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醋月光(近代现代)——芋头小鬼

分类:2026

作者:芋头小鬼
更新:2026-07-13 08:40:20

  “没有亲戚,就直接埋了吧。”何其越已经想好,就埋在奶奶旁边。
  回到家,何其越把骨灰放在桌上,又跟着张一柯去了公安局和交警大队。
  张勇和何国庆是偷偷接的私活,结果高速路上出了事,公司的货车也当场报废。公司说接私活违反规定,出事了不在他们的赔偿范围,加上货车报废,公司损失大,又考虑到两家都只剩个小孩,最后商定货车走保险,剩下的损失也不再追究。
  两人在公安局办完了相关手续,警察对何其越说道:“你这个年龄还需要监护人,你把联系方式留下来,我们帮忙找一下你妈妈,找到后我们会联系你,或者让你妈妈联系你。”
  之后,张一柯联系了刻碑的师傅,又陪着何其越进山。师傅得第二天才能把墓碑送来,加上埋骨灰需要花时间,两人决定在乡下住一晚。
  这是张一柯第一次见到何其越长大的地方:房子是黄土筑的,表面坑坑洼洼,屋顶盖的是灰瓦片,大门很高,拱形状。门打开,霉味扑鼻而来,正中间摆放着一张木制方桌,两侧放着掉漆的长椅凳;左侧角落有一张高台桌,上头摆着观世音菩萨的坐像和一个老式收音机,已经落了灰;右侧角落是发霉的碗柜,柜门玻璃两处镂空。
  两人坐在长椅凳上歇了会,何其越就起身去外头的柴房拿了些木柴,他抱着木柴打开碗柜旁一扇发黑的木门,然后把柴放进灶台,接着从碗柜拿出一个舀水瓢,提着一个水桶从厨房左侧的竹门出去了。
  不一会,他提着一桶水进来,把灶台上半米宽的大锅洗了几遍,又从角落拿出一盒火柴,点火做饭。
  张一柯站在一旁,看着他娴熟的动作,把嘴里的软肉咬出了血。
  两人吃完饭,开始收拾床铺,衣柜里的垫被都已经发霉,何其越只能拿出一些旧衣服铺上,将就着睡一晚。
  四周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他们并排平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这几天,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何其越难过的时候,张一柯就把他的手紧紧包在自己手心。
  过了许久,何其越沙哑地开口:“哥,我好像变成孤儿了。”
  一连几天,口袋里的手机都没响过,何其越根本不确定,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妈妈,会不会来找自己。原先的三万块还剩两千,缴纳初三一年的学费和伙食费都不够,学校也不提供住宿,说不定自己会被送到孤儿院。
  张一柯侧过身,把何其越搂在怀里,轻拍他的背,安抚道:“别怕,还有我,我就是你亲哥,我不会丢下你。”
  何其越揪着张一柯胸前的衣服,小声啜泣,张一柯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在枕头上。
  这几天,张一柯都没见何其越掉过一滴眼泪,他要么挺直了背低着头,要么双眼无神一直发呆。此刻,或许是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又或许是横祸的余波终于抵达大脑,何其越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张一柯把何其越搂得更紧,右手在他后背轻轻地拍。
  第二天,安葬完骨灰,立好墓碑,又烧了一些钱纸,两人就坐车返回市区。
  刚到楼下,就碰上何其越那屋的房东,对方听说这事,立马赶了过来。房东先是安慰了一番,接着又含糊其辞地说:“小何,先不说房租的问题,你一个小孩,我把房子租给你,我也不大放心……要不你找个亲戚借住下,或者找学校申请住宿……你看这马上九月份了,有好几个家长想来看房子……要是你现在能搬,我八月份的房租全退给你……”
  何其越低着头,双手在裤子口袋上摩挲,不知如何回应。
  张一柯冷着脸接话:“他今天就搬,你把这个月房租退回来吧。”
  房东生怕对方反悔,立马掏出钱包,数好钱递给何其越,又在门口等了会,看到他们确实是在搬东西,放心地离开了。
  张一柯带着何其越收拾房间,该扔的全扔,剩下的东西都搬到了自己那屋。
  搬完已经八点多,两人灰头土脸瘫在沙发上,张一柯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大份手撕鸡和两碗米饭。
  “幸好这屋是我爸买的,你以后把这当自己家。”张一柯梳着何其越额前的碎发,温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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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两个小可怜😭


