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近代现代)——祁红美式

分类:2026

作者:祁红美式
更新:2026-07-11 06:32:52

  “那就这样吧,没事了。”任驰宇道。
  方知道:“好。拜托了啊任老板,有事多联系!”
  任驰宇叹了口气,心累道:“好。”
  任驰宇放下一桩心事,立刻觉得肚子饿了,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从陈秋房间离开时,直接带走了他的房卡,此时光明正大地刷卡进了隔壁房间。陈秋还在睡,并且毫无醒来的迹象,整个房间的光线、气味、声音,都形成一种助眠的氛围。
  任驰宇径直走到窗前,“刷”的一下拉开窗帘,让房间里亮起来。但陈秋还是没醒,把脸往枕头里埋,只露出散乱的头发。
  任驰宇把枕头从他怀抱里抽走,拍了拍他的被子,说:“起来,吃饭。”
  莫澄秋被叫醒了也没有起床气,愣愣地在床上坐了两分钟,发呆,然后就掀开被子,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跟任驰宇去吃饭。
  酒店的早餐已经结束了,任驰宇不想吃炒菜,还是想吃点汤汤水水的,当作早餐,于是熟门熟路地去草坪正对面的店里吃沙县小吃。
  莫澄秋起床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像是语言功能还没开启。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太丢人了,他很想假装失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昨晚的事,你都记得吧?”任驰宇点完单,坐下来就问道。
  “……”莫澄秋点了点头。
  任驰宇道:“说话。”
  莫澄秋无奈道:“记得的,昨晚麻烦驰哥了。”
  任驰宇道:“不麻烦。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莫澄秋摇了摇头,说:“没有,都好了。”
  任驰宇问:“那么昨晚是什么情况?你经常做噩梦?还是因为昨天爬山,和睡前的山难纪录片?”
  任驰宇连借口都给他找好了,莫澄秋顿了顿,很诚实道:“我最近经常做噩梦,不过回云南以后,昨晚是第一回。”
  任驰宇皱了皱眉,莫澄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别问我梦到了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情,醒过来就好,我已经习惯了,对日常生活也没什么影响。”
  任驰宇看他不想多说,也不追问了,说:“行吧。”
  他补充道:“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不舒服,想找人聊聊,可以跟我说。要是像昨晚那样,单纯想找个人抱着,解解压,我勉强也可以。”
  莫澄秋回想起昨晚的情景,羞愧难当,脸颊和耳朵都红了,咬着牙不说话。任驰宇存心逗他,笑着问道:“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什么。”
  莫澄秋干巴巴道:“昨晚是个意外,我不会再那样了。”
  任驰宇笑得更开心了,道:“瞧你这话说的,跟个渣男似的。”
  莫澄秋抿了抿嘴唇,不肯再吭声了。他心中羞恼,冲淡了难得表露脆弱的尴尬。


