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古代架空)——祝秋来

分类:2026

作者:祝秋来
更新:2026-07-10 07:32:10

  盛夏的夜晚燥热非常,窗棂大敞着,偶尔有几丝风,吹来冰鉴上的冷气。
  就着火光,鹤秋快速阅读了纸上文字。
  季望泫也在看,白纸黑字上记录着的,燕翎的生平。
  霁月楼都查不出来的痕迹,必然是被人有意抹去。季望泫无法旁敲侧击地了解他的全部。
  晏凛的人生凭空缺了十年,没有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苦苦求生,又是如何来到季望泫的面前。
  季望泫轻叹一声,把信压在案台上边,问他:“如何?”
  “上佳。”鹤秋先是评价了他所写文段的格式,又说,“处理得天衣无缝,单纯做一名云水卫,甚至有些大材小用了。”
  季望泫轻笑,眼中浮现几丝赞赏。
  鹤秋话锋一转:“只是神木谷的密道,小九如何知道?看来他的来头不小。”
  银鎏金烛台上的烛火将要烧到底,季望泫望着焰心的一点深蓝:“隐去这一条,不记入册。”
  他了然点头,惋惜道:“这样好的人才,难得一遇。不知属下还有没有把小九纳入霁月楼的机会?”
  “想得美,”季望泫沉吟片刻,手指在案台上无规律地轻点,想起燕翎,心中总会涌起一股阻塞感,“我还没想好如何安置他,再议。”
  “他这一身本领,皆不出于藏雪宫。”他淡声强调一句。
  也是。他是一块棱角分明美玉,再无瑕,也满是他人雕刻过的痕迹。季望泫忌讳这一点。
  藏雪宫历来清清白白,是天上群星中最亮的一枚。然一切都止于乔霜月手下副宫主崔远山,修炼歪门邪道,最终走火入魔。
  白雪心经修的是一个心纯,如天山雪水,至纯至洁。凡倾心修炼者,涤瑕荡秽,心境澄明,百障不侵。
  入藏雪宫,习白雪心经,受宫中培养,是最基本的一环。
  鹤秋将书卷折好,纳入袖中。他知道主子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所以也不会扰乱他的判断与思考,只说:“夜已深,主子早些歇息。”
  季望泫示意他退下,自身却没有困意。他取下案台上搁着的笔,蘸取残墨,在一张新宣纸上写下“晏凛”两个字。
  墨迹不匀,到最后一笔,已经用干了。
  “可是,我又担心你是因为幼时遇人不淑,无意进了魔窟,”他沉沉放下笔,轻声自言自语,“经年受苦受累,好不容易脱身,只为我而来。”
  我又如何受得起你的一片赤诚真心?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实在是累了,双手无力地垂下。倚靠在窗前,抬头望月。
  他想给燕翎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燕翎却宁愿自折羽翼、身负镣铐。
  人间苦难知多少,为何不向春山去?


