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囚笼(GL百合)——话三更

分类:2026

作者:话三更
更新:2026-07-13 09:09:26

  琼选择边走边问:“什么叫‘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多萝西便将自己的发现同她讲了一遍,有了昨晚的演练,她今天的分析少了语无伦次,多了条理和镇定。
  琼也很镇定。
  “我那晚在藏书室里见到的都是18世纪之前的书,”琼说,“原以为这是阿什维克家收藏的古书,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她为什么这么镇定?
  她和阿尔玛共享同一个大脑吗?
  多萝西:“……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怪吗?”
  琼:“你是指什么?”
  “我是指……”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属于常识范围内的事情了,她还在问我“是在指什么”。
  多萝西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不用太担心了,”琼十分体贴地开始安慰她,“我也很难接受这里有外人这件事,我不知道阿什维克家为什么要留一个外人,但这些都无所谓,已经不远了,多萝西,我们快要到达终点了。”
  “什么时候?明天?后天?”
  “多萝西,耐心一点,听听你自己的心声。”
  我的“心声”不是文明人该听的东西。话到了嘴边,多萝西又把它咽了回去。
  算了。
  看看奥利维亚和命运之日哪个先来吧。
  已经有些后悔来到这里的多萝西在心中做了个决定:如果是奥利维亚先来,她就跟着奥利维亚回去,把宅邸里的事情全部忘光,至于声音……只不过是比旁人多了个声音而已,又不会死人。
  如果是命运之日先来……
  那么她会从现在开始祈祷是奥利维亚先来。
  她们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一整天,解闷的东西只有那堆从一楼藏书室里搬来的书。
  这是件可笑的事情——对这栋宅邸了如指掌了之后反而不会再出房间了,当你找遍了房间却没法找到一个凶手时会比仅仅知道这里有个凶手更可怕。
  而阿什维克家的藏书似乎无法起到解闷的作用。
  多萝西在里面翻了翻,《自然宗教与启示宗教之类比》、《论永恒且不可变的道德》、《宗教类比》、《道德情操论》……阿什维克家收藏了一堆用哲学与神学烧人脑子的著作。
  继续往下翻,她看到了个眼熟的书名——《拉赛拉斯王子漫游记》。
  作者是那位说出“爱国主义是流氓最后的庇护所”的塞缪尔·约翰逊。
  但多萝西小时候不知道这位著名的作者,她以为《拉赛拉斯王子漫游记》是本冒险故事,这种误解在某一层面上是对的,它的确是个冒险故事,讲的是一对王室兄妹与一个诗人结伴离开幸福谷去外面冒险的故事。
  但冒险的内容是聊天,这几个人聊诗、聊贫富、聊幸福……聊一切小孩子不感兴趣的东西。
  那个王子的冒险理由也很奇怪,他在背离家乡前说他在幸福谷无法获得幸福,说人类一定有一种幸福谷无法满足的未知感官,不然就是有一种得不到满足就不会感到幸福的欲望。
  那是什么样的感官?又是什么样的欲望?多萝西直到现在都不懂。
  不过,比起为什么要离开幸福谷,小多萝西最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些人最后不回家。
  琼注意到她将这本书抽了出来:“《拉赛拉斯王子漫游记》,你对这本书感兴趣吗?”
  多萝西:“以前读过,但不是很喜欢,我更喜欢《奥德赛》。”
  琼又问阿尔玛:“阿尔玛小姐喜欢读哪本书?”
  阿尔玛随口回了句:“《呼啸山庄》。”
  这真是一个其乐融融的读书会。
  好像所有人都把房间外面那个未曾露面的凶手忘记了一样。
  心神不宁的多萝西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终于决定不再假装其乐融融,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房间里只有琼还读得津津有味,多萝西向她那边扫了一眼,看到插图上画着个奇怪的圆形符号,那似乎是本神学著作。
  而阿尔玛正站在窗前看着天空。
  “阿尔玛,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天。”
  多萝西看了看窗外,那是与来时别无二致的枯燥雪景,是只有安全时才有闲心去介意它美不美的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看不见,”阿尔玛说,“但我能感觉到,快来了。”
  “奥利维亚快来了吗?”
  阿尔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是命运之日。”
  “哦……抱歉,我不是……”
  太尴尬了。
  多萝西十分熟悉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有人说如果你的双亲再婚了,你会拥有两个家庭,但多萝西知道这不是真的,她的经验告诉她,那只会让她成为无家可去的孤儿。
  那不是再婚对象的问题,两个再婚对象都是好人,会在生日时送她礼物,会在见到她时堆出笑容,但当她靠近那两栋房子时,会清楚地明白一件事——这里面住着一家人,有两个大人和几个流淌着二人血液的小孩,这是一个整体。
  而她是那个残缺的、不标准的、无法被纳入这个整体的东西。
  人总是习惯于归纳和总结,试图将自己与他人放进某个合适的罐子里。
  多萝西一直不明白自己的罐子是哪个。
  “你最近还能听到声音吗?”那个心理咨询师如此问她。
  “是的。”
  “它还在辱骂你吗?”
  “是的。”
  “你想和我聊聊声音的事情吗?”
  “不,我不想。”
  多萝西当然不想聊,她来这个心理诊所的唯一理由是为了让双亲安心,继而不会被那两栋房子彻底排除在外。
  她也不是没信任过这个行业,但小时候见到的那位精神科医生给她罗列了好几个罐子,从精神分裂到抑郁症一应俱全,最后他用了排除法,只剩了一个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罐子。
  他说她脑袋中的声音与创伤事件有关。
  多萝西在那个罐子里待得十分不舒服,处处不合身,但如果她不在这里待着,就得被分进“撒谎”的罐子里。
  那是社会性谋杀。
  于是多萝西为了自保,在PTSD的罐子里待了好多年。
  现在,她总算找到了个新的罐子,还为了这个新的罐子和奥利维亚吵了好多次架,却发现她依然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18世纪的人都比她合群。
  “多萝西,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不是的奥利维亚,我是一个正常人,你看,我还有很多朋友。”
  “你说的是……那些人吗?”
  多萝西回头一看,两个端着酒杯的老古董、一个扮成马普尔女士的女人、一个身上挂满了金银珠宝的男人,还有一个捧着本红书的阿尔玛。
  “是的,这些人是我的朋友。”
  “可你看起来和这些人不太一样。”
  “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当然是一样的,我属于这里。”
  “所以你也会死吗?”
  “你说什么?”
  多萝西忽然觉得自己动弹不得了,她看到那些朋友都躺在了自己身边,每个人都没了生气,她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焦急地看着俯视着自己的奥利维亚。
  “我是来给你们收尸的。”奥利维亚这么说着,然后举起了铲子。
  不,奥利维亚,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多萝西猛地坐了起来。
  嘀,嗒,嘀,嗒……
  座钟走针的声音是现实的锚点,成功地将多萝西从梦后的惊慌中解救了出来。
  天还是暗的,屋里还是黑的。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屋里还有阿尔玛和琼,琼是个警察,既然有警察在,还用得着去怕一个凶手吗?
  更何况睡前还仔细地锁好了门,三个人都检查过的。
  但门是开着的。
  多萝西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向门口。
  门是开着的。
  不,不是的,就算门开着也不能证明发生危险了。
  毕竟我还活着。
  我的朋友们……
  多萝西惊魂未定地去看另外一张日间床。
  床上没有人。
  没关系,可能琼只是去找水喝了,哈哈,她怎么这么大意,也不叫我们和她一起去,连门也没关一下。
  对吧,阿尔玛。
  阿尔玛也不在那张四柱床上。
  “啊…”一个音节从多萝西的喉中挤了出来,就再也没了后续。
  原来如此,多萝西想,原来这是梦中梦啊。
  既然是梦,那还是继续睡吧。


