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赝品（近代现代）——过季森林

　　话音未落，便也意识到了不对，咳了两声，“……着火了？”
　　程嘉栩捂住口鼻，点点头。
　　火势蔓延是非常迅速的，此刻程商绎也来不及多想，起身拿过外套，便拉着程嘉栩往门口走。
　　经过浴室时抓了两条毛巾，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打湿，一条湿毛巾按进程嘉栩手里，自己用另一条掩住口鼻，推门来到走廊。
　　浓烟比想象中更重。走廊里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能见度极低，头顶的烟雾已经聚成厚厚一层，像灰色的云压下来。
　　有房客从隔壁跑出来，裹着浴袍，惊慌失措地往楼梯方向冲。
　　两人手心紧握，掌心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被水还是汗洇湿。
　　程嘉栩被眼睛被烟雾刺得生疼，睁都睁不开，全靠程商绎拽着，快步往前走，余光偷偷瞥地面那些无序的脚。
　　两人从安全通道下去，三楼，二楼……越往下，烟气就越浓，温度也在攀升。
　　跑到二楼与一楼之间的拐角时，忽然“轰”的一声闷响从下方传来，热浪裹着火星猛地往上翻涌，整栋楼仿佛跟着震颤了一下。
　　有人尖叫，有人摔倒，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乱了。
　　程商绎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护他，一只手挡在他面前，挡住了几粒飞溅的火星。
　　火星溅到皮肤上瞬间发出细微的滋响，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
　　程嘉栩惊慌：“你——”
　　“没事，往下走。”程商绎没停，拽着他继续跑。
　　但到了一楼的安全门出口，他们被拦住了。
　　火从大堂烧上来，正门方向的火舌已经舔到了天花板上，逃生通道被倒下的装饰物堵了一半，前面几个人正慌不迭地往回退，有人大喊“出不去”，又有人喊“走后门，走后门”。
　　程商绎当机立断，拉着他转头往侧面的员工通道方向跑。
　　那边烟雾稍微淡一些，程嘉栩边跑边咳，视线被呛出来的眼泪糊得模糊，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拐过一道弯，程商绎猛地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个短小的走廊，尽头通向酒店的后门。
　　但门前的通道上横着一截烧断掉落的钢制装饰梁，压着一片坍塌的石膏板，只留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火舌正从石膏板下方往外舔，钢梁被烧得发红。
　　程商绎看了一眼，没多思考，便把他往缝隙方向推：“你先过。”
　　程嘉栩被推得往前踉跄一步，高温扑面而来。他稀里糊涂地侧过身往缝隙里挤，肩膀擦过滚烫的钢面，外套发出焦糊的味道。
　　他咬着牙往前慢慢挪，身体快要完全穿过去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程商绎还站在原地，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橙红色。他注视着程嘉栩，目光专注而平稳，无比安宁。
　　但下一秒，头顶的吊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裂响。
　　一块燃烧着的装饰板整片砸落，不偏不倚地卡在了缝隙与程商绎之间，火星四溅，堵住了程嘉栩回头看的视线，也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爸爸！”
　　眼前的一幕正好与方才梦里的场景重叠在一起，顾不得被烟熏得嘶哑的嗓子，程嘉栩高声叫喊道，同时扑回去，伸手想搬那块板子。


