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糖爱人（近代现代）——芋头小鬼

　　他在心里把人骂了上百遍，掏出手机时，却又习惯性地点开血糖软件。
　　像是被这软件烫到了手，他快速划回微信。
　　好友验证有一个红点，夏木栖点了通过。
　　对面发来消息：我是白栀。
　　夏木栖不懂这前女友加自己干嘛，为了提醒她两人是一拍两散的前任关系，他发了句：我是夏木栖。
　　白栀发来条语音，挺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木栖，你还是这么幽默。”
　　听到这熟悉的甜美嗓音，夏木栖扬着嘴角，也回了句语音：“哪幽默了？这不怕你加错了人嘛。”
　　白栀没直接回应这个问题，而是问：“之前都搜不到你……你不会有好几个微信撩妹吧？”
　　“没啊，就这一个号，我很专一的。”
　　夏木栖一边搞卫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白栀聊天。
　　白栀确实有手段，没一会就把夏木栖的情绪调动起来，却不解释自己加人的原因，等夏木栖聊得上了头，她突然就说有事下次聊，把人胃口给吊足了。
　　夏木栖这一天到晚想着夏安安的心，总算被分散出去了一点。
　　他还挺开心的。
　　自己有很多事可以做的，哪里非得围着讨厌鬼转呢？
　　正逢程肃放寒假回家，两人又开始相约酒吧。
　　这么不亦乐乎地玩了一个多礼拜，夏木栖接到了季兰的电话，语气带着讨好：“小栖，学校没什么事了吧？怎么不回家啊？”
　　“过年再回去。”夏木栖说。
　　“你这孩子！下周就过年了，还等什么！晚饭前给我回家，今年回外婆家过年，后天出发。”
　　“那我后天早上回来。”夏木栖阴阳怪气地念叨，“在家我还得吃糖尿病病人专用餐……”
　　季兰听了有些火大，刚要开口骂人，又想起她本意不是这样，只好说：“小栖，别和妈妈计较这么多，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哦。”
　　季兰已经习惯了大儿子围着自己转，自己再围着小儿子转。夏木栖现在这样隔三差五疏远她，她确实感觉到了危机，再加上选大学选专业这事，季兰心里有愧，所以她开始学着为夏木栖考虑。
　　“小栖，还想吃什么？我待会去买。”
　　“不用了，我会回来。”
　　夏木栖才懒得像夏安安那样点菜，幼稚！
　　到家时，夏安安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他期末考考得不错，季兰又奖励了他一个最新款游戏机。
　　察觉到夏木栖进门，夏安安一个晃神，输了。
　　他不想让夏木栖看出自己的分心，急急忙忙重开了一局。
　　夏木栖也没打算看他，拖着行李箱直接进了房间。
　　吃饭时，季兰开始说行程安排：“你们仨明天陪我去超市搬年货，这次回来的亲戚多，得带不少东西回去，被子也得再添两床。”
　　夏代山接话：“车子能装下吗？”
　　“两辆车都开回家，小栖，你和安安一辆车。”
　　“我不要！”夏安安当即反驳。
　　“宝宝，乖。”季兰拍拍夏安安的手，“我和爸爸年纪大了，得轮流开高速。”
　　原定八点出发，夏安安又赖床，醒了也不急，磨磨蹭蹭刷个牙洗把脸，然后坐在饭桌前吃早饭。
　　夏木栖等得不耐烦，又不想主动和夏安安搭话，只能拎着包，说：“我先下去。”鞋柜被他弄得“砰砰”响，旁人一听就能听出他的诸多不满。
　　季兰走到饭厅，小声催：“快点儿，待会哥哥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大不了我和你们一车。”夏安安依旧不紧不慢。
　　“后座都被年货填满了。”季兰柔声教育他，“宝宝，你这赖床的习惯得改改啊，不然以后怎么办？等你上班了，我不可能还天天催着你起床吧……”
　　直到九点半，夏安安才背着书包出现在停车场。季兰弯着腰在车窗边一通嘱咐，核对完胰岛素的数量之后，上了另一辆车。
　　夏木栖绷着脸，一路上都不说话。
　　夏安安也没像以往那样，撒娇求着哥哥和好，他从书包掏出游戏机玩起来。
　　有本事一辈子别说话！
　　夏木栖在心里骂着这个讨厌鬼，他打开音乐，调大音量，盖住游戏声。
　　夏安安干脆把游戏机一扔，跟着音响里的摇滚乐哼唱，一副心情好极了的模样。
　　两人暗暗较着劲，愣是没说一句话。
　　中途休息时，夏木栖热情回应白栀发来的消息，甚至有意无意地，将屏幕往夏安安那边偏。
　　白栀也挺给力，连发好几条语音。
　　“我也得回老家，不过是年后。”
　　“得过完元宵才能见你咯？”
　　“离开这么久，会不会想我啊？”
　　夏木栖用余光瞟夏安安，只见对方扭头望着窗外，好半天都没挪动一下。
　　他得意地回了句：你猜啊——
　　然后又接着上路。
　　音响里的歌自动播放，但哼歌的人变成了夏木栖。
　　外婆一大早就坐在村口的小店等着几人，看到汽车，拄着拐杖迎了上去。夏木栖打下车窗，大喊道：“外婆，这么冷的天待这干嘛！”
　　夏安安直接下了车，搀着老太太：“外婆，我和你走回家。”
　　等夏木栖把车上的年货都给搬到屋里，夏安安和老太太才慢悠悠地走到了家。
