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古代架空)——祝秋来

分类:2026

作者:祝秋来
更新:2026-07-10 07:32:10

  燕翎曾攥紧地上摸来的一块石子,日日打磨,将石子磨出尖锐的弧度,他将尖石举至胸口,试图重新刻下“望泫”二字。
  可当真要下笔,旧伤崩裂,鲜血淋漓,他又意识到主子向来不喜他自伤。
  主子啊……任何出现在他身上的伤口,无论多细小、多轻微,都要细细照料的。
  想到季望泫,燕翎眼眶湿热,最终还是把石子揣入怀,以备不时之需。
  也不知道主子怎样了。雀音虽些许莽撞,却一心为主,药,是无论如何都会送到的。
  药既集齐,宋神医又是一定能治好主子的。
  麻痹多日的思维忽的活跃起来,似乎冥冥之中有根无形细线,引导他向好方向想。
  倘若主子醒了,看到另一个谢昭明,会作何感想?
  会痛吗,会恨吗?
  届时谁来宽慰主子,谁又能给他一个可依靠的胸膛?
  不会有人呀!除了他,云水卫不会贸然碰主子。主子也不会再向任何人表露脆弱的一面。
  再痛,再难也无法阻止主子前进的脚步。主子会放下的。
  那么,他自己呢?主子得知他的死讯——
  潮热的环境下,燕翎打了个冷颤,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他是这个世上最爱主子的人,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主子难过?
  一想到这,就好像有刀子凿入他的心脏,一下下将血管割开。
  他倒情愿季望泫连他都放下,义无反顾往前走,冲破镣铐、奔向自由。
  而他自己,就悄无声息地熬死在这里,再不会拖累主子的脚步。
  燕翎不堪重负地躬身,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锁链随他身躯的抖动发出一串难听的声响。燕翎将头脑中的画面驱逐出去,从头开始想。
  想昔日在无影门,是怎样挨过重重血腥与黑暗的?
  倘若他不曾被捧在掌心,不曾被明月滋养……或许会比此时,更坚强。
  那时他性子倔,学不会杀人。被关在封闭空间,与其他几个豺狼般的少年彼此厮杀。他若抬不起刀,就将被捅穿、捅死。
  他只是想去到公子身边而已……年少天真,待真懂得了自己踏入的是怎样一个歧途,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杀出来了,彻底沦为一柄上好的兵器。
  沾染上满身血污之后,在漫长的黑夜中,他也会想,自己配吗?
  配活着吗?配去蹭明月的衣角吗?
  他整宿整宿枯坐到天明,想不明白。
  也正是那时,皇帝派他去南阳城扮作灾民刺杀当地官员。
  他再次近距离见到了明月——明灿公子亲切扶起他的胳膊,赠他粥食。
  那光芒太耀眼了。所有的困顿、迷茫烟消云散,他着了魔似的,眼前只看得见这一刹的光亮。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抛下,他要到公子身边!
  对,对!燕翎再度睁开眼,他是有主的人。所有的污黑、不堪都无需自己评判,主子会处置他。
  主子会,接住他。
  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去到主子面前。
  燕翎重新拿出怀里的石头,在掌心掂了掂,思索着逃出的路径。
  ……
  如此煎熬着,反抗着,某一日,燕翎忽然察觉到自己恢复了些力气。
  从那以后,每日都有餐食送过来,他越吃越觉得力量充盈。
  他的内力,恢复了!
  他从未放弃过修炼白雪心经,故而药效一过,经脉就像活过来一样,慢慢疏通开来。
  燕翎在黑暗中摸索,寻找可为自己所用的东西。锁链沉重,他移动得十分缓慢,倒真在缝隙中摸出一根铁丝。
  将近一个月的幽闭并不能磨掉他的心性。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光辉,他照样要燃起烈火。
  晏凛是这样的人。无关主子的事情,他不求天,不信命──他要反抗。本就是地狱里杀出来的恶鬼,见神杀神,有甚可怕?
  撬开锁,燕翎从铁链中挣脱而出,又撬开牢房的锁,捏着那块尖石,寻找出去的路。
  他受过训练,黑暗中视物并不困难。只是关节处的损伤尚未自愈,又太久不曾使轻功,他的脚程不快,寻路花费的时间比较久。
  沿着狭路一直走,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燕翎判断出自己可能被关在哪个地道。
  走了许久许久,牵动脚踝的旧伤,又胀又痛。燕翎不小心被石块跘倒,单手撑地才立住。
  发觉触感不对,他伸手一探,摸出一把匕首。
  头脑关久了太迟钝,燕翎也意识到有人在暗中帮他了。至于是谁……
  他的心跳声渐重,几乎要响彻这块黑暗。
  终于见到了微光,燕翎忍着浑身不适,尽可能加快脚步。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临近出口,竟然有一方小潭。
  燕翎毫不犹豫地跳进潭水中,洗净一切污秽与狼狈。
  他洗得久,手法细致,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穿回那件旧衣。
  近了,近了……
  燕翎在洞口的三步外,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湿发上水珠滑落,连成一条轻盈的细线。
  有谁会这般细致地照顾他的自尊心,连救人都不一步到位,而是慢慢抛出引线,让他自己一点点攀爬而出?
  是主子啊!只有主子会如此细腻地照顾他。连“自责”、“自弃”都帮他剔除。
  喜出望外之余,燕翎忽地害怕了。他或许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主子。
  可谓是近乡情怯。
  终是想要见主子的冲动占了上风,燕翎提起一口气,走上前,蓄力向上跃出。
  落到地面,终于是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天光。
  没走几步,燕翎看到了出口。出口处有一截影子垂落进来。
  他紧张地检查了自己的着装——衣袍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还有几处被磨破的痕迹,实在拿不出手。
  心绪涩得厉害,五味杂陈中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既知主子在前,他没有停顿的理由。
  一步,两步,三步。终于……走了出来,闻到了那令他无比熟悉又心安的冷香。
  燕翎头也不敢抬,扑通跪了下来,跪了还不够,干脆俯下身,就要五体投地:“属下……知错。”
  迎面而来是一段红绸,正正好好盖在他的头上。燕翎无暇顾及,身躯跪伏的同时,声音也颤抖到扭曲:“属下欺骗您,罪该万死。”
  “小燕儿,”季望泫心疼极了,尾音跟着颤抖,“我娶你回家,好不好?”
  耳边是轰鸣,燕翎什么也听不见了,紧紧绷着身体,把自己早已想了千百次的罪名一一说出口:“属下亲手毁了您的烙印,属下……该死。”
  天啊,这个人为救他付出了一切,骨气、尊严、乃至生命。最终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敢,还卑躬屈膝,不求恩典,只求审判。
  “属下……肮脏不堪,不配再称您为主,请您赐死。”
  他拱起的脊背似倾倒的山岳,又如断了弦的弯弓,脆弱得不堪一击。
  “求您,赐死。”这句话说完,泪意再也止不住,脸颊上淌过湿热,燕翎把捡到的匕首双手奉上,终于懦弱地发起了抖。
  他全身都在战栗,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存在脏了主子的眼。甚至让主子动手,都是脏了主子的手。
  头顶传来微妙的触感,燕翎悲痛之中无从分辨,却听到主子轻快的声音──
  “一拜天地。”
  燕翎猛然顿住。
  季望泫正对他跪着,呈现出与他一样的拜姿,头与头相碰。说第二句话时,添了几丝笑意:“不对,这是夫妻对拜。”
  “百川,高堂在天,夫妻对拜之后,你就是我的妻了哦,要不要再考虑下?”
  ……什么?
  主子不赐死他,反而要娶他为妻子?
  做什么春秋大梦,燕翎自嘲地抽了抽嘴角,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梦中,于是稍微直起身,仰头看过去──
  隔着红纱,光线都是梦幻的颜色。
  就连主子温润如玉的俊美面容,也显得无比曼妙。
  他抬头的同时,季望泫也跪坐起来,顺势一把将他拢入怀中。
  “阿翎,我来迟了。”他说,“对不起。”


