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古代架空)——祝秋来

分类:2026

作者:祝秋来
更新:2026-07-10 07:32:10

  不知道方才用力过猛牵扯到哪一根神经,他浑身的肌肉都是麻痹的状态,动弹不得。
  眼看着他们还要抬走季望泫,他总算能动了。
  他大步跨过去,护鸡崽似的把季望泫护在怀里,冷冷道:“不劳您费心,我们云水卫有人。我带主子回去。”
  不想就此一个月过去,主子的身体毫无起色。
  话已经说完了。燕翎看着季望泫紧闭的双眼,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跟很多个守着季望泫的夜晚一样,燕翎提起一口气,扑灭烛火,在榻边,枕着他的一片衣角入眠。
  然而衣角是浓烈的药涩味,早就没有季望泫的气息了。
  所以燕翎,并非安眠。
  已是盛夏了。
  夜晚与白天这么一颠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今日得闲。燕翎早早起来把屋子收拾了一顿,换上新的床单被褥,再把季望泫放回来,忙完已是午后。
  蝉鸣声此起彼伏,燕翎被吵得实在是烦,索性去庭中练剑,剑气涤荡开,震倒一从又一从的聒噪。
  “小九,”鹭沅一脸憔悴,宋青夷迟迟没有回信,他只得靠自己的学识下药,又实在不安,得空便要钻进古籍里,寻找救治之法,连日操劳下来,就连袖口磨破了都不曾注意,“尹公子醒了,但他一睁眼就好似没了魂魄一般,不说话、也不动,恐怕还存死志,咱们要不要宽慰宽慰……”
  “宽慰什么?”值守的雀音骤然出现在屋顶,怒道,“主子为救他才连吐三口血,我说就是白救!就该由着他去。自个不想活了,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刚刚从西门走进来要去看望尹今朝的鸢夕听了,遥遥一支白羽差点戳进雀音嘴里。
  “雀音!说什么狗屁话,你自己在梁上罚跪一个时辰,免得主子费心罚你,”鸢夕排第六,真要论资排辈,还在余下这几人的前头,“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你不要嘲弄别人。”
  她是以“陆通”的身份来的,身上是肃正的朝服,袖间是浩然正气。
  雀音“哼”了一声,也明白主子若醒着,定是要斥责自己的。于是撩了衣袍便跪在瓦上。
  鸢夕没走两步,发现燕翎紧跟着跪在了正房的门口。显然雀音所说,亦是他所想。
  难管,难管啊!鸢夕觉得自己沧桑了起码有十岁,唉声叹了口气,主子是什么神仙才能把这些个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哦。
  鸦哥和杉哥这俩相对稳重的还在外面查东西,这一窝小孩儿到底要怎么管嘛?
  快要走进西厢,她又瞄了两眼后院不知道在扑棱什么的鸩止和莺宁。那阵仗,莫不是在做法?
  见鬼了。
  朝堂风云变化,哪有儿戏?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怎容停滞?
  她把人支使出去跑腿,独自进了尹今朝的厢房。
  “尹大人……尹大公子,哎!”她不是第一次同这位“奸臣”大人打交道了。如今看他失魂落魄,即便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求求您了,我知道您不容易,我家殿下也不容易诶,别留他一个人,成不?”
  尹今朝所有的热血都在那天洒尽了。他睁着眼,却无神,好似与这个世界相互剥离。
  鸢夕从天下大道讲到儿女情长,嘴都要讲干了眼前人还是一动不动。末了,她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自从季望泫以谢昭明的身份回朝,鸢夕熟读了永昌年的历史,也曾从厚重的史书里,翻到其四人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美名。
  其实只有寥寥数笔。
  纵观四君子的一生,以身殉道者死后不得安宁,看似同流合污者实则忍辱负重、玉石俱焚。
  时代的浪潮压在各人身上,都是沉甸甸的大山啊。
  鸢夕说不下去了。她不曾参与进他们的豪言壮志,她,就和大泱王朝中所有本分勤恳的小官一样,没什么大志向,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尹老当日昏厥后,身子骨便不好了,”她站起身,说了最后一句话,“爱之深责之切,尹府,他老人家还能托付给谁呢?”
  尹今朝还是不说话。
  门敞开,卷进来一阵闷热的北风。鸢夕扯散严整的发髻,心中苦闷,又找到季望泫跟前去。
  “主子,近日……”
  “鹭沅说一道,燕翎说一道,你又来说一道,”屋顶响起雀音欠揍的声音,“主子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鸢夕满腔哀情被他一句话堵住,在主子身前不好发作,忍了又忍,说了句:“不叨扰您了。”
  转身跃上屋顶揪起雀音的领子,恶狠狠道:“跪着也不安分,想打架是不是,小八?”
  “咱们回云水观吧。”在廊下清点药材的鹭沅忽然来了一句,“去找师父。”
  郁郁葱葱的叶被风吹得乱颤,此言如巨石入深潭,激起一圈涟漪。
  “不可,”鸢夕在屋檐边上坐下,“主子大业未成,此时离开岂不是半途而废。”
  “主子在这昏迷,与在云水观昏迷有何不同?云水观到底养人……”
  鸢夕长叹一声,眉间皱成一团。她跳下来,落到燕翎身前,戳着他的脑袋道:“你看好他们啊燕小九,谨遵主子意志,不要重蹈覆辙。”
  “是。”燕翎应了。
  一片干草啪叽一下碎在鹭沅手掌心,他无助地躬身,又发起了抖,涩声道:“我治不好主子怎么办……怎么办?”
  “尽力而为。”鸢夕走出到庭院中,抬头直视明晃晃的太阳,“下午小九、十,十二各自得为我跑一趟。”
  跪够了时间,燕翎站起来,说:“好。”
  ……
  又过了两日,燕翎完成任务回到明祺宫,落到院子里却在尹今朝门前看到一个过分熟悉的侧影。
  他站在皇帝身后,一袭青白长袍,唇色苍白——那分明是他的主子!
  什么?燕翎喜出望外,主子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浑然不顾规矩和礼仪,飞奔到那人身边:“主子!”
  然而,刚踏进到三步内,左右两柄黑剑阻了他的去路。
  看穿着,是锦衣卫的人。
  燕翎猛然一顿。谢昭明此时回头——
  两人目光交汇,一者汹涌热切,另一者却浮起隐晦的疑惑来。
  “咔”的一声,燕翎当即拔剑,直逼那人而去:“你不是主子。你是谁?”
  “放肆!”岁刑从皇帝那一侧出来,弯刀卸了他的攻势,“陛下面前也敢亮剑,跪下!”
  燕翎被三人架住,发了狂似的挣脱,运起杀招,一跃而上:“你是谁!?”
  兵刃相触,打斗声惊动了其余云水卫。鹭沅匆匆从季望泫屋里出来,看见那人也是一愣,僵硬转身回看了一眼榻上毫无生机的季望泫,当即红了眼。
  他攥紧方才使过的银针,急急加入战局:“我杀了你们!”
  “鹭沅!雀音!站住,”刺杀天子是什么罪名?燕翎一击不中,再也没了先机,卸了力气后被人按着跪倒在地,“你们护主子,我来处理。”
  他虽被按着,眼里却迸发出凶光,宛如一条恶犬,死死盯着谢昭明:“是易容,还是……本就如此?”
  如若真有一个谢昭明被养在温柔乡中,那么他主子的殚精竭力、呕心沥血,算什么?
  一路上受到的所有伤,所有困苦,算什么!?


