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醋月光(近代现代)——芋头小鬼

分类:2026

作者:芋头小鬼
更新:2026-07-13 08:40:20

  “对不起,我只把你当好朋友,今天这顿我请你。”他走出包厢,在结账台快速付了钱。
  于庭追上来,问:“真的没机会吗?你这么多年也没找个对象,和我处着试试呗。”
  张一柯摇了摇头:“于庭,这些年真的谢谢你,你是我很好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我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快毕业了,我报了士兵计划,快递站那边,我有退股的打算,你看看你还要不要继续运营。”
  “是不是因为你弟?你喜欢他?”于庭问得直白。
  张一柯愣了下,回:“不是,没有的事,这可不兴瞎说啊!”说完,他便走了。
  于庭花了好几年,弄清自己的感情,又鼓了很大的勇气表白,他没想到,张一柯只是惊讶了几秒,便又变成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所以,除了何其越,任何人都激不起他的情绪吗?
  于庭越发怨恨何其越了。
  几天后,何其越收到于庭发来的信息。
  “小越,这玉佩看着很眼熟。”
  “是你哥的那枚吗?”
  “我在门口垃圾箱旁边捡的。”
  何其越看着照片上的平安扣,登时就红了眼。
  “是的。”
  “于庭哥,你把它寄给我吧。”
  “我哥不要,我还要。”
  “这本来就是我买的。”
  于庭拿剪刀把挂绳断开的位置剪得整齐,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人为剪断的,然后包好寄了过去。
  接着,他整理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等张一柯急匆匆打电话询问时,于庭说:“玉佩我看到了,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就问了小越,他直接要了回去。”
  于庭把聊天截图发了过去。
  张一柯回:“好,谢谢。”
  何其越收到玉佩,用湿巾仔细擦拭了好几遍。
  平安扣都不要了,还给自己钱干嘛?
  他又气又怨,把十万存了定期。
  然后,他把银行卡和玉佩都放进小白包。
  一同放进去的,还有那个老款翻盖手机,两人的合照,张一柯写的便利贴,和买菜剩下的二十三块钱。
  一月,何其越突然接到了张一柯的电话。电话响起的瞬间,何其越有些诧异,脑海里想了好几种张一柯可能会说起的话题。
  第一种是他解释为什么要扔掉玉佩。
  第二种是他告诉自己不小心把玉佩弄丢了。
  第三种是他委婉地……和自己断绝关系。
  何其越忐忑地按下接听键,那头说:“越儿,我报了士兵计划,快递站马上转让了,积的单子都得跑完,这段时间我得一直待在外地,寒假你就别大老远回家了。入伍之后,没法经常联系,你照顾好自己。”
  何其越坐在学校后山的长椅上,大风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揉了揉眼,说:“好、好。”
  是第三种啊……
  玉佩的事也没提……
  他应该都不知道玉佩到了自己手上吧……
  为什么要扔掉玉佩啊?
  可能看见这东西就烦吧……
  何其越垂下了头,脸上全然没了被人惯着的娇纵表情。
  你要一辈子都平安健康,哥。


