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近代现代）——李书锦

　　沈钰是看不出来男主凭什么，但剧本就是这么写，小助理说可能是这样更容易引起观众的讨论。
　　演员到齐，确认走位后就开拍了。
　　沈钰全程就是一块背景板，谁说话就看着谁。当然他没有台词也有极细微的表演，例如眼神戏和微表情。
　　虽然他不是科班出身，但演技就是刚好六十分过得去，属于不惊艳也不会拖后腿。苦竹这个角色最重要的就是颜值和气质，而这两项沈钰正好最拿手。
　　这天。
　　关知雅从海城来到片场，听说沈钰在拍戏，拄着手杖就过去了。
　　他坐在导演身旁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监视器，其中一台机位正对着沈钰的脸，这场戏沈钰要因为玉婵诛心的话落泪，等玉婵负气离去后，室内就只剩下沈钰。
　　之前关知雅只见过苦竹不会动的照片，眼下是他第一次见沈钰饰演的这个角色真正活起来，那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他见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沈钰，墨发披散，莹白的衣衫像披了件月光做的衣服，如珠如宝。
　　刚被心上人伤了心，此刻苦竹的身影分外寂寥，镜头拉近，苦竹的面庞忽然像出现裂缝的面具，嘴唇一撇露出深藏其下的委屈，凝在眼眶里的泪珠从眼角滚落，顺着白皙的脸庞滑到下巴尖。
　　关知雅默默看着那滴泪，心里有种很奇怪的冲动。
　　“卡。”
　　宁向海及时喊卡。
　　监视器里刚还在委屈掉眼泪的人立即露出个自信又得意的笑容，“导演～我演得怎么样？绝不绝美？”
　　关知雅听得眉心一紧。
　　宁向海哼笑，对着手里的对讲机说：“厉害厉害。”
　　关知雅起身淡淡看了宁向海一眼，从监视器走出来，却不是往沈钰在的方向走。
　　沈钰也不知道他来了，就是提着拖地的长袍脚步哒哒地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关知雅的背影。
　　“啊！”
　　活像猫见了鱼，沈钰眼睛亮得发光地冲下台阶，手臂一伸就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关知雅，“抓到你了！”
　　关知雅倒没有挣扎，就是脸上的淡色减了许多，微微偏过头说：“抓我做什么？我看我来不来你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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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总：别抓我，去抓你的导演（敢抓一个试试）


第20章 
　　这话里的别扭实在太明显了。
　　沈钰心下疑惑，歪过头好奇地看他的脸，又看不出什么异样。关知雅平时就这表情，眉眼淡然，一座活火山在他面前喷发他可能都不会动一下眉头，实在很难看出他现在到底算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
　　“我怎么了？”沈钰松开手臂，绕到关知雅面前，没忘了他刚才好像要走的样子，“你来了怎么不叫我？现在又是要去哪？”
　　“你在拍戏。”关知雅淡淡解释，“没去哪。”
　　“可是导演喊卡了你也没叫。”沈钰有一点在意，如果他没出来或是出来了没看到关知雅，那这人不就走了吗？
　　什么意思？到底干嘛来的？
　　沈钰看着他眨了眨眼，主动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柔声问：“吃饭了吗？”
　　拍摄现场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在看，沈钰的眼里却好像只能看见他一个。
　　这种极致的专注让关知雅深感愉悦。
　　他摇头说：“还没有。”
　　一下飞机就坐车来片场，酒店都没去，确实没时间吃点东西。
　　不等沈钰提，宁向海已经走过来说：“沈钰，你可以去休息了。”
　　说完他看向关知雅，礼貌询问今天的晚餐安排。
　　这部戏最大的投资人到，于情于理他作为导演都该出面招待，叫上编剧、制片人、一众主演和关知雅吃饭。
　　如若不是他能确定关知雅就是来找沈钰的，最好给两人独处的空间，此时他都该放下拍摄，带关知雅整个拍摄场地转一圈，说明一下剧组现在的拍摄进度，哪里钱不够也好提一提，多拉点制作经费。
　　果然，他只提了一句就见关知雅摇头，“你们忙，我只是来看看他。”
　　两人离开后，制片人和编剧才收到消息匆匆赶来。
　　听说宁向海没约到关知雅吃饭，制片人急得直拍大腿，“哎呀！拉经费的好机会啊！你怎么就放他走了？！”
　　宁向海无奈道：“你什么时候听过关总亲自去片场？他为谁来你不知道？想触霉头你自己去。”
　　哪怕是大投资的电影，不管导演和编剧有多大咖，请来的演员有多大牌，关知雅都没去过片场探班。这就不是一个想见就能见的主儿。
　　制片人心里也清楚这尊大佛冲谁来的，但心里还是无法不为这错失的机会疼得腰子抽抽。
　　在他们这一行谁不想跟关知雅吃顿饭聊几句？这人指头缝漏一点都够盘活一个S+级制作，要是能多拉点经费预算，这部剧后期制作就能放开手脚。
　　想到这制片人心痒难耐，兴冲冲走了，“不行，我还是得看看去。”
　　宁向海没拦住，伸手推了推编剧，“看看去，人家如胶似漆他凑什么热闹。”
　　编剧很快就跑远了。
　　宁向海摇摇头，转身往监视器走，扫了眼在场的工作人员，说：“拍了照的自己删，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另一边，拉着关知雅走的沈钰心里就惦记快点带他去休息，好给他找些吃的。路上怕他热还从小助理那拿来了小风扇对着他脖子呼呼吹，“关总，快到了，走到大路上就好了。”
