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相融（近代现代）——蔺渔舟

　　这晚秦庄暮没有陪着秦庄朝学习到深夜，而是在十一点半就打着哈欠准时躺上了床。平时他习惯抱着秦庄朝睡，今天因为身边空荡荡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能开口让秦庄朝陪自己，只好皱着眉在脑海里催促自己快点入睡，一定要在十二点到来前睡着。
　　坐在书桌前的秦庄朝默默看着他闭着眼翻身，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过一本书坐在床头，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半进入睡眠状态的秦庄暮没了完全清醒时的顾虑，习惯性地往旁边的人靠近，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他再次回到了当年在梦里见过的医院，不需要看复杂的指示牌就能熟门熟路地爬上七层的楼梯，推开妇产科的门，找到那个吸引着他向前走的小婴儿。
　　这个梦的诡异之处在于，他拥有上一次做这个梦的全部记忆，不需要思考就会顺着身体本能重复上次在梦中做的事情，所以他很自然地又一次伸出手想要掐住婴儿的脖子。
　　“你不该出现，”秦庄暮面无表情，低声对婴儿说，“不出现，就没有那么多痛苦。”
　　还没接触到婴儿白嫩的皮肤，突然就有另外一双手出现在了视线里，缓慢地、试探性地捧住了小婴儿的脸颊，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宝物。
　　但秦庄暮自己感受不到突然出现的手，他看见那双手穿过了自己的手掌。
　　他静静地看着，那也是一双属于小孩子的手，白白胖胖，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像藕节，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婴儿的脸蛋，婴儿眨了一下眼，那双小手又碰了一下，婴儿笑了起来。
　　秦庄暮有些惊讶地愣住了，顺着白白胖胖的小手看过去，见到一个一岁多的小孩子站在保温箱外面，跟着婴儿一起开心地笑了。
　　景象开始变得遥远、模糊，秦庄暮一直在愣神，好像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脑中一片空白，直到紧闭的眼睛被第一缕照进来的阳光刺激到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梦，现在醒了。
　　梦里的医院是冷的，但此刻他的身上无比温暖。
　　天没亮就醒过来的秦庄朝收紧了圈在秦庄暮腰上的手臂，用嘴唇蹭了蹭他裸露出来的后肩。
　　“早上好，”晨起的声音略带沙哑，“今天天气也很好。”
　　秦庄暮动了动，悄悄笑了一下，稍微抬起脚掌往后碰秦庄朝的脚踝，没睁眼：“早上好啊哥哥。”
　　秦庄朝贴在他皮肤上的嘴唇没忍住弯起了一个弧度：“天亮了，迟到了。”
　　突如其来的话把晨起时特有的温馨气氛都打破了，秦庄暮瞬间睁开眼，反射性地就要掀开被子坐起来，又被秦庄朝摁住了。
　　“反正都迟到了，”秦庄朝翻身撑在他上方，笑着亲他，“干脆把
　　第一节课翘了。”
　　“嗯……”四片唇瓣贴在一起又分开，再贴在一起，秦庄暮感觉到身上的人某个部位在静悄悄抬头，自己的也瞬间有了反应，顿时窘迫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胡乱地把秦庄朝推开。
　　推在自己肩上的手软绵绵的根本没有使上劲，秦庄朝也有些头脑发热了，用拇指的指腹抹了一把秦庄暮泛着水光的嘴唇，捏住他的下巴再次吻了过去。
　　这是我的。
　　秦庄朝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膨胀、发软，像树上掉落的苹果陷入湿软的土壤，回到了给予他一切生命所需的本源之地。
　　“哥哥……”秦庄暮也尝试过反过来主动索吻，吻到一半脖子就累了，只能躺平接受秦庄朝的引导。终于被放开了，他抓着秦庄朝的手臂微微喘气，把让人愕然的梦境、上课迟到之类的事情抛诸脑后，看着秦庄朝写满情动的脸，用膝盖碰了他一下。
　　秦庄朝闭上眼，一手托住他的膝弯，嗓音里带着被压抑的情欲，看起来十分柳下惠：“睡前运动还是留到睡前进行。”
　　“哦。”秦庄暮憋住了笑，手臂搭在哥哥的脖子上把他往自己身上压，“那躺一会儿，躺一会儿就消了。”
　　呼吸交错，秦庄暮玩心忽起，手指一下一下揉捏着秦庄朝的耳垂，忽然觉得把哥哥抱在怀里又是另一种满足，他贪恋他的怀抱，他也需要他的怀抱。
　　“……还是起来吧。”眼看
　　第一节课上课时间要到了还是没下去，秦庄朝拍了拍秦庄暮的腰撑起身，顿了一会儿又俯身在他锁骨上亲了两口。
　　秦庄暮脸热：“……哦。”
　　一整天的课上得神思恍惚，秦庄暮一直在走神，根本不知道“秦庄朝和秦庄暮两兄弟一起翘课被教务处老师抓住”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尤其百日誓师大会上所有人都认识了秦庄朝，现在又知道他有个同样长得好看成绩又好的弟弟，好奇心重的甚至故意来回经过他们班往里瞟。
　　下午两个人一起被叫到教务处挨批评，有三五个女生在转角处明目张胆地看，秦庄暮完全没留意，觉得跟哥哥一起被罚写一千字检讨实在是一个新鲜的体验，又想到迟到的真正原因，看着一脸严肃的陈主任忍不住想笑。
　　他一直属于那种油盐不进的学生，表情永远是冷漠或者烦躁的，常打架，偏偏成绩又很好，打架之后态度也十分良好，就是从来不认错，解释一通打架的原因就完了，而且每次打架的缘由都非常正当，让老师无法反驳。