第75章 同生共死
　　====================================
　　然而，他要有动作，一板之隔的程商绎就仿佛透视了他的动作似的，厉声叫道：“程嘉栩！”
　　程嘉栩下意识一怔，就听他沉声道：“你先出去！别管我，听话，先出去！”
　　“不要！”程嘉栩非但没有按他所说的掉头就走，反而在回过神后上前一步，赤着手去搬那块板子，着急道，“你出来，你出来呀爸爸！”
　　他已经失去了程商绎一次，难道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徐奕也葬身火海么？
　　程嘉栩心口莫名堵痛，眼眶也发酸，用力握住板子往外搬，然而在高温的灼烤下，板子温度高得吓人，程嘉栩手掌刚摸上去立刻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他被烫的缩回手，忍着痛吹了吹，又锲而不舍地握住，不肯放弃。
　　“程嘉栩！”似乎是察觉到程嘉栩在做什么，程商绎的声音也不再平稳，急促道，“放手，听我的！我从其他地方走，你去外面等我，乖一点，别胡闹！在外面等着我！”
　　“我不走！”程嘉栩冲着那块板子喊，嗓音已经完全嘶哑，“你骗我，你骗我！……你跟我爸爸一样……别离开我！我、我……”
　　他语无伦次，朦胧着一双泪眼，四下张望想找别的路。
　　但这条短廊是单通道，除了来时被堵住的缝隙，只剩下尽头那扇通往酒店后的小门。
　　“程嘉栩！”
　　板子往下塌了一些，露出程商绎上半身来，也让他能清晰看到眼前的场景。
　　见程嘉栩徘徊着不肯出门去，程商绎又急又怒，几乎欲发火：“别在这儿捣乱，快走！走……！”
　　话音尚未落下，程嘉栩身后“轰”地一声闷响，整面天花板的石膏吊顶连带着一根烧断的木质横梁直直砸落下来，正好落在他与那扇后门之间。
　　火星四溅，碎屑飞散，焦黑的木板和扭曲的废料堆成一道半人高的墙障，将唯一的出路封得严严实实。
　　程嘉栩吓得惊叫一声，回头看去，也呆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坍塌的板子便被程商绎几脚又踹开了一小块，他半边身子钻出来，脸上身上全都是灰尘，狼狈得不像话。
　　程嘉栩听到声响转回来看他，嘴唇微微颤了颤，一点声音还没出，程商绎先咬着牙，目光越过程嘉栩肩头看见那堆燃烧的废墟，低低骂了句脏话。
　　程嘉栩却顾不得那么多，于他而言，亲眼见到退路崩塌，反而有种诡异的心安，他回身直接扑到了程商绎怀里，不管不顾地哭喊道：“爸爸！”
　　程商绎默默无言地将他搂紧。
　　“爸爸……”程嘉栩又叫了一声，这次哭腔明显更浓，两手抓着程商绎后背的衣料不放，口齿不清地哭求道，“我、我不走，让我跟你在一起吧……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求求你……让我跟你一起……”
　　他骤然失去力气般，整个人软绵绵的向下跪去，被程商绎捞起，挂在他身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求谁，在求什么，其实眼下这个情况，就是程商绎想要推开他，都已经无处可推了。
　　程商绎紧紧收拢双臂，让他能完全将全身重量依靠在自己身上，同时嘴唇贴住他的脸颊，不断亲吻安抚着：“没事的，没事的……”
　　嘴上这么呢喃地重复着，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片废墟，眼底血红一片，对着程嘉栩说：“别怕，别怕……爸爸不会让你有事的，爸爸会找到办法让你出去的……”
　　程嘉栩忍着眼泪轻轻摇头：“爸爸，爸爸……”这两声仓皇的爸爸都不知道是在叫谁，他道，“没关系的，没关系，我、我不出去也没关系，我愿意和你死在一起。之前我就……愿意。我们一起死吧，那里也不要去了……”
　　“又胡说八道什么！”然而他刚说完，程商绎立刻就微怒地打断了他。他费了那么多心思，无非是想要程嘉栩平安快乐，他怎么能让程嘉栩死在这里？
　　“你得好好活着，知不知道？我死了你也不能死，想想你爸爸，他在天之灵会想看到你去死吗？……深呼吸，别哭这么急！”
　　怀里的程嘉栩不知听到了哪句，哭得更为伤悲，快要背过气去，不住地摇着头。
　　“不是的，不、不是这样的……”他连话都说不完整，抬起脸，眼水和烟灰糊了满脸，哽咽地哭诉道，“他恨我，他恨我……是我、我叫他去死，他、他会恨我，我……”他哭得抽了口气，“我该死，我早该死了……我应该和他一起死在那场大火里，我……”
　　他找回一些力气，从程商绎的怀里微微直起身子，望着他的眼睛，眼珠来回轻转。
　　“不要管我了……”他哀哀的祈求，“让我和我爸爸团聚吧……！”
　　程商绎动了动嘴唇，迎上他那样悲戚的目光，喉口一哽，顿时难以发声，只好将程嘉栩再度揉进怀里，恨不能将他勒入自己骨血里去。
　　“怎么会恨你，我怎么会恨你……”程商绎滚烫的气息拂过程嘉栩耳畔，“宝宝，爸爸……爸爸从来没有恨过你，我爱你，我爱你……”
　　程嘉栩额头埋在他肩窝里，他已经哭得很累了，只剩下一哽一哽的抽噎。在听到程商绎的话时，还颤抖着肩膀，有一点没听懂。
　　“爸……爸？”
　　“我在，我在，爸爸在呢。”程商绎应道，“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害你一个人难过这么久……你这么小，你还这么小……”
　　程商绎不住抚摸着程嘉栩脑后的头发，越说越觉得心头苦涩。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程嘉栩有这么在乎他，他以为程嘉栩是真心要他去死的，早知道程嘉栩愿意和他殉情，早知道程嘉栩心里有过他……
　　“对不起，宝宝，都是爸爸的错，爸爸不该丢下你。”程商绎眼眶涌上热意，他滚了滚喉结，将声线里的颤抖咽下，“别怕，宝宝，这次爸爸陪着你，怎样都陪着你，咱们俩要活一块活，要死一起死。”


第76章 我很想你，爸爸
　　==========================================
　　酒店是电路老化引发的火灾，长春城建发展较早，许多电路管道都有年头了，需要定期维修。所幸酒店管理人员早有准备，在灾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及时拨打了消防电话，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程嘉栩被送往医院，他因吸入过量浓烟，被救援人员发现时，就已经陷入昏迷，同时呼吸道黏膜和皮肤也存在不同程度的损伤。
　　程商绎意识尚可，撑到护士做完入院后才晕过去。护士按照他预留的联系方式找到程逾明，程逾明睡到一半闻此噩耗，简直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这父子俩的，这俩人人都不在H市了，还要莫名其妙折磨他。
　　他痛苦地从床上爬起，订了最早一班航班赶往长春。
　　程嘉栩是轻度一氧化碳中毒，不过昏迷两天就醒来了，一睁眼就见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程逾明。
　　“哟，这么快？”程逾明见他醒来也是一怔，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去按床头铃，“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两天……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