　　老太太一个劲地哈哈笑：“安安这么大了还怕村里的狗呢！那老黑狗冲他吼了几声，他吓得躬着背就往我后面躲！哈哈，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保护外孙！”
　　“外婆——”夏安安看着满屋的亲戚，臊得脸都红了，拉拉老太太的衣袖，让她别再揭自己的短。
　　一个长相周正的少年起身，朝夏安安走了过来：“安安！”
　　夏安安呆呆地望了好一会，才问道：“方呈哥哥吗？”
　　“小不点，这么久才认出我？！”
　　夏安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太久没见了嘛……”
　　夏木栖冷眼旁观互动的两人，鼻间冷嗤一声。
　　病秧子在这林黛玉认哥哥呢？


第48章 48
　　===================
　　这方呈表哥虽然也读高三，但看起来比夏安安成熟多了，夏安安叫他一句哥哥，一点也不违和。
　　外公刚去世那会，连着两年暑假，夏安安都被季兰带着回老家陪外婆，每次待半个月左右。
　　夏木栖因为要上补习班，并没有跟着季兰回去，所以也就不知道，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夏安安就在外头认了个野哥哥。
　　夏安安跟着方呈捕鱼捞虾，摘花刨土，忙得早出晚归，玩得忘乎所以。
　　那段日子，正好是夏木栖最讨厌夏安安的时候。家里的哥哥不搭理人，老家的哥哥呵护备至，对比一下就出来了。夏安安每天呈哥哥长呈哥哥短，把方呈这个独生孩子哄得心花怒放。
　　次年暑假，夏安安主动闹着回老家找方呈玩。但方呈家定居外地，这一年并没有回来。
　　之后，夏安安就慢慢忘记了这个“野哥哥”。
　　吃完饭，夏木栖围着火炉，听季兰和亲戚们聊着弟弟这段“出轨史”，再瞥一眼挨着门说笑的两人，内心火冒三丈。
　　他掏出手机，开始和白栀聊天，试图转移注意力。
　　众人聊完夏安安，话题就转到了夏木栖身上。
　　一个亲戚望着打字不停的夏木栖，捂着嘴笑：“小栖这是和女朋友聊天呢？”
　　另一个亲戚问：“找对象了吧？”
　　“表舅，我没对象呢。”夏木栖抬起头，望着问话的男人，余光却瞥着夏安安。
　　夏安安的脸登时苍白了几分，强颜欢笑回着方呈的话。
　　“小栖长这么俊，怎么没找对象啊？”一人问道，“在C大没碰上喜欢的？”
　　夏木栖叹息一声：“没啊，小舅你给介绍介绍？”
　　“哈哈，包在我身上。”
　　“呈哥哥，我出去透透气。”夏安安听不下去，起身快步离开了柴房。
　　“我和你一块！”方呈跟着他出去了。
　　刚出小院，就碰上了隔壁的老黑狗，摇着尾巴，威风凛凛。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近一分钟。
　　方呈走上前，压着嗓子大吼一声：“去！”
　　这狗见来者不善，后退几步，夹着尾巴跑了。
　　“安安，别怕，它看着像是找你玩。”方呈勾着夏安安的肩朝前走。
　　夏安安死要面子，两手插兜，逞强地吹着牛：“我才不怕，它要是敢咬上来，我一脚踢飞它！”
　　方呈“噗嗤”一声，捏了捏夏安安冻得通红的耳朵：“小不点还是这么可爱。”
　　夏安安被对方亲昵的动作和话语弄得害羞，垂着头不再说话。
　　“走，陪哥哥散散步。”方呈拉着他往附近的山里去，一边拿手指着一处地，“我们小时候就是在那摘梨子的，还记得吧？顺着那条小溪能走到水潭……”
　　两人走了一下午，将近晚饭点才回家，进门时，夏安安手里抓着几株草，脸上也挂着笑。
　　方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照顾夏安安，他从火坑刨出两个烤红薯，小跑过来：“安安，趁热吃，暖和暖和。”
　　夏安安把野草扔在桌上，笑眯眯地抿了口红薯：“好甜啊……”
　　一旁的夏木栖像条臭了的鱼，从头到尾都没被夏安安施舍一个眼神，他对着“相亲相爱”的两人翻了个白眼，吃味地咂咂嘴，内心默念：“吃死你！”
　　外婆家前院后院两栋屋，加起来有十来间房，但这次亲戚太多，只能互相挤一挤，夏木栖和夏安安自然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
　　夏安安找到季兰：“我不要和哥睡。”
　　“这是闹哪出？又吵嘴了？”季兰一边抹桌一边解释，“房间不够，你不和哥哥睡，就得和别人挤，和其他人睡你能习惯啊？”
　　夏安安抿着嘴想了想，和外人睡一张床，还得睡大半个月……确实不自在。
　　“好吧。”夏安安幽幽地望着季兰。
　　季兰感受到儿子的怨气，想要摸摸他的头，奈何手不干净，只能嘴上安慰：“宝宝，真没房间了，乖。”她倒也不是随意敷衍夏安安，只是她太了解这两兄弟，平常就黏成了牛皮糖，就算吵翻天也吵不散，说不定今晚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夏安安转身上楼，进了自己的卧室。
　　夏木栖正披着浴巾摁空调，夏安安依旧不看他，抱着睡衣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