第148章 心有不甘
  门开了。尹今朝站在门里, 冷眼打量这场闹剧。在看到谢昭明后,瞳孔骤然一缩。
  这人是“谢昭明”,是那场大火前的“谢昭明”, 不是历经八年沧桑巨变的谢昭明。
  眼前这人没有经历过大火, 更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他是按照原有轨迹长成的谢昭明。
  尹今朝声嘶力竭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笑出了眼泪。笑他昔日与季望泫争锋相对, 笑他经年的恨与悔, 笑他被人玩弄的、可笑的一生。
  也笑榻上生死未卜的季望泫, 笑他的坚持、他吃过的苦……又笑真正死去的蒋清微和沈怀安。
  浮生梦一场, 季玄呀季玄, 到头来,你我都在局中。
  “昭明是双生子, ”谢承安挥退暗卫,终于开口打破诡异的氛围,“阿雪分娩的当夜, 我们商量好,她带其一入民间, 另一个, 便由我藏在宫里。”
  燕翎提剑暴起,满腔的恨意从乌黑瞳孔中漫出。三尺青锋已架在谢昭明颈侧。
  谢昭明面露不忍,却什么也没说。
  他下不了杀手的。且不说这人长得跟现在的主子一模一样,再如何、他也是主子的亲弟弟。
  燕翎沉沉吸了口气, 颤抖着收回剑。
  “春迟,”谢昭明轻声呼唤他, “我虽从未出过深宫, 但是兄长所经历的, 老师都教给我了。”
  “四君子的每一件事,一言一行,乃至后来兄长回宫做的所有,我皆知晓。”
  老师……?尹今朝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杨老师还健在?”
  “是。”谢昭明垂下眼,“老师明面上假死,实则教导我九年。”
  他们各种缘由与恩怨,燕翎不想再听,转个身就要走。
  他为主子不甘、不值。
  “留步,”谢昭明又叫住他,“燕翎。”
  声音是不像的,哪哪都不像。既有这么一个人,又为什么要让主子去抵挡所有的风雨,凭什么?
  他没资格评判。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想让季望泫醒过来、好好活下去。
  “我是对不起你们的,”谢昭明倒是坦荡,对着他们深鞠一躬,“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今日,也是我求着父皇让我来的。”
  谢承安微皱着眉,对云水卫的无礼行径感到不耐。
  同这些人说这么多做什么?双生子分开养,保证能活一个。他大可将谢昭明藏到底,谁会知道呢?
  怨恨、杀意,又能影响什么?他敢杀在场的任何一人么?他不敢——季望泫不会让他如此做。
  真把他们彻头彻尾的算计进去,身在棋局,棋子又能如何反抗呢?
  “我没办法选择,也最没有资格请你们活下去,”他无奈扯了扯嘴角,“春迟、阿玄,哪一个都不该死,我真诚希望你们活下去。”
  “求你们,活下去。哪怕是看着我,走完后半段路。监督我、敦促我,圆儿时梦、承鸿鹄志。”
  他也是会死的。即是同胎双生,季望泫所受寒香柔之苦,他也同样经受着。
  若无解药,他必死无疑。无非是一个先后罢了。

热门