第15章 Day6
  下午,天气更加阴沉,在村里的草坪上,只能看到近处绿色的山坳,后边的缅茨姆峰和五冠峰都隐藏在浓浓的云雾之后。平地起了一阵风,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感觉。
  “是不是要下雨了?”莫澄秋站在草坪上,问道。
  任驰宇眺望着远处的山,道:“海拔高的地方已经在下雨了。明天去采菌子吧?”
  “嗯?”他话题跳得太快了,莫澄秋一下没反应过来。
  任驰宇理所当然道:“下了雨,山里菌子长得又快又好。明天去采点吃吃。”
  “这个……吃野生菌子很容易中毒,严重的情况下会对肝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乃至引发器官衰竭和死亡。”莫澄秋委婉地劝退。
  任驰宇转头看他,带了点匪夷所思的神色,问:“你真的是云南人?你没吃过野生菌子吗?”
  莫澄秋摇头,说:“我外婆以前在卫生院工作,她见过有人中毒死掉,不让我吃这些。”
  任驰宇忍着笑,道:“好吧,那你就帮我采菌子,然后看着我吃。如果我中毒了,麻烦你送我去医院,把我吃的菌子给医生看,谢谢。”
  莫澄秋仍没有放弃,道:“自己摘菌子太危险了,如果一时不察,认错了菌子的种类,或者加工中出了一点问题……”
  一滴雨落下来,正巧落在莫澄秋的鼻尖上,骤然打断了他的发言。莫澄秋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天,道:“真的下雨了。”
  任驰宇双手插袋,站在原地没动。雨丝渐渐密起来,莫澄秋拉起了冲锋衣的帽子。这里的雨比城市干净,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愉悦的负离子,和不远处森林古木的清香,站着淋一会儿小雨确实挺舒服、挺有情调的。
  可是雨逐渐变大了,莫澄秋见任驰宇仍站着,没有移动的意思,忍不住问:“我们要不要回去?”
  任驰宇眼里带着笑,道:“哦,好啊。我就是想淋会儿雨,看看你这件冲锋衣的防水性能。”
  莫澄秋没什么脾气地伸出手臂,两人一起低头观察,只见袖子上的水珠汇聚到一起后随着重力滚落下去,防水性能显然还不错。
  任驰宇满意了,心想之后带他去山里玩,天气多变,就算遇到下雨也不用担心了。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泡在酒店边上的咖啡馆里。
  莫澄秋很久没有这么大段的空闲时间,不需要看工作相关的内容,也不会被一个电话叫回去上班,简直不知道要做什么了。他接着昨晚的进度,看了会儿普洱纪录片,又困了,不知是体力透支尚未恢复,还是这个纪录片的问题。
  一个下午消磨过去,任驰宇回房间拿了两瓶葡萄酒和两袋巧克力零食,带陈秋去巴桑家吃晚饭。
  巴桑家住的是传统的藏式民居,由木头、石头和泥土建构而成,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藏式火塘,火焰终日不息,上方悬挂着被熏成乌黑的铜炉,酥油茶的醇厚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窗檐和梁柱上绘满了彩绘,但褪去了鲜艳的色彩,显得古朴厚重。昏暗的光线下,墙壁上唐卡佛像永远慈悲地注视着人们的世俗生活。
  他们在火塘边坐下,分享食物和酒。巴桑家四个小孩儿,最大的十六岁,一听到任驰宇说想要进山采蘑菇,眼神立刻亮了,拍着胸膛表示“包在我身上”,于是他们约好早上七点,在草坪上的白塔边汇合,一起进山。
  莫澄秋被原始森林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有点打退堂鼓,晚上回酒店的路上试探道:“驰哥,明天你们去采菌子吧,我想在村庄里休息。”
  “那不行。”任驰宇不假思索道。
  他陪朋友喝了点青稞酒,没醉,但整个人都轻飘飘地,伸长了手,一把勾住陈秋的肩膀,把人带到身前,压着他的脖子和肩膀,道:“我得看着你,不然你又跑到哪个林子里去,我找不到你了,怎么办?”
  任驰宇下手没轻没重的,肌肉密度又特别大,莫澄秋被他压得差点一个踉跄,涨红了脸,据理力争,道:“我不会乱跑的,我就呆在酒店里,等你。”
  “不,”任驰宇收紧手臂,道,“你在我这儿信誉度为零了。我走到哪,你都得跟着,在我眼皮子底下才行。”
  “好吧好吧。”莫澄秋挣了挣,没挣开任驰宇的手臂,心如死灰地认了,拖着个大型挂件,一步步往酒店挪。
  任驰宇见他听话,心情就很好,解释道:“之后还要去走神湖和冰湖,强度更大,你得先适应适应。”
  莫澄秋硬着头皮答应:“好。”
  这次进山,莫澄秋吸取经验,没再背无人机给自己增加负重,听说路上没有补给点,包里放够了水和食物,还长了脑子,带上了登山杖——他去走神瀑时出门忘拿登山杖,爬坡时一度非常后悔。
  任驰宇走出房间,看他这么装备齐全、严阵以待地等在酒店大厅,愣了愣,道:“我包里给你装了水和吃的。你就不用背包了吧。”
  莫澄秋不好意思让别人替他背物资,任驰宇说:“等会儿你背蘑菇吧。巴桑说要借给我们一个篓子呢。”
  任驰宇的包里不知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像座小山,看起来就很重。莫澄秋答应了,但不太放心道:“我们轮流背包也可以。”
  任驰宇笑了,道:“看不起谁呢。放心吧,轮不到你背包的。”
  巴桑的儿子果然带了两个篓,几乎有半个人高。还带了一条狗,那狗是黑色的,只有眉毛处有两簇土黄色的毛,炯炯有神的样子。他们和狗交流了一会儿感情,一起进山。
  今天虽然放晴,但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森林里的泥巴路非常湿滑。
  他们的终点是尼色牧场,一路上的原始森林比神瀑那里的更加高大浓密,不过因为身边有可靠的同伴和狗,莫澄秋再也不会觉得树木阴森恐怖。
  巴桑的儿子从小在村子里长大,进山就像逛花园一样,认识每一棵树,也知道哪些树下会长菌子。他们一边走一边捡,走了四小时,才穿过丛林。
  之前一直低着头找菌子,此刻眼前骤然开阔,尼色牧场的绿色草甸在脚下铺开,一抬头,将军峰巴乌八蒙仿佛一把出鞘的冰剑,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
  那整座山峰由巨大的灰色岩壁和坚不可摧的冰川构成,棱角分明,线条刚劲。山腰间几条巨大的冰川以凝固的姿态向下奔流,在岩壁上刻画出深蓝色的冰裂缝。
  这个距离,比在神瀑时面对五冠峰还要近,甚至能看到有风掠过,卷起雪坡上的缕缕雪尘。离山越近,越能领会山的宏大与永恒,并反观个体的渺小与短暂。
  牧场里有小木屋,任驰宇熟练地生起火,从包里拿出锅子,开始煮泡面。莫澄秋原本在屋外欣赏美景,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被勾进屋子里,眼巴巴地等面煮软。
  此外,任驰宇还带着香格里拉买的牦牛肉干,浸在面汤里,不那么硬了,香得很。三个人稀里呼噜地吃了一锅面,连狗都分到了一块肉干,无比满足。
  吃完饭,小孩儿和狗又钻进了林子找菌子了。莫澄秋背的篓已经装了一大半,他基本都是跟在小孩后面捡的,但难免有漏网之鱼。任驰宇把篓子里面的蘑菇通通倒出来,逐一检查,果然挑出三朵毒蘑菇。
  等小孩和狗回来,他们就往回走。返程比去程快得多,下午三点出头,他们就回到了村里白塔边。
  他们三个人一条狗,两个人还背着高高的箩筐,实在很显眼。有的游客凑过来看他们背的是什么,见是形形色色的菌子,好奇地问:“这有毒吗?能吃吗?”
  小孩儿自信道:“没毒,煮熟就能吃!”
  又有两三个游客围过来,很心动地问:“那你们这些菌子,卖不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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