第12章 囚笼(11)
  多萝西根本无法闭上眼睛,她躺在床上一直盯着门口。
  别骗自己了,你知道这不是梦,梦里时常会有奥利维亚过来客串,可现实的奥利维亚大多存在于手机相册里。
  等你的手机电量耗尽,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想到这里,多萝西在悲观中还不忘掏出手机看了眼电量,23%——的确快要耗尽了,而她的充电宝早就死在路上了。
  手机该关机保存电量了,那就再看一眼吧。
  于是多萝西就这么对着相册里奥利维亚的脸小声啜泣了两下。
  没有比这更可悲的事情了,她就这么在一栋死了人的宅邸里独自一人对着一张偷拍的照片哭鼻子。
  电量跳到了22%,多萝西顾不得悲伤,慌忙关了机。
  只要1%的电量就可以打断她的悲伤。
  感觉更悲伤了。
  为什么奥利维亚还没来?为什么阿尔玛和琼不见了?为什么18世纪的人会死?为什么她连口酒都喝不到?为什么这个地方不讲道理?
  还有更不讲道理的事情。
  就在多萝西自怨自艾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一阵风顺着她吹了过去,不,那不是门窗泄出来的冷风,它既没有温度,也没有吹动头发的本事。
  它是某种引力差的结果,只展示方向,无意与世界打交道。
  多萝西甚至不知道她是如何感受到的,她只知道在此当下,她想起了拉赛拉斯王子说过的那段有关感官和欲望的话。
  她终于理解了什么。
  是的,如果不是她具有某种未知感官或者拥有某种空洞般的欲望,她要如何能够感受到这种引力?
  又吹来一阵“风”,它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直到多萝西无法刻意无视它的存在。
  她望向来处,是被拉了一大半的窗帘放出来的月光,安静又祥和,轻柔地铺在了窗前的桌子上。这是常识,是人类诞生之际就恒定不变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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