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近代现代)——喜上楣梢

分类:2026

作者:喜上楣梢
更新:2026-07-13 09:25:54

  戚斯年半晌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沉默良久后,开了口。
  是一句问句。
  “你以后还会走吗?我是说,如果他这次顺利挺过来的话……”
  “不会……”祝南哽了下喉咙,放慢了语气,却仍然抑制不住颤抖:“我欠他的太多了。”
  “只有亏欠?”戚斯年很平静地看着祝南亭的眼睛,跟平常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戚斯年长舒一口气,拍了拍祝南亭的肩膀,语气认真地开口:“他其实……”
  话刚开了个头,又戛然而止。
  “算了,重要的话,还是需要本人来说。”戚斯年勾起唇很淡地对祝南亭笑了笑,又道:“我带了几个医疗专家过来,24小时待命,保证,一定还给你一个健康的人。”
  他看着祝南亭,语气笃定,像是在安慰对方,也像是某种自我安慰:“毕竟他身体一直很好,不会有事的。我们放心就好。”
  “嗯。”祝南亭很轻地点了点头。
  在焦急中度过了三天之后,第四天的清晨,医生来通知,梁修凛醒了。
  祝南亭心头一紧,几乎是异常焦灼地等待着探视时间,时间一到便立刻冲进了重症监护室。
  梁修凛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脸上罩着呼吸机,胸腔正在一上一下起伏。
  祝南亭眼前一酸,一颗悬了很久的心脏在此刻才回落下来。
  他很轻地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红着眼睛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
  忽然,像是某种心灵感应一样,呼吸机下的那张虚弱的面容,很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祝南亭的眼泪又从眼窝里沁了出来,砸在他的腿上,顾不得擦,看着他的眼睛哽咽道:“是我?能认得出来吗?”
  梁修凛慢慢地朝他这边转着眼珠,没有输着液的那只手发出轻微的翕动,似乎想要用力抬起来。
  “怎么了?要什么东西吗?”祝南亭立刻道,伸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有些凉的手,俯身靠近,还以为梁修凛要开口说话。
  只见那只手很慢地抬起来,指腹很轻地替他擦去泪痕。隔着透明呼吸机,祝南亭看到他的两片嘴唇微动:“别哭。”
  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唇形。
  “傻瓜。”祝南亭一笑,眼泪更多地顺着眼角汹涌地漫出来。他更紧地攥紧了梁修凛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郑重其事地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会陪着你的,永远,永远陪着你。”
  他加重了“永远”两个字的分量。
  掌心中的那只手猛地一滞,梁修凛侧了下脑袋,很快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身体基础较为强健,手术又比较成功,没有出现感染或者其他症状,所以恢复起来也比常人要快些。大约四五天后,呼吸机便摘除了,可以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
  考虑到本地医院的设施及术后恢复等一系列问题,在询问了带来的医疗专家意见后,戚斯年安排了辆飞机,给梁修凛直接办了转院手续。
  几小时后,便回到了琴岛,住进了仁心医院里那间最大的VIP病房。
  一个大约一百二十平米的套间,各类设施齐全。
  祝南亭婉拒了医院安排的护工,直接跟着搬进去住,贴身照顾,日夜陪护。
  一方面是自己不放心,生怕护工有哪些细节做的不到位,毕竟梁修凛的很多生活习惯跟要求,还是自己更加清楚;另一方面,梁修凛亦不喜欢陌生人近身,就连家里的佣人,大部分都是梁家的老人,或者子女近亲之类。
  他替他喂饭、喂药、洗澡、换衣,细心记下医生每一条医嘱并严格照做。前几天梁修凛只能吃流食,清粥白汤都是祝南亭去厨房自己熬的。
  胭脂米,熬两小时,再撇去上层的一层米油,稀度要五成,是梁修凛喜欢的口味。祝南亭记得很清楚。
  也惊讶于自己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两人曾经以那样龃龉的方式纠缠在一起,互相怨怼,又彼此折磨,痛苦的记忆篇幅总大于快乐。
  但那些关于梁修凛的一切细节,竟然也潜移默化的被他刻入脑海。
  “来,吃饭吧。”
  他俯下身,很慢地扶着梁修凛起来,靠在床头,又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枕头有点硬。”梁修凛看了眼祝南亭,很慢地开口。
  “嗯?那我换一个。”祝南亭拿掉软枕,让梁修凛靠在自己怀里,又从床头拿了一个,摸了摸,触感跟刚才的差不多。
  正要下床,准备安排人去新买一只回来,被梁修凛制止了。
  “这样就很好。”他侧过头,脸贴着祝南亭的脖颈,鼻尖很轻地在那块白皙柔滑的皮肤上蹭了蹭。
  祝南亭就笑了。
  骨瓷碗中淡绯色的米粥散发着热气,他拿过来托在手心,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至温热,又用舌尖轻尝了下确定温度适口,才喂至梁修凛唇边。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彼此温热的身体贴在一起,只隔着两层布料的阻隔。但却比之前赤裸相拥的时候的距离似乎还要近,两副身体都侵染了医院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又混着同款沐浴露的皂香气。
  在衣物的纤维中互相浸染、缠绕,仿佛此刻,才做到了真正的相连相依。
  祝南亭正喂他喝粥,忽然眼前一酸,一颗泪珠“啪”地一声,落在手中的调羹里。
  他目光搜寻着垃圾桶,要倒掉,梁修凛直接偏过头,把那一勺吞掉。
  唇边沾着点黏腻,他看着祝南亭,抬手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潮湿。
  “哭什么,粥都变苦了。”他说。
  “才没有哭……”祝南亭放下碗,把脸别过去,连忙用手背在脸颊上擦了擦,又转过来,笑着看着梁修凛,哽着喉咙道:“医生说你恢复的很快,我高兴。”
  瞳孔里像注入了一个泉眼,刚说完,又是两行清泪。
  在医院陪护的日子,祝南亭的眼泪好像格外多,简直像是要把之前亏欠梁修凛的用这种方式偿还一样。
  简直匪夷所思,又不是红楼梦,天生一段还泪之情。
  在病人面前哭天抢地,他觉得很丢脸,吸了吸鼻子,轻声说:“灰尘跑到眼睛了,迷的。”
  梁修凛轻笑一声,更紧地抓紧了他的手。脑袋后仰,整个人的重量盖在祝南亭身上。
  结实的、温暖的、沉甸甸的触感,很令人安心地压着祝南亭胸膛。
  他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咚,咚,咚”,异常清晰,是一种落了地的实感。
  不再像之前那样上下浮沉。
  “真好。”梁修凛靠在祝南亭怀里,大掌整个包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指,低沉磁性的嗓音又传了过来:“我能这样抱着你,像做梦一样。”
  “你能活下来,我们劫后余生……我也感觉好像做梦。”祝南亭从后面抱着梁修凛的腰,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胸口堵住千头万绪,又桎梏着千言万语。
  在梁修凛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的日子,他屡屡后悔遗憾,攒了一肚子的话,等着跟梁修凛讲。如今梁修凛一天好似一天,两个人此刻又这样缠绵相依的抱着,那些早准备好的话却又堆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他垂眸,看到那张英俊硬朗的脸转过来,正回头望着自己。
  那样炙热却又纯粹的眼神,一如当初梁修凛在傀街跟自己初遇的场景。
  祝南亭想了想,主动凑近了嘴唇,无声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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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泪)终于亲上了……