第160章 带你回家
  凉润的触感, 幽静的松香,这是主子的怀抱没错。
  燕翎这才看见了季望泫一身红袍,想起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他迟钝地动了动脑筋,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被搂着腰抱了起来。
  匕首就这样滑落,砸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武器——暗卫不可失去武器,燕翎下意识伸手去捡。
  “不要了, ”季望泫贴在他的耳边, 细声安抚他的情绪, “青琅剑在我背后, 你摸试试。”
  燕翎听话伸手, 果然摸到熟悉的纹路。他把双剑取出,抱在手中。
  洞外刚升起一道旭日, 带起金橙的光泽。
  “晏百川,我带你回家。”季望泫郑重说。
  ……
  当日季望泫携众云水卫走出皇宫,一路南下。
  他身子仍在恢复期, 又嫌马车太慢,只好让云水卫轮流抱着他使轻功。
  到了后半段, 总算有力气, 可以自己动用功力了。
  中途宋青夷认为有鹭沅已足够,他则往西,先一步回藏雪宫。
  入了南境,季望泫径直进珀国王宫, 以泱朝太子身份与玉邈谈判。
  过程中他尽量心平气和,公事谈完, 才眯起凤眼, 敛了笑意:“那么珀王可以说说, 把我的人怎么样了?”
  玉邈在与燕翎交流的短短几日中,无数次妒恨他口中冰清玉洁的主。
  直到真正与之打过照面,才知二七所言不假。
  这位太子,确实将大爱摆在前,私情藏心间。
  他见过南国奴的屈辱,也知道阿瑞之死的遗憾。有没有“人质”在这里,他都会来。
  所以玉邈也没什么好说了,做了什么因,便承受什么果,爽快将燕翎的位置告知。
  真正把思念已久的爱人抱在怀里,才知道“私情”的分量。
  小九瘦了,双目无神,一路都没有反应过来。
  太让人心疼了。季望泫将他带到客栈,引鹭沅过来为他治伤。
  正要掀开那层薄薄的红纱,燕翎忽然动了,大着胆子握住他的手,说了句:“不要。”
  如若这是梦,他贪心,想睡得更久一些。
  季望泫心一软,柔声道:“小九,我若是要娶你,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少不了。此间事了,咱们去云水观办宴,大办流水席,宴请天下宾客。”
  “我要让全天下,草木、云霞、万物……都祝福你。”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