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醋月光（近代现代）——芋头小鬼

　　方仪认为自己做得差不多了，和张一柯打了声招呼，走了。
　　听见卧室的动静，张一柯走了进去。
　　“你干什么？”张一柯看着满床的衣服和拖出来的编织袋，有些不耐烦地问。
　　这语气让何其越更觉心酸，他揩了揩眼角，深呼吸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我这两天会找房子的，这样你会更方便些。”
　　“你也知道啊。”张一柯嘴硬道。
　　何其越难受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想立马离开这地，他忍着泪将行李箱从床底拖了出来，加快了收东西的动作。
　　行李箱打开的那刻，包着透明塑料袋的小白包就这样掉了出来，张一柯望着脚边的包，冷不丁开口：“一个破包留这么多年，包成这个鬼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在乎呢。”
　　何其越攒了一晚上的怒气在此刻爆发，他捡起地上的包，往张一柯身上使劲一扔：“还给你，还给你，行了吧！”
　　这么扔一下哪够发泄啊，何其越又冲上去，一把撕开塑料膜，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扔张一柯身上：“都给你，都还给你！”
　　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一身，张一柯拿起腿上的玉佩，递过去，冷笑道：“这可不是我的。”
　　何其越望着张一柯手心的平安扣，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大吼道：“你这个混蛋！”他呆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张一柯有些愣，缓缓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越儿……”
　　何其越抬头，满是恨意地瞪着张一柯：“我不要你了，我要走，我走……”他踉踉跄跄起身，把床上的衣服全拢在一起，往行李箱一扔，塞得乱七八糟，合上箱子准备走人。
　　张一柯追上去：“越儿，越儿。”
　　何其越疯了似的推张一柯：“走开，你走开！”
　　“小猫——”张一柯的心被稀里哗啦的眼泪泡得酸疼，嘴是一点也硬不起来了，他把人搂进怀里，越搂越紧。
　　何其越埋在他怀里小声呜咽，两手软绵绵地打着他的后背，脑袋拼命地摇：“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
　　张一柯右手轻拍给他顺气，左手不住地摸他的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要结婚了？
　　何其越不再说话，只是哭，哭得身子一耸一耸，眼泪鼻涕蹭了张一柯一身。
　　张一柯拿了纸巾给他擦泪，再擤个鼻涕，趁对方走神时，把身份证往自己口袋一塞，然后轻声细语地说：“去洗个澡，嗯？”
　　何其越像个提线木偶，被张一柯牵到了浴室。
　　张一柯调好水温，湿淋淋的手捏住他的下巴：“能自己洗吗？”
　　何其越抿着嘴把人一推，重重关上了浴室门。
　　洗完澡，东西都归了原位，张一柯刚拆完床垫，正往床上搬。
　　何其越装没看见，也不上去搭把手，一屁股坐在书桌前，掏出手机玩起了消消乐。
　　摆好床垫，铺了床，张一柯厚着脸皮凑上去，问：“在玩什么？”
　　何其越立马熄了屏，也不说话，眼神哀怨，盯着外面的月亮。
　　他的头发丝沾着水珠，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脑袋微微仰起，露出细白的脖颈。张一柯抬手，有些迷恋地把对方身上的味道汲了个够，指尖碰碰他的头发：“我帮你吹干。”
　　吹风机刚插上电，何其越就一把抢过去，自己吹了起来。
　　这一时半会是哄不好了。
　　以前吵架，只要亲亲抱抱就能和好，现如今总不能也这样吧？张一柯真怕自己一不小心越了界，又把人给吓吐了。
　　大城市不好么？前途光明的高材生回这种地方干嘛……回就回吧，干嘛非得住这儿？把自己一颗心搅得乱七八糟的……
　　和一个觊觎他的同性恋住在一起，不难受么？
　　这几年，两人从没联系过，张一柯独自度过了无数个失眠的、饱含思念的夜晚，然后，他再也没抱希望何其越会回来，更没想过两人还会像以前一样，住在这个屋。
　　他已经完完全全，放弃了和何其越在一起的想法。
　　他甚至觉得，自己对于何其越来说，是恶心的存在，是不堪回首的过去，不然，这么黏人的一个家伙，怎么说断联就断联了。
　　那时候太年轻，想法也简单，总以为对方的爱和自己的一样，现在看来，不过是缺爱的小孩渴望亲人的温暖罢了。自己利用对方渴求的东西，硬逼着他承认这是爱情，这种威胁实在是太卑鄙。
　　也幸好他没答应——没答应这种畸形的同性关系。
　　既然把玉佩要了回去，又再没找过自己，那自己当然也得好好配合，理清这份感情，让散场更体面些。
　　散都散了，那现在又是干嘛呢？
　　张一柯是真想问问他，回来干嘛呢？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房间里的人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一柯回房，掀开被子，盯着何其越肿胀的双眼和满脸的泪痕，不解地问：“怎么又哭了……”
　　何其越在软乎乎的新床垫上滚了几圈，又闭着眼躺了一会，脑子里倏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床垫是张一柯为方仪准备的。
　　那一切就合理了。
　　难怪自己提出买床垫的时候，张一柯不说话。
　　难怪把床垫放走廊，不让自己发现。
　　张一柯用指腹擦掉何其越眼角的泪，轻声说：“不哭了。”
　　何其越内心惧怕，又急于寻求答案，抱着张一柯的胳膊顺势往他怀里一躺，仰头望着他：“床垫，给谁买的？”
