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他决定将这些问题永久地搁置，他要活在这个社会里，就必须要接受文明的规训，想这些他会疯的。
　　“晚安。”他在弟弟的额角印上了一个给爱人的吻。
　　翌日，秦庄暮果然在腰酸背疼中醒过来，可能因为是第一次，就算没有做得很过分也还是留给他很足的后劲。不过他当然没让秦庄朝抱着或背着自己回学校，大课间也不需要主动翘掉，因为陈主任找上来了。
　　面对看起来认错态度良好的两个人，陈究学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两句就打发他们走了，让他们在下午办公室关灯以前必须将一千字检查写出来，第二天回来他要一打开办公室门锁就看见两份检查。
　　打开门正准备出去，陈究学又忽然神神秘秘地叫住了他们，用眼神示意他们把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秦庄暮有些茫然地看了秦庄朝一眼，和他重新站在了办公桌前。
　　陈究学慢悠悠地扶了下眼镜，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动，最后在秦庄朝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陈主任，”最终是秦庄朝先开的口，“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见他主动问了，陈究学也不好再拖下去，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用他最擅长的笑里藏刀式语气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眼看这三月份就要来了，你们高三的一模考试也快要到了，一模是非常重要的考试，模仿的就是上一届高考的题型，给高三学生打一个底。一模的到来也代表着高考复习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这时候就应该全身心投入，不应该再想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这一长段话明显是讲给高三的秦庄朝听的，但他一时没明白陈究学到底要表达什么：“是的，老师，我一直都有全身心投入复习。”
　　站在一旁的秦庄暮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凌晨他们的对话，悄悄替秦庄朝心虚了一下。
　　“那是当然了，”陈究学眯起眼笑了，“老师当然知道你在好好学习，最放心的就是你了。”
　　秦庄朝疑惑：“那……”
　　陈究学叹了口气：“老师们放心不下的是其他同学！经常看到那些男生女生，走得太近的，嬉嬉闹闹，都没心思学习了！所以最近和班主任们商量着，要全校上下整顿一番，赶在一模之前，正正风气。”
　　两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陈究学没讲他们两句就把他们打发走了，是因为忙着抓早恋，那神秘兮兮地让他们回来……难道是要帮忙抓早恋了？
　　果不其然，陈究学下一句就一本正经地说：“那老师也不跟你们绕圈子了哈，根据老师的观察，你们两个的班里都有这种现象的出现，这是很影响学习的，每天都活得轻飘飘的，像什么样子！你们两个都是好学生，成绩好，品行好，从来没有做过违，违……违反校规的事情，所以老师想让你们帮帮忙，见到有同学不好好学习的整天胡思乱想的，就让老师去帮助他，好吧？”
　　“好的老师，”秦庄朝在背后勾了一下秦庄暮的小指，提醒他把笑憋住，很爽快地答应了陈主任，“那我们先出去了，您继续忙。”
　　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大课间还没结束，一层楼里除了他们都是空的，秦庄暮忍不住笑出了声。
　　“哥，陈主任说我没有违反过校规，连他自己都不信吧，”秦庄暮靠在秦庄朝肩上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忽然又抬起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要是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一对情侣，估计真的要高血压了。”
　　秦庄朝也笑，抬头在他头发上揉了一下：“陈主任的火眼金睛算是白练了。”


第61章 情侣（2）
　　以教导主任陈究学为首，众班主任追随，轰轰烈烈的抓早恋行动开始了。第一对被抓住当作典型的是高三文科普通班的一对，两人都是美术生，青梅竹马，初三毕业就开始谈恋爱，纯情又不失浪漫，感情好得人尽皆知。两个人在大庭广众下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里闭门长谈，谈了快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们一起上学放学了。
　　早恋这种事是每所学校都不可能避免的，老师们也当过学生，自然知道年轻人情窦初开正常不过，所以只要不太出格，他们通常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次陈究学像是铁了心要把明里暗里所有的情侣一拍两散，先用最羡煞旁人的一对来开刀，又秋风扫落叶一样连续揪出了几对，确实起到了不小的震慑作用。
　　到高三一模成绩出来之后，往日常见的成双成对出入的学生几乎是没有了，胆大的也收敛了许多，连约会圣地小山坡都变得人迹罕至。