　　这次却十分反常，秦庄暮一进来就抢着解释为什么迟到了整整一节课，主要原因在他，而秦庄朝是被他连累的。
　　陈究学在反光的镜片后面眯起了他的小眼睛，忽然意识到哥哥秦庄朝似乎是唯一治得了秦庄暮的人，后悔自己怎么最近才知道他们原来有一层亲兄弟的关系。
　　领了一千字检讨的惩罚，两人不到十分钟就被放出来了，也根本没有被批评后的沮丧或者懊恼，神色如常地放学，让不少同学感慨学霸好就好在可以用成绩堵住教导主任的嘴。


第59章 生日（3）
　　晚上八点，秦庄朝把碗洗好，从冰箱里把占了大半位置的蛋糕拿出来放到玻璃茶几上，等被他赶去洗澡的秦庄暮磨磨蹭蹭从浴室出来，他已经把十六根蜡烛在蛋糕上插了一圈，用打火机分别点燃了。
　　秦庄朝把灯“啪”地关上了。
　　秦庄暮还是很紧张，坐在沙发上感觉手脚发软，他这是真的要……过生日了。
　　抬头一看，跳动的烛火晕出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把秦庄朝的眉眼映得深邃立体，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深情。
　　秦庄朝低头把蛋糕转了一百八十度，让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面向秦庄暮，他一眼就看见上面写着的“小暮，17岁生日快乐”。
　　“蛋糕上只有十六根蜡烛，还有一根在这里，”秦庄朝从旁边的袋子里取出一根比普通蜡烛大一号的蜡烛，郑重地插在蛋糕的中央，“这其实是个小烟花。”
　　在一旁的空气中试了两下打火机没有问题，秦庄朝一手拢住火苗，点燃了中间的小烟花。
　　引信很快就被烧掉，小支的烟花开始噼里啪啦地燃烧，在黑暗中迸发出耀眼的火光，连周围的烛光都显得黯然失色。
　　秦庄暮眼眶发红，穿过燃起的火花与秦庄朝四目相对。
　　他听见他哥哥这样说：“你十六岁的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是一个转折，也是新的开端，烧掉这支代表第十七年的烟花，哥哥希望从此以后你人生的每一年都像这样绚烂。”
　　说这话时秦庄朝的眼神和当时在蛋糕店里让他改变主意的眼神一模一样，像一潭湖水一样深沉，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被偏爱和纵容包裹着。
　　他是被云层抛弃的水滴，落在了秦庄朝的湖里，迸起一片星云与烟火。
　　一颗一颗的眼泪就这么从秦庄暮的眼眶里掉下来，烟花烧尽了，他才哽咽着喊了一声“哥哥”。
　　秦庄朝绕过茶几蹲在他身前，自下而上地看他，一步步将他的不安敲碎：“你不需要对自己的出生感到怀疑，我才是要感谢上天在十七年前把你带到这个世界，否则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小暮，你的出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他捧起秦庄暮被眼泪浸湿的脸：“生日快乐，我的光。”
　　秦庄暮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从沙发半跪到地上，搂住他的脖子泣不成声。
　　“可能你还不太反应得过来，也不太相信，但是总有很多的人因为你而有了不同，像晁子然，像喜欢你的学委，还有根本不知道你因为他打了一架何立铭。”越说秦庄朝的心就越疼，“更重要的是，你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既然你喜欢我，那又何必去怀疑你自己。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最无可替代的。”
　　创伤无法一夜愈合，过往不会从生命中消失，掩埋或者放任都只会令伤口发脓溃烂，只有直面它，才有机会解开他。
　　心病还须心药医，秦庄朝会是他的良药。
　　蜡烛快烧到一半，哭够了以后，秦庄朝一点一点把秦庄暮脸上的泪痕吻掉，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许个愿，好不好？”
　　秦庄暮很乖地点了一下头，十指交叉握拳抵在下巴上，花了二十秒才把这个愿望许完。
　　“许了什么这么久。”秦庄朝理了理他凌乱的额发。
　　“不说，”一开口秦庄暮都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小小地吓了一跳，“说了就不灵了。”然后又狡黠地补充道，“你可以猜一猜，不过猜对了我也不说。”
　　“你这么说，我肯定猜会跟我有关系。”
　　“废话……”秦庄暮小声道，“但我还是不会说的。”
　　秦庄朝亲了一下他的鼻尖：“好，那就不说，吹蜡烛吧。”
　　两个人同时朝着蛋糕吹气，“呼”的一下，十六根蜡烛同时熄灭，室内瞬间一片黑暗。
　　从光亮一下子变到黑暗，眼睛还没太适应，秦庄暮摸索着攀上秦庄朝的肩膀将他推到沙发上，跨上去迷恋地亲吻他的嘴唇，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放开。
　　秦庄暮轻喘着气趴在秦庄朝身上，后知后觉自己有点猴急，生日的程序还没走完呢，就小声地说自己想吃蛋糕。
　　秦庄朝闷着笑，胸腔一下一下地震动，什么也没说，顺着这个姿势将他抱起来，走去开灯。
　　屋内又瞬间明亮起来。
　　秦庄朝把蛋糕上的蜡烛一根一根拔掉，再握着秦庄暮的手在蛋糕上切下了第一刀。
　　一磅的蛋糕看起来还是有些大，两个人可以吃到明天晚上当夜宵。秦庄暮切了一大块给他哥哥，特地把点缀的桃心黑巧克力放上去，白巧克力做的生日快乐牌则放到了自己的碟子里。
　　秦庄朝看着桃心巧克力笑：“你给我这么大块蛋糕，怎么吃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