　　他整个人压在张一柯身上，沉甸甸的，嘴唇紧贴着张一柯的下巴，张一柯只要低头，两人就能吻上。
　　对于这种久违的亲呢，张一柯有些无所适从，他动了动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沙哑：“看到就顺便买了。”
　　何其越躺回自己那边，扯出一个笑：“我就这么把你的新床垫睡脏了啊？不太好吧……”
　　张一柯听不太懂他的话，偏过头，问：“什么？”
　　何其越定定望着他，嘴唇撅着，泛红的双眼藏着埋怨和不甘，两人对视良久，何其越用质问的语气重复道：“床垫，给谁买的？”
　　张一柯根本受不住这双眼睛，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涌，涌得他神智不清，晕头转向。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你……”


第56章 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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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其越愣了几秒，笑了，他脸上的泪渍还没干，眼睛也是肿的，但嘴角上扬，眼神得意。
　　张一柯气自己嘴快，气自己心软，冷着脸把灯一关，睡了。
　　“哥……”何其越叫了他一声，语气都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张一柯莫名有种打比赛输了的感觉，他气急败坏地扯了扯被子，懒得搭理这家伙。
　　“哥，我想这样睡觉，可以吗？”被子里伸进来一只手，手臂轻轻环住张一柯的腰，手指将他的手扣住。
　　张一柯将怀里的手甩出去：“再折腾就给我搬走！”
　　这话现在哪还有杀伤力啊，何其越也会揶揄人了：“可我的东西都被你收回去了……”
　　张一柯不想败下阵来，回道：“那我搬走，反正马上要订婚了。”
　　何其越果然不再说话，翻了个身，安安静静闭眼。
　　次日，方仪找上了门。
　　“小越，我打火机落这了，你帮我找找呗。”
　　何其越左翻右翻，最后在沙发缝里找到了一个雕着花的银质打火机：“是这个吗？”
　　“对。”方仪笑着感谢，刚准备出门，何其越叫住了她。
　　“你抽烟吗？”
　　何其越眼神清澈，却充满毫不掩饰的敌意，方仪来了兴趣，又坐下了：“对啊。”
　　“我哥都不怎么抽烟了……”何其越眼睛转到墙角的床垫包装袋，说出的话更直白了些，“他会喜欢抽烟的女孩子吗？”
　　方仪往椅背一靠，意味深长盯着何其越的侧脸：“会啊，我觉得他挺喜欢我的。”
　　何其越垂着眼，半晌，他问：“你们谈多久了？”
　　“一年多吧。”
　　“我哥刚回家你们就谈上了？那时候我哥还没上班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不在家还这么了解张一柯，真是失策……方仪随口胡诌：“咖啡店遇见的，一见钟情，你哥和我搭讪，来要我联系方式呢……”
　　“我哥不爱喝咖啡。”
　　“他现在挺爱喝的啊……”方仪给自己打圆场。
　　“我哥追了你多久？”
　　这人一口一个“我哥”，生怕别人不知道张一柯是他的似的，方仪望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小家长”，实在是忍不住了，问：“小越，你喜欢你哥啊？”
　　被人戳中心事，何其越的脸唰的红了，他偏过头，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怎么回。
　　果然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藏不住一点事啊……方仪一屁股坐在何其越旁边，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要是真喜欢，姐姐可以让给你啊。”
　　“什么？”何其越有些生气，“这能随便让的吗？你对我哥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咯！”方仪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你要有本事把哥哥抢回去，我会祝福你们的……”她揉揉何其越的头，拎着包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哈！”再不走，就露馅了。
　　何其越追到门口：“你们、你们真的是情侣？”
　　方仪望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最后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问你哥呗。”
　　何其越没有直接问，而是对张一柯说：“方仪姐说你俩没谈恋爱。”
　　“胡说什么。”张一柯矢口否认。
　　何其越捕捉到张一柯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接着说道：“方仪姐中午来了，她告诉我的。”
　　听了这话，张一柯当即变了脸色，沉默不语。
　　他这个忙得要死的打工人，哪有时间和方仪通气啊，方仪自认为没说漏嘴，也就没将上门这事告诉张一柯。
　　“哥，你是单身对不对？”何其越扑进他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关你什么事？”张一柯只觉得这家伙动作出格，一把将人推开。
　　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何其越开心极了，紧接着就做了更出格的事，他半跪起来，亲了亲张一柯的脸颊，又吻上张一柯的嘴角：“你是我的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