第42章 荡然无存
  燕翎是在第五天的中午从引墨阁出来的。一件新的灰色衣袍遮住了他的满身伤痕,
  原以为能见到季望泫,他把自己的每根头发丝都打理得很严整。
  然,大门口空无一人, 只那两颗老樟树恒久地屹立在侧。
  云槐从他身后走出来, 说:“主子说不必找他复命,自行归去便是。”
  午时的阳光强盛得让人睁不开眼,燕翎说了一句“是”, 孤零零转了个弯, 往归来堂去。
  回到房间, 背上已经透出了歪七扭八的血痕。他实在是困顿至极, 趴到榻上就昏睡过去。
  午休时雀音和鹭沅聊着天回来, 看见他的房门没有关严实,纷纷过来扒门缝往里看。
  “小九回来啦?”雀音看见榻上的身影, 声音一低再低。
  鹭沅一眼看到他背上狰狞的血痕,倒吸一口凉气,走回到对面自己屋, 提了药箱出来。
  “小十一,”正巧踏入走廊的云杉望见他的举动, 提醒道, “那可是‘问心’,哥劝你一句,有些教训就是要刻骨铭心。”
  他们当然知道“问心”是用于审问叛徒、犯人的极刑。
  当时鹭沅听了雀音的转述,惊得嘴张得浑圆, 连问两句“怎么可能”?
  愣神的片刻,云槐也踏了进来, 扫了鹭沅手上的工具一眼, 冷声道:“十一, 你想让云九再受一遍问心之刑,就进去照顾他。”
  “都散了。”
  鹭沅无力地垂下手,把药箱放了回去。等几位哥哥姐姐都回了房,他又捏了瓶金疮药,溜出来,从门缝中塞了进去。
  塞进去的时候发现里边已经摆了两瓶药酒,鹭沅头一偏──隔壁的雀音躲在半掩的门中,朝他比了个“嘘”的动作。
  鹭沅若无其事地把燕翎的门带上,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夏天渐渐要在蝉鸣声中远去了。
  燕翎渐渐察觉到身体的不适,确认了岁刑没有在骗他。体内的“愁断肠”隐有要复发的征兆。
  那日他在榻上趴了许久,也想了很多。
  曾入帝王家,还试图求来自由身,实在是可笑。
  转念一想,当初的晏凛尚且有得选,而出生便在帝王家的谢昭明,又何曾有过自由的选择?
  所以啊……公子,我不会逼你选。
  已知终点的时日,每一天都珍贵。三天后燕翎便下了榻,收下的那三个药瓶摆在桌上,他一个都没打开。
  接着就是痛苦的复健。他的肩膀拉伤得严重,但好在并未伤及根本,肿了几天,便慢慢能提剑动武了。
  又过了两天,身上的伤沉淀到内里,已经不会因为他的动作而撕裂出血迹了,他开始正常训练。
  肉眼可见,云水卫跟他之间的关系远了,似乎无形之中隔着层什么,就连雀音和鹭沅都支吾着不知道要怎么同他搭话。
  无妨,无妨。燕翎照常每日早起,提前练会剑,然后训练、用餐、训练、加练。
  季望泫不召见他,他也不自讨没趣。有时碰见了,能够远远瞧上一眼,也心满意足。
  他数着日子,盼星星盼月亮盼来自己的当值日期。
  这日他收拾妥当,穿戴整齐,掐着时间从归来堂的房间走出去,准备去换班。
  正好迎面碰上快要走到他门前的云槐。
  燕翎行了一礼,微有疑惑,还是先打了个招呼:“统领。”
  云槐扫了一眼他妥帖的玄金衣,说:“身上有伤,不必去当值了,我找云八替你。”
  他眉眼间冷淡疏离的寒霜有了崩塌之势,紧紧蹙着眉头,声音里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饱满过:“为什么?属下已无恙。”
  他的伤重成什么样,云槐最清楚。她不欲多言,好像只是来通知转告他一句。
  燕翎对上级的安排自然是十成十的服从,这是身为暗卫的底线。
  “槐姐,”他的双膝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可否给属下一个机会?”
  “属下有能力护主子周全。”
  云槐顿住脚步,思索片刻,说:“来院前过招。”
  言罢,她从另一条走廊里的第一间房,随手取出一把红缨长枪。
  云槐的枪法如同她本人一般凌厉。枪势连绵不绝,一枪快过一枪,枪尖点点寒星如流光划开周遭空气,直取他的要害。
  燕翎青琅剑出,左剑格、挡、引,右剑削、刺、撩,双剑在他身前交织出一片银光闪闪的屏障。
  剑光与枪影碰撞、绞杀、分离。
  旧伤牵扯出来的尖锐痛感,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笼罩。
  前胸、后背,乃至四肢,各有各的痛法,沉痛、钝痛、刺痛……通通影响不了他。
  他早已学会与疼痛共舞。
  在锦衣卫受训的时候,老师教他们,痛只是一种感觉,就像喜怒哀乐一样平常,身体机能仍在,不会死,就继续起来战斗。
  为人影卫,使命即是护主安全,不可退避。
  不能及时化开的攻击,那就用血肉之躯硬抗,所以哪怕是徒手接箭、接刃,也不能后撤半步,让主子有万分之一受伤的可能。
  红缨枪的枪杆狠狠砸在肩头的时候,燕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左手出剑,宛如游龙,直指云槐的心口。
  云槐意在让他知难而退,未出杀招,而燕翎一招直击她的命脉,胜负已分。
  累月刻苦修炼,他的功力确实精进不少。
  燕翎收了剑,抱剑行礼:“属下胜之不武。”
  微弱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化开,云槐定定地看着这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感受到他身上平缓却笃定的力量。
  重伤之下还能发挥出近九成的武力,除了鸦回,云水卫还没有人能够做到。
  “去。”云槐给了他指令。
  “谢统领!”他的语调难得微扬,下一秒便消失在她的枪杆之下。
  燕翎轻功跃至明镜台,上了屋檐,对白日当值的云槿抱拳行礼:“槿姐,燕翎来换班。”
  “怎么还如此客气,”云槿站起来,笑时两颊浮现小酒窝,“受伤了?”
  “不碍事。”
  云槿微点头,说:“那好,我走啦。”
  她的身影融入夜色中,燕翎小心翼翼地踩着瓦片,找到惯常待的位置坐下来。
  他选的这个位置好,离屋内季望泫的案台近,视野也好,有一条裂缝,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更能听到季望泫说话。
  燕翎快速往下面扫了一眼,看见季望泫正在用膳。
  只一眼,就让他心中产生了莫大的慰藉。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懈。
  季望泫苦夏,吃不下什么东西。傍晚一桌菜没怎么动,晚上乔叔又给他端了碗降暑的冬瓜粥。
  推辞不下,他只得端过来舀了两口。
  他知道燕翎来了。以往这小暗卫换了班,恨不得立即到他面前报到,然后就不走了。喜欢跟在他身边,看他做事情。
  然而今天他甚至没有下来,季望泫抬头时,他已经收回了目光。
  若是往日,季望泫会把他叫到跟前,问他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上药?有没有用晚膳?
  没有的话,正好把面前这碗粥推给他,再亲自检查他的伤处……
  也罢。
  连问三句得到的沉默,五日“问心”的残酷,无一不在提醒季望泫,他们主奴之间的情分已然荡然无存。又何必多此一举,徒增两方不必要的念想。
  季望泫把碗推到一边,专注于公务,不再分心。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季望泫的目光落到密信中“天星阁”三个字上,着实没有多余的精力用来耗费。
  燕翎盘腿坐在屋檐上。
  不比在山下,需得时时盯着周遭环境的异动,云水观相对安全,鲜少有人能闯上云水障,因而在观中值夜没有特别严格的讲究。
  云槿当值的时候无事会拿针线织些小玩意、云杉则是怀中揣着一本民间志怪小说、鹤秋喜欢把玩机括道具、鸦回会把他的横刀擦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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