第50章 麻薯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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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包里的几样东西,在之后的几年,何其越再也没拿出来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天一下课,他就急匆匆赶去兼职,有时候只是发发传单,有时候得骑着电动车去送外卖。
  每次送外卖,他都暗暗感叹,幸好自己提前学会了自行车。
  周末,他会在冰淇淋店站一整天,两天能赚两百多。
  晚上,坐在床上揉腿时,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一百块钱一篮的草莓,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比大腿还酸。
  大二开学选课,何其越熬了两个晚上,抢到了学院的篮球课。每节课,老师都随机组队,不到半个月,何其越就认识了全班人,还交了好几个朋友。
  其中一个人,何其越对他的印象最为深刻。
  接连好几次课间休息,都有个男生给他送水,在众人的玩笑声中,他直言了自己的性取向,表情十分坦然。大家听完,并没有多诧异,甚至还有几人送出了祝福。
  这件事给了何其越很大的冲击。在他的观念里,同性恋和错误是划上等号的。正因为是错误,所以奶奶才每日求神拜佛乞求原谅,所以何国庆会是这样的结局,所以李月茹才不要自己甚至厌恶自己。
  在那个小地方,他从没见过两个同性像情侣一样在一起,他也不相信这种事能够获得别人的祝福。
  他本来以为,同性恋会被这个世界抛弃,就像——李月茹抛弃自己一样。
  原来,不是这样的。
  不能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少,就被定义为异类。
  原来,何国庆的自私,只是因为他是何国庆,而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大二下学期,何其越加入了学校的志愿者协会,除去兼职的时间,他会跟着协会去做各种活动。有时是看望失独老人,有时是陪伴自闭症儿童。
  暑假,协会组织大家去山里支教,汽车一路颠簸,何其越晕得难受,撑着脑袋闭上了眼。
  窗帘坏了,他只能找件衣服把自己整个盖住,睡得半梦半醒之际,闷得有些想吐,他便拉开衣服半闔眼喘气。
  抬眼,看到窗外有一种花朵,边缘是白色,正中间是爆炸式散开的玫红色,何其越迷迷糊糊觉得场景有些熟悉。他想起初二那年,张一柯带自己去省会玩,两人的手牵了一路,路上也有这种花朵。他又想到,每年夏天,张一柯嫌热,不让自己抱着他,但他的手指总是会轻轻盖着自己的指尖。
  何其越眼睛涨疼,扭过头闭上眼,不愿再看那花朵。
  胃里的反酸压不住,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屋子,高烧躺在床上,撒着娇不肯喝粥。张一柯抱着自己,说楼下六岁的小男孩,生病了还能吃一大碗白米饭,又说飞哥初中找人打群架,还没动手就摔了个狗屎趴,趁何其越笑的时候,张一柯立马往他嘴里喂了一口粥。
  十九岁的何其越跟着十三岁的何其越一块笑,但是没有喝到粥,只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支教结束,何其越在车上一一查看学生送的一大袋礼物——自己编的花环、自制的贺卡、画着彩画的鹅卵石……
  同座的女生看着何其越手上的鹅卵石,说:“小越,你性格真好,适合做老师,也适合做朋友。”
  “性格……好吗?”
  “对啊,很好相处啊,小太阳。”
  何其越有些诧异,他想起小时候别扭的自己——拒绝和任何人说话,讨厌别人,更讨厌自己。
  是张一柯让他知道,原来他也可以被需要,被关心,被紧张,就算是撒娇耍泼,也能得到拥抱,只需要做自己,就能得到满心满眼的喜欢。他被爱滋养六年,才变得不再厌弃自己,才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可是,他却偏偏要质问张一柯的爱,质疑张一柯的好。
  自己这样无理取闹,这样不懂事,难怪对方连玉佩都要扔了。
  大三,何其越找了个培训机构做助教,还接了好几个私人家教,得到的工资比以前高了许多。
  他吃穿很省,有许多零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买过了,但是卡里的存款还是涨得很慢。
  有时候,何其越会想,张一柯到底做了多少活,吃了多少苦,才能把自己和他都供上了大学,还能时不时给他买这么多零食。
  他觉得几年前的自己说错了,他想张一柯的时间,远远不止一日三餐。每一次找兼职,每一次发工资,每一次被夸奖,每一次受委屈,他都会想张一柯。就连换季从行李箱拿衣服的时候,他都能想起两人在店里买这衣服的场景。睡到半夜,他也总是习惯性地去找张一柯,摸到的,却只有冷冰冰的墙壁。
  冬天昼短夜长,何其越做完家教出来,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他走进便利店,拿了一盒泡面,看到旁边摆着的麻薯面包,怔了怔,拿了个巧克力味的,然后又四处看了看,拿了个三角饭团。他抱着这三样东西在窗边坐下,拿起饭团咬了一口,然后去拆麻薯面包,吃到中间甜腻腻的爆浆夹心时,他揉揉眼睛,又闷闷地撅了撅嘴。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走过来,递给他一张餐巾纸:“哥哥,不能吃得满嘴都是哦,会被妈妈骂的。”
  “谢谢你。”何其越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我没有妈妈,但是我有哥哥。”
  他的哥哥,会接他放学,会为他拼命,会给他买一百块钱的草莓,会把最甜的椰子放在他手上,会给他的衣领挂上一个氢气球然后叫他“小孩”。
  两人在微风徐徐的傍晚,站在街边吃肉沫煎饼;在和好的深夜,靠着冰箱吃化成一团的日本生巧;在全国最高的摩天轮上,看银河似的大江;在万家灯火的夜晚,坐在山头互相依偎。
  他的哥哥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凹凸不平,右小腿上有一条细细的疤,他的哥哥满身伤痕,却给了自己一个家。
  他不可能放弃张一柯的,他早就爱上张一柯了。
  自己一辈子也离不开他的,何其越想。


第51章 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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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一柯刚进体育局那会儿,只闲了一个月,从第二个月开始,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出不完的差,还有难以推拒的相亲介绍。
  局里的人热衷于给单身新人介绍对象,张一柯相貌出众,谦逊有礼,又好使唤,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出差路上,领导时不时就掏出手机,给张一柯看女方的照片。
  拒了好几次后,领导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张一柯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这女生叫方仪,齐肩短发,戴金框眼镜,性格倒也爽快,一见到张一柯,就开门见山地说自己有个女朋友。
  张一柯松了一口气:“哈哈,真是巧了,我喜欢男的。”
  两人一合计,干脆凑成了一对假情侣。张一柯不用再费心思拒绝同事的“好意”,方仪也无需再听家里人的唠叨。
  这一回见家长实属特殊情况,方仪的爸突发心脏病住院,做完手术后,一直嚷嚷着要见见张一柯。
  方仪不敢像以前那样刺激老头子,只得求张一柯陪自己演场戏,又说之后张一柯有需要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张一柯买了些水果和礼品,照着微信发来的地址打了辆车。
  方仪在小区门口的亭子里等他:“随便吃个饭,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张一柯回:“做戏不得做全套啊!”
  方仪不急着走,掏出烟,找张一柯要打火机:“借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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