿直”:“陛下,那崔小侯爷行事……着实令人瞠目,臣听闻时,还只当是市井谣传呢。”
  少年看似只是感慨崔琰的个人行为不堪,却巧妙地将崔家从这件事里暂时摘了出去,只论其人,不及其他。
  三人回答虽侧重点不同,但意思却出奇地一致:崔琰是崔琰,崔家是崔家,此事自有朝廷法度,他们身为臣子,不敢亦不愿多言。
  潜台词便是,陛下您想怎么处置崔琰,我们没意见,至于崔家……只要不牵连过广,我们几家,暂时不会为了一个品行不端的崔琰,去触怒天威。
  姻亲算什么?在家族利益和皇权态度面前,一个来路不明且注定被舍弃的棋子,实在不值一提。
  晋棠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指尖在冰凉的瓷盏边缘轻轻摩挲。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精不会轻易表态,他们要的,就是他们此刻的“划清界限”和“默许”。
  只要这几家最有分量的世家不联手保崔家,他接下来的动作,阻力就会小很多。
  “是啊,天理昭昭,律法森严。”晋棠重复了一遍王鹤卿的话,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朕也希望,此案能尽快水落石出,毋枉毋纵。”
  晋棠抬起眼,目光掠过水榭外沉入暮色的荷塘,最后落在身边萧黎沉静的侧脸上,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带着点倦意。
  “这荷香甚好,琴音也妙,”晋棠转而笑道,“只是朕有些乏了,今日便到此吧,有劳诸位陪朕消磨这半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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