　　虽说打击早恋是领导交给各个班主任的任务，但是余美泽通常不会理这些事情，她只在化学课上抽出了宝贵的五分钟，再次嘱咐她的学生们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后就算把事情翻过去了，至于陈主任掀起多少大风大浪高三一班的学生都感受不到。
　　这天下午秦庄朝的物理竞赛名次出来了，指导老师和学校同时收到消息，老师还没来得及跟秦庄朝报喜，陈究学就兴高采烈地把一楼的荣誉墙收拾干净了，还通知文印室赶紧把喜报做出来。
　　物理课代表闯进教室的时候秦庄朝正在向数学老师请教问题，刚好有了一点思路，就被他的喊声打断了。
　　“朝哥朝哥你还问什么数学，赶紧去广安海大读物理吧！我看你准没问题！”
　　秦庄朝抬起头，看向一脸兴奋的课代表：“什么？”
　　“物理竞赛结果出来了，”物理课代激动得仿佛要昭告天下，就差手里拿个麦了，“朝哥你拿了全国第十八名，十八名！打破我们学校最高名次的记录了！”
　　这话说出来，周围的同学纷纷“哇”的一声炸开了。“我记得之前咱们学校最厉害的是一个两年前毕业的学姐，当时高三的物理竞赛得了二十四名，但还是在自主招生第一轮被刷下去了。”坐在第一排第一个的男生说道，“广安和海大都没要她，最后是自己高考考上去的，现在好像在做天文相关的研究。”
　　坐在他隔壁的团支书一拍手掌：“但是进了前二十就不一样了，竞赛虽然只是做题没有实验，但是考的范围很广，主观题就非常考察实验素质，是个很重要的评判标准，如果进了前二十，那就代表各方面能力基本都被认可了。”
　　同学们再次发出了一声感叹。
　　秦庄朝看了一眼身边脸色变了又变的数学老师，有点无奈地笑道：“这才到哪里，你们说得好像广安或者海大给我发录取通知书了一样，高考没过数学还是要学的。”
　　一旁的杨连鹄“嗨”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这不就是四个月以后的事，现在提前想象一下也完全没有问题。我们这里还没出过通过广安大学自主招生的人才，我看这次你机会大得很。”
　　“读物理了也还得读数学，”没等秦庄朝说话，数学老师就慢悠悠地开口，“别想着读了物理就能逃过数学。”
　　全班人立刻噤了声，物理课代表这才猛然意识到数学老师还站在讲台上，心想完蛋了刚刚那句话冲出口，怕是没好日子过了，一模的数学他还发挥得一般般……
　　“上了大学你们就会发现，各个学科都是相通的，要想真正做到各方面能力都达到水平，就必须学会融会贯通，生活上也一样。”不过数学老师看起来没有小气到要追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语重心长地说教起来，这是他非常擅长的环节。
　　扯着扯着就把下课时间扯没了，距离周测开始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学委急急忙忙从办公室里把最后一份试卷拿过来，总算赶在开考前发了卷子。
　　两个半小时一会儿就过了，卷子交上去之后班里的人都背上书包陆陆续续放学了，秦庄朝正弯腰拿书，还没直起身就听见后门有人用不算大的声音喊了声“哥”。
　　不止他一个人回头看，周围好几个人也向后门看过去，外面走廊也有经过的人往这边好奇地望，秦庄暮立时有点紧张，他第一次上来找秦庄朝，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喊哥，招来不少目光。
　　“怎么上来了，”秦庄朝瞥见他攥住外套的手，笑了一下，走过去碰碰他的后脑勺，“不是半个小时前就放学了吗？”
　　秦庄暮镇定下来，微微抬眼看他：“是早就放学了，但是今天老师发了你们的一模题让我们试试，等你的时候我做了两道，卡在了第二问……我想把它做完再回去。”
　　“可以啊，”秦庄朝点头，“你们教室里有人吗，我们班……还有同学会继续自习，我下去教你吧。”
　　“好啊，”秦庄暮有点开心地应道，“那我下去等你。”
　　傍晚时分，高一高二的教室基本上都是空的，只有高三还有好几个教室亮着灯，都是一些学生自愿留下来自习。原本为了学生安全学校是不允许他们在放学后还留着的，毕竟很多老师在这个点都下了班，但是后来很多高三学生联名上书，学校才同意他们留到夜里九点，条件是家住得近。
　　不过规定是这么规定，不少人也没遵循，住得稍微远些的也有放学时间不回家的，并且这项规定是针对高三学生，高一高二一律不准放学后还在学校逗留，否则通报批评，这也不见得高一高二的就会乖乖听话。
　　“又违反校规了，”站在一堆的开关前，秦庄暮犹豫着要不要开灯，“怎么办啊，哥，开灯的话很有可能被巡过来的保安看见，到时候就知道这班里有人了。”
　　秦庄朝借着门外仅存的一点亮光看着秦庄暮的眉毛，把那点小小的褶皱抚平了：“没事，我能留下，要是被发现了就说你是等我放学的就好了，反正也没规定高三留下来自习的学生只能在自己的教室。”
　　“那好吧，”秦庄暮把半间教室的灯都打开，掩上了教室门，拉着秦庄朝坐到自己座位的隔壁，“哥你帮我看看这题。”
　　秦庄朝拿起那道物理大题，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你看这条公式就没用对……初动能和末动能都算对了，但是你漏了这里还有一个变量……”
　　一道小问不用讲很多秦庄暮就差不多明白了，他拿了秦庄朝的试卷来看，对比半天觉得秦庄朝的思路比自己的清晰太多。
　　把两道题都弄懂了，实际上也没过去多少时间，他让秦庄朝把椅子拉过来一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教室两边的窗帘都只拉了一半，风从一侧吹进来，厚重的布料跟着微微摆动，书桌上的课本也被风翻了几页。
　　“饿不饿，这么晚了，”见他撒娇，秦庄朝问他，“今天很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