第74章 来日方长
  梁修凛一怔,瞬间瞪大了眼睛,意外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但极短的时间内,欲望占据上分,他抬手扳过祝南亭的脸,更重地回吻上去,将这个原本蜻蜓点水的温柔的吻,瞬间引爆成了天雷地火。
  一个人的鼻梁非常凶狠地压着另一个人的鼻梁,凌乱的呼吸在两人的气息间流窜,灼热的舌尖互相勾扯,透明的涎水在半封闭的两副口腔中拼命交换。接吻带来一阵过电般的痉挛,祝南亭原本抱着梁修凛的腰的双手松开了,左手失神地在桌面一挥,把剩下的半碗胭脂米粥打翻在地。
  带着温热的黏稠粥体泼洒一地,一大片浅绯的颜色晕染开来。
  前台值班的护士听到碗打碎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奔过来,将门打开。
  这里住着的人的身份,仁心医院上上下下无人不敢不知晓,也没有任何人敢怠慢。
  推门进入,就见病床上那对正紧抱着接吻的两个人。
  护士愣住了,用更快的速度又退了出去,把门关紧。
  祝南亭红着脸,闭上了嘴唇,又被梁修凛用舌头撬开,很蛮横地侵入口腔。两人又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吻了十几分钟,祝南亭在迷迷糊糊中想起梁修凛的伤势来,好不容易才紧急制止。
  梁修凛攥着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小腹处,祝南亭的手指跟掌心 紧贴着那里,隔着睡裤都能感受到异动。
  医生千叮万嘱,伤口未好,严禁房事。
  他的嘴唇此刻才跟梁修凛的分开,湿漉漉的,被咬肿了,呈现出一种很淡的胭红色。
  “好了,再躺会吧,医生还不让你坐太久。”
  祝南亭张开两片湿润的唇瓣,轻轻地说。随即自己扶着梁修凛躺下去,又为他盖上被子。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但好像又都忘了……除了一句……”祝南亭坐在床边,拿过纸巾,替梁修凛擦干净唇角的黏腻。
  “什么?”
  “我爱你……从很久之前……”
  祝南亭说着,眼圈泛起了红色。
  追溯起来的话,应该是得月楼那个夜晚。
  戏服缠了丝,困窘在原地,梁修凛走上前来,手指替他解开桎梏,但指尖也因此留下一截红线。
  是的,戏服上勾出来的那一根线,是红色的。
  “这句话我等了很久,来得也真晚……”梁修凛笑了笑,极黑的眼睛里闪着一层很淡的水光,抬起手来,想要摸祝南亭的脸。祝南亭俯下身去,握着他的手,右颊贴住他的掌心。
  “不晚。”祝南亭弯腰,在梁修凛唇上又亲了一下:“我是你的……完完全全……都是……只属于你……”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环状的东西,是一个红绳手圈,编织成了细细的麦穗花纹。
  他把红绳戴在了梁修凛的手腕上,慢条斯理的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得月楼第一次见面的晚上吗……严格说来,那算是我们第二次见。”祝南亭给红绳打了最后一个结,继续道:“那件戏服上的红线全部被我拆下来了,编成了两条手绳,又去青云观找大师开了光,洒了符水,可以保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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