　　关知雅腿脚不便，拄着手杖走根本走不快，他又是个性子稳的，心里并不着急，还有心观察起拍摄场地，说：“这里蚊虫很多。”
　　沈钰的眼睛顿时像雷达一样开始扫射，看到一只伸手就抓，“关总放心，我不会让蚊子咬你。”
　　关知雅看他专心对付蚊虫的样子，说：“是你要小心。”
　　细皮嫩肉，像奶油捏的人，在这种地方可想而知有多吸引吸血的蚊虫。
　　沈钰听他是担心自己，脸上露出笑，说：“不怕，剧组给我送了好多驱蚊水。”
　　剧组的房车都停在外面大路的路边上，一共四辆。除了女主苏敏敏是自己带来的房车，男主、导演，以及沈钰都是由剧组租车配备。
　　在剧组这种等级划分极其分明的地方，向来是主角有主角的待遇，配角有配角的待遇。大腕和红人都得捧着，不仅吃的跟别人不一样，连休息都注重舒适和隐私。
　　原本按常理，以沈钰配角的身份和他没有什么名气更没有什么腕的咖位，是轮不到他有房车的，否则无法突显那些主角大牌的特殊性和特权地位，这跟颁奖礼底下的座位安排一样，有它不能乱的规矩，是写在合同里的。
　　但规矩不规矩的，在真金白银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怠慢了金主的宝贝疙瘩，人家打个电话远程告状，金主撤资了他们上哪哭去？
　　横竖不过多一笔租车钱，该省省该花花，再怎么省也省不到金主的枕边人身上。
　　然而他们安排的房车沈钰很满意，关知雅看了却不太满意。
　　他拄着手杖踏上房车的台阶，一言不发确认完车上的可使用空间后，说：“我让李秘书送一辆过来。”
　　沈钰正在用手机叫餐，心思全在想关知雅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上，听见这话也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关知雅抬头环顾四周，“这辆不好。”
　　沈钰已经点好餐了，笑着仰起脸看还站着的关知雅，说：“关总，快过来坐呀。”
　　关知雅这才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沈钰问：“你刚才说什么不好？”
　　“这辆房车。”
　　关知雅不像挑毛病，只是客观评价了这辆房车配置和空间都是一般以下的水准，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身下的沙发，说：“再将就一天，明天就会有人把车送来。”
　　沈钰呆住了，“啊？”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关知雅倒不会对剧组有什么意见，只是心平气和地对沈钰说：“你又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剧组预算有限，钱要花在刀刃上，这也不能怪他们，但你可以告诉我房车条件不好，我会给你换一辆。”
　　如果金主有段位，那关知雅一定是传奇级别的，沈钰心想。
　　“其实……”
　　他想说这辆房车他待得挺舒服的。
　　但关知雅看了看脚下，淡淡问：“你怕老鼠吗？”
　　“……”
　　关知雅转头看他，“现在沙发底下就有一只。”
　　？？？
　　沈钰触电般猛地缩起双脚。
　　收完腿了又不信，因为总裁太镇定，“哪有？你骗我的吧。”
　　关知雅抬起手杖轻轻敲了下沙发底座，一瞬间，一只拳头大的灰鼠从沙发下跑出来。
　　老鼠受惊，沈钰则是胆都快裂开了。
　　“啊啊！！！真的有老鼠！啊啊啊！齐骏！！！”
　　沈钰最害怕的动物，排第一是蛇，第二就是老鼠了。
　　老鼠有多可怕这方面他有发言权，就在他和齐骏合租搬到胡同的出租屋不久后，他就经历了一件惨绝人寰的事情。有一只老鼠从吊灯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身上，还钻进他的衣服里。
　　他这辈子都跟老鼠都和解不了。
　　最后还是多亏了齐骏才把老鼠赶出去。
　　人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脱口而出的名字一定代表了心底最信任的人。这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关知雅不怕老鼠，也不在乎沈钰正拼命往自己怀里挤，对于眼下的混乱他只是在想为什么沈钰没有叫他的名字？
　　比起不知道在哪里的室友，现在是他离沈钰最近不是吗？为什么这个人要舍近求远？
　　“我不是齐骏。”关知雅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帮不了你。”
　　沈钰脑子一片空白，怕得受不了地趴在他肩头上，声音已经带上了可怜的哭腔，“求你了，别让它爬到我身上，我害怕。”
　　关知雅无奈叹气，正要站起身把老鼠赶出去，手臂却被人死死抱住了。
　　沈钰眼含泪花地看着他，“你别离开我。”
　　关知雅忽然有种被打个巴掌又给了颗甜枣的错觉。
　　“……我去把车门打开，它会自己出去。”
　　“喔。”沈钰不舍地松开手，眼神痴痴地看着他，“那你小心点啊。”
　　关知雅拄着手杖走到车门边，先将车门打开，再用手杖敲击地面。躲藏的老鼠受到惊吓往外逃，有门就冲，竟真的自己跑出了车门，钻进路边的灌木丛不见踪影了。
　　车门还开着，关知雅有意给车里通风，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拿了纸巾给沈钰擦拭眼角的泪花，问：“齐骏也是这样帮你把老鼠赶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