第17章 白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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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何其越的手机响了,是警察局打来的。警察说已经联系上何其越的母亲,但是对方目前在国外,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办理手续。紧接着又给了何其越一个号码,说两人可以电话沟通。
  何其越盯着纸上的号码发呆,他连自己母亲的名字都不知道,打过去应该怎么称呼?又该说些什么?说我是你的儿子?还是说你还记得我吗?对方会不会直接挂断电话?或者把自己接到身边?那自己要转学离开云城吗?对方好像结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再生孩子,那自己这样算拖油瓶吗?
  张一柯买饭回来,看见何其越蜷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发呆,他走过去,看到桌上的号码,问道:“找到你妈妈了?”
  何其越点点头:“警察说她暂时回不来,让我自己和她联系,我打过去说什么啊?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张一柯说:“要不等她打给你吧,你先在这住着,该上学上学,该吃饭吃饭。”
  “可是……我没钱啊……”何其越又红了眼,把头埋进膝盖,“要是她不打给我怎么办……”
  张一柯捧住何其越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道:“我说了把这里当自己家,要是她不打电话过来,你就一直住这,我养着你,我赚钱养你。”
  张一柯把张勇所有的存折银行卡都翻了出来,总共还剩四万出头,除掉自己的体育培训费,差不多够两人生活一年,明年高三毕业,他就可以打工赚钱。为了让何其越安心住下,他把这些全部告诉何其越,最后又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半恳求地喃喃:“我也是孤儿了,陪陪我吧——”
  何其越就这样住了下来,两人各睡一张床,白天张一柯去学校训练,何其越在家做饭等他回来。
  不知是心理压力太大,还是目睹了何国庆被抢救被火化的全过程受到了刺激,何其越开始整夜整夜做噩梦。
  梦里,何其越看见何国庆穿着丝袜趴在病床上,自己叫了他一句,他转过头,却是一张苍白的死人脸,何其越还没来得及喘气,又听见“咚咚咚”的声音,只见奶奶在病床前跪着,搓着手掌对着何国庆磕头,磕着磕着额头就出血了。何其越想要逃跑,突然就被人掐住喉咙,奶奶恶狠狠地瞪着双眼骂:“长得真像那个婊子,水性杨花,不是好东西,你这个丢祖宗脸的赔钱货,是不是也要万人骑……”
  何其越捂住耳朵拼命挣脱,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摸他的头。
  张一柯连续几天都听到何其越的惊叫和哭泣,瞧见他闭着眼睛缩成一团,眉头紧紧皱着,浑身都在颤抖,只能躺在他旁边,抱着他轻轻安抚。
  两人睡一张单人床实在太拥挤,张一柯索性把两张床合成一张,又买了张床垫,直接变成两米大床。
  天天被人搂在怀里哄着睡觉,何其越噩梦做得少了,但转眼又开始发烧。
  半夜,张一柯梦见自己抱着个火炉罐,这火炉罐还和人一样“哼哼”地叫,他热出一身汗,挣扎着起身去摸风扇开关,这才发现何其越烧得滚烫,双手捂住肚子直哼。
  张一柯连忙换上衣服背着人去医院,吊完几瓶水出来,已经有小贩支起桌子准备卖早饭了。张一柯不放心给何其越吃外面的东西,一到家就开始煮粥。
  他从没下过厨,人生第一碗白粥煮成了汤饭,等端到何其越面前,对方根本不愿意吃,张一柯又是一通哄,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喂,折腾好一会总算喝了半碗。
  何其越连着好几天都低烧,张一柯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他量体温,然后拿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白粥也煮得越来越像样。
  以前生病,何其越的奶奶在他床边随便放点吃食就出门干活了,从没有人这样抱着哄着喂他吃饭。第一次被人这样捧在手心,何其越也被纵得越来越娇气。
  “我不喝这个!”何其越看到白粥就开始耍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
  张一柯放下粥,把他掰过来:“听话,等退烧了,就给你买好吃的。”
  烧了好几天,何其越脑子不太清醒,这碗白粥让他的情绪一下就上来了,他心里委屈得不行,哽着声音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张一柯用指腹轻柔地给他擦泪,又把他抱进怀里讲训练发生的趣事,等他听得开心了,就喂一勺白粥,一碗粥吃了一个多小时。
  等何其越病好了,张一柯又变着花样逗他。要不就磨着他陪自己看电影,要不就把人拉到天台看星星,这还不够,到了半夜又骑着摩托带人兜风,车速快得让何其越一路尖叫,叫完之后,何其越终于露出了点笑容。
  何其越也知道张一柯花着心思对自己好,做起家务来更加卖力。张勇在的时候,屋里永远是乱糟糟的,两个大老爷们都不爱收拾,脏衣脏袜随地扔,也没人做饭,几个月都不见得开一次火。
  何其越把屋子从里到外清扫了一遍,沙发套和窗帘拆下来扔洗衣机转了两次,当季衣物归类摆放在衣柜,其他衣物装进编织袋往床底一塞,最后往厨房添置了一套锅碗瓢盆。
  张一柯训练完回家,看到变了样的屋子和满桌丰盛的饭菜,原地呆滞了好几分钟。
  “这屋从来没这么干净过……”张一柯揉了揉何其越的头,心里欢喜得不行。
  何其越喜欢张一柯的触碰,又拿额头蹭着他的手心。
  直到开学,何其越的手机都没响过。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并另有打算——自己在张一柯这暂住一年,等高中就申请住宿。这一年他得想办法赚点钱,到时再申请个助学贷款,读完高中应该没问题。如果自己实在没法继续读书,再打那个电话也不迟。
  何国庆留下一个金戒指和一条金项链,何其越拿着这两样金器,又加上奶奶留下的一对玉耳环,去店里卖了三千块钱,加上自己手头的两千,全部给了张一柯。
  张一柯为了让何其越心安,把钱收了下来,另存一本存折,打算以后再还给他。
  九月,两人和以前一样,早上一起上学,晚上再一起回家。
  何其越学习向来努力,如今初三更是每天挑灯夜读。张一柯从小就不爱读书,要不把作业在学校搞定,要不干脆不做,所以家里连书桌都没有。何其越只能把作业摊在茶几上